凡煙小說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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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龐元帥!”

龐涓擡頭,看到許瀅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怎麽了?”

“龐元帥,孫先生從今天早上起,就不吃不喝,也不說話,你快去看看吧!”

龐涓一驚,跟著許瀅走了出去。

房中,孫伯靈面無表情地躺在睡榻上。龐涓在睡榻邊坐下,看著他:“孫兄,你怎麽了?”

孫伯靈只是眼神空洞地看著房頂,仿佛沒聽見他的話一樣。

龐涓拿起旁邊桌上的飯碗:“孫兄,你怎麽不吃東西啊,是不是侍女照顧得不周到?來,小弟餵你。”說著,他把飯勺送在了孫伯靈的嘴邊。

孫伯靈像是沒看到一樣,嘴唇緊閉,一點反應也沒有。

“孫兄,聽小弟的,吃點東西吧,不然你總這麽不吃不喝的,傷更好不了了。”龐涓又把飯勺往孫伯靈嘴邊送了送。

孫伯靈仍然沒有任何反應。

龐涓把飯碗放到了一邊,看著孫伯靈,眼中漸漸露出了兇狠。突然,他一把抓住了孫伯靈的肩,拼命地搖晃著,幾乎把他從睡榻上拖拽起來。

“孫伯靈,你別再裝了,我知道你聽得見我說話!”

孫伯靈任由他搖晃著自己瘦削的身體,眼中的呆滯分毫不變。

龐涓放下孫伯靈,轉身看著許瀅:“你說,孫先生到底是怎麽了?!”

許瀅趕緊跪下:“龐元帥,婢子也不知道孫先生是怎麽回事,今天早上婢子來服侍孫先生,他就成了這樣,婢子做了早飯送進來,他也不吃,婢子實在不知發生了什麽事…”

龐涓思索了片刻,說:“你去請醫師來,給他看看是怎麽回事。”

“先生,孫先生到底是怎麽了?”

醫師擡起頭來,看了一眼孫伯靈,欲言又止,“龐元帥,可否借一步說話?”

龐涓點點頭,跟著醫師走到了屋外。

“孫先生的身體倒是沒什麽大礙,多半是因為酷刑加身,精神上受了打擊才會如此。”

龐涓困惑地說道:“若真如此,他受刑後就該變成這樣了,為何等了這麽久?”

“龐元帥,這樣的事倒也不稀奇。我從前也接診過受了刑的人,一開始的幾天由於傷重,多半在昏睡,清醒的時候意識也多半用來抵禦傷痛了,不會多想什麽,倒也平安無事,但傷痛稍稍愈合後,有了多餘的精力來思慮以後了,也意識到自己將終生困於床榻、無法再與常人為伍,反而會經受不住打擊,活活給逼瘋了的也有。我估計,孫先生也是如此,突遭酷刑,不僅傷痛難熬,也難以接受終生殘疾、此生無法再征戰沙場的現實,終日郁郁寡歡,時間久了,心中積郁過多,精神也就給壓垮了。”

“若如先生所說,那麽孫先生是否還能再恢覆?”

醫師沈吟了片刻,說道,“這個我也說不準,或許過幾天他自己想通了,或者找個人好好開解他一下 ,也就沒事了,但若他心裏過不去這個坎,此後便會一直如此,甚至會越來越嚴重,到最後便形同癡呆一般,是個活死人了。”

龐涓低頭沈默不語。

醫師寬慰他說:“龐元帥,你別擔心,我會盡力救治孫先生的。等會兒我再擬一個緩解煩憂多思的藥方,給他服下,或許會有幫助…”

“哦,不必了。”龐涓打斷了他的話,“他現在不吃不喝的,就算給他擬了藥方,他也吃不下去。我還是先想想辦法開解他一下,幫他疏散一下心情吧。”

“是。”醫師對龐涓行了禮,退了下去。

深夜。

許瀅躡手躡腳地跑到孫伯靈的房門前,四下看了看沒人,一閃身進了房中,輕輕地把門關好。

“先生,我給你拿了點吃的還有水,你快吃吧。”許瀅把手中的東西放在睡榻邊的桌上,又扶著孫伯靈慢慢地坐起來。

孫伯靈拿起食物,狼吞虎咽地吃了幾口,緩了口氣,“許瀅,真是多謝你。”

“先生不必客氣,你為了不讓龐涓起疑心,一整天都只能躺在這裏不吃不喝,也真是難為你了。”許瀅有些懊惱地說:“你身體還沒好,本該多補充些營養,可是為了瞞過龐元帥,你沒法好好吃飯不說,補養身體的藥也不能再吃了,這下你的傷更好不了了…”

“沒事,我挺得住。”孫伯靈喝了點水,接著說,“我這麽做,雖然騙過了醫師,但是龐涓不會這麽輕易相信,現在他多半會派人暗中盯著我,你千萬要小心,別讓人發現了,要是實在來不了就別來了,我忍一兩天也沒事。”

許瀅點點頭,“放心吧,現在正是侍衛交班的時間,我趁現在溜進來,不會被發現的。現在就盼著龐涓趕快出發去秦國,齊使也趕快來,先生就不用這麽一天天熬著了。好在,先生現在至少不必給龐涓寫兵法了。”

孫伯靈冷笑了一聲:“龐涓雖然想得到孫子兵法,但歸根結底也只是希望世間沒有強過他的人,今天醫師說的話你也聽見了,恐怕他現在巴不得我跟醫師說的那樣,變成個活死人呢。既然這樣,那我就遂了他的願好了。”

許瀅嘆道:“不管怎樣,只要你能逃出去就好…先生,我不能久留,你多保重,我明天再來看你!”

幾天後的一個下午。

“瀅瀅!”潘甲向站在院子裏的許瀅走了過來。

許瀅沖他笑了笑:“甲哥哥,你今天怎麽回來得這麽早?我還以為你還在龐元帥那裏呢。”

“剛才龐元帥告訴我,秦魏邊境的幾座邊城即將失守,大王命他速速趕去與秦國交戰,明日一早就出發了。龐元帥說,讓我也跟去,所以特意讓我回來準備一下。”

許瀅不敢相信地看著潘甲:“你要跟龐元帥出征?”

潘甲點點頭。

“那…你要去多久?”

“打仗的事,誰說得準呢,不過聽龐元帥的語氣,應該不會太久。”

許瀅低下頭去。潘甲看了看她,笑道:“你看你,龐元帥讓我跟他出征,說明他認可我的能力了,這是好事啊,你怎麽反而不高興起來了呢?”

許瀅低聲說:“甲哥哥,你千萬要保重…”

潘甲一怔,安慰她說:“你別擔心,我一定會保護好自己,聽龐元帥的語氣,這一仗勝算還是不小的,到時候我們凱旋歸來,大王一定會獎賞我們,你等著我,這次一回來,咱們就辦婚事,我一定給你辦個風風光光的婚禮,讓所有人都羨慕你。”

許瀅仍然低頭不語。潘甲看了看她:“怎麽,你不相信我?”

許瀅搖了搖頭:“我舍不得你…你這一去,我們就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再見了…”

潘甲拍了拍她的手臂,略帶責備地說:“別胡說,我不是告訴你了嗎,龐元帥說了,這一仗勝算不小,我肯定很快就會回來的。”

許瀅欲言又止:“可是…”

“好了,你就放心吧。”潘甲把她的手握在手心裏,輕撫著她的指尖,“瀅瀅,你自己也要多保重,好在,龐元帥已經下令,不用你再去照顧孫先生了,你正好趁這個機會好好休息一下,前段時間你太累了。你別忘了,你還要等我回來娶你呢,別到時候你累病了,臉色不好,出嫁的時候可就不好看了。”

許瀅被他逗得笑了出來,溫情地擡頭看著他。

他手心的溫暖,一如從前,一瞬間,她想起了當年,爹爹過世後,為躲避潘富一夥的欺淩,他一路保護著她逃離家鄉來到魏國,顛沛流離的途中,每每依偎在他身邊,那種安定的力量。

該是最後一次,感受這份溫暖與安定了吧。

為什麽你會做出這樣的選擇,為什麽曾相依為命的人終究無緣,為什麽,走到了分岔的路口,卻連一句告別的話,都不能說…

許瀅抽出手,取下自己貼身帶著的香囊,放在了潘甲的手中。

潘甲楞了一下:“你這是做什麽?”

“戰場上多有變數,你帶著,保平安。”

“可這是你爹爹最後留給你的…”

許瀅勉強笑了笑:“你帶著吧,爹爹在世的時候,你是他最得意的弟子,他也一定會護佑你的。”

潘甲把許瀅緊緊抱在了懷裏:“瀅瀅…你一定等我回來娶你,到時候,這個香囊,就可以護佑我們兩個人了。”

許瀅依在他的身上,最後留戀了片刻他懷中的溫暖,轉身離去。

就算你背叛了我們最初的堅持,就算我們註定殊途——

我也只願,你一生安好。

夜色中,女扮男裝的許瀅低著頭向齊使住的驛站走去。

一得到齊使到來的消息,她就開始想辦法接近齊使,只是齊使身邊有好幾名武功高強的護衛,她無論如何都無法接近,只得在齊使外出時混在人群中,悄悄跟著齊使的馬車,終於摸清了齊使的住處。

許瀅走到驛站門口,正要往裏進,兩名護衛攔住了她:“慢!幹什麽的?”

許瀅不慌不忙地用地道的齊語說:“我要見齊國使者,麻煩二位幫我通報一聲。”

在魏國聽到齊語,護衛楞了一下:“你是何人,為何要見齊使?”

許瀅微微笑了笑:“我是何人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見齊使的原因,關乎齊國的生死存亡,二位盡可以不信我,但倘若二位今日不讓我見齊使,那麽齊使便不會知道我將要告訴他的事,他日,齊國若因此而亡,這個責任,二位是否承擔得起呢?”

一名護衛猶豫了一下,上前打量了許瀅一番,見她沒有帶武器,轉頭對另一名護衛說:“你帶他去見齊使,跟緊他,別讓他有什麽舉動。”

另一名護衛點頭稱是,帶著許瀅走了進去。

已換了便裝的齊使坐在房中,見許瀅走進來,詫異地問道:“你是何人?”

“這位小兄弟說,他為了齊國的存亡大事而來…”

護衛的話還沒說完,許瀅就跪在了齊使面前:“拜見齊國使者。請恕我貿然前來,只是事關重大,齊國的存亡,在此一舉,我實在是必須即刻來見您。”

“你是指何事?”

許瀅看了看護衛,欲言又止。

齊使對護衛說:“你先出去吧。”

“這…”

“出去吧,他又沒帶武器,你在門口守著,要是聽到什麽動靜馬上進來。”

“是。”護衛走了出去。

齊使轉身,對許瀅笑了笑:“姑娘,起來說話吧。”

許瀅有些吃驚地看著齊使:“你怎麽知道我是姑娘?”

齊使笑了一聲:“我剛剛看見你的時候,就知道你是女的了,長得這麽細致,哪像個男的啊。起來吧,你這麽晚來找我,有什麽事?”

許瀅站起身:“先生,我知道魏國軍隊屢屢進犯齊國,齊國迫於無奈,只好忍氣吞聲與魏國講和,那麽倘若現在有一齊國人,是難得的將帥之才,可以幫助齊國戰勝魏國,先生覺得齊國是否需要他呢?”

“若真有這樣的人,齊國自然需要,只是,魏國軍隊十分強大,尤其是魏國的元帥龐涓,是鬼谷先生的弟子,精通兵學,又驍勇善戰,恐怕能戰勝他的人根本不存在,你說的未免也有些言過其實了。”齊使笑道。

“不,此人不僅存在,而且才華遠在龐涓之上,又獨得世間唯一一部孫子兵法,若此人去了齊國,齊國戰勝魏國將指日可待。”

“若果真如此,為何我從未聽說過此人?”

“此人名叫孫伯靈,和龐涓同為鬼谷先生的弟子,但龐涓嫉妒他的才能,假意邀請他到魏國共事,實則暗地裏加害於他,讓魏王對他處以臏刑,致他終生殘疾,想要將他埋沒於此,再找機會將他置於死地。先生,孫伯靈是難得的人才,又是齊國人,若先生能將他解救回齊國,他必定感恩戴德,也必定會傾盡畢生所學,為齊國效勞,到時候,齊國又怎麽會戰勝不了魏國呢?”

齊使笑著搖搖頭:“你的話很難讓我信服。”

“先生若不信,可以親自去見見孫伯靈,考問他一下,就會知道我所說句句屬實了。”

“那若我考問之後,發現他沒有這麽大的本事呢?”

“那先生自可以打道回府,我也願領任何責罰。”

齊使沈吟了片刻:“好,你現在就帶我去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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