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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種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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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種痛

近幾日羅湖耳邊很是清靜,崔執事不知是遇到了什麽事情,已經好幾天沒來找她匯報了,冬暖是個性子悶的,除了端茶倒水外,很少說話,就算是在她身邊也只是靜靜立著。

羅湖一時覺得無聊,逗著養在白玉缸中的一只烏龜,隱隱期待著傍晚的到來,因為那時,那名為江秋君的少年便會給她帶來美味的糕點和有趣的故事。

她發現自己之前對這個少年的了解實在是太過淺顯,他在自己面前露出了兩次受傷之色後,便以為他是個心思敏感陰郁低沈的少年,但這幾日的相處下來,她發現,少年很是明媚有趣。

再這麽下去,她甚至都有把江秋君從崔執事調到自己身邊的心思了。

但是她知道,比起跟著她這麽個打漁曬網不知道哪天就會離開的掛名掌門來說,江秋君還是待在崔執事身邊更有利於他的發展。

等了半天,羅湖終於在夕陽西下之時看見少年的身影,玄色衣袍後披著一身萬丈晚霞而來,像是從畫中緩緩走出。

羅湖翹首以待,她的高冷人設再冬暖和江秋君面前早就瀕臨崩塌,時間久了逐漸顯現出自己的本性,目光看著江秋君手中提著的精美食盒,流露出一絲的期待,“今天又帶來了什麽好東西?”

江秋君見羅湖的樣子,心中嗤笑,這個女人未免也太好哄騙了些,一發覺弱小可憐的形象並不能引起她的同情獲得她的註意,他便改變了路數。

對他不甚感興趣無妨,對他帶來的東西感興趣便好了。

江秋君笑得眼睛彎彎,嘴角微微勾起,顯現出少年愛玩的心性,“掌門猜猜看。”

羅湖湊到食盒邊,輕輕嗅了一下,眼睛不禁一亮,是雲芝閣的糕點!來這兒這麽久,她最喜歡的就是洛山城中雲芝閣的糕點了。

她沖著他豎了個大拇哥,吃的是心滿意足。

江秋君這一步還真是走對了。

羅湖之前倒也不是多麽饞嘴的人,但是耐不住天天的粗茶淡飯,隱藏在基因中的吃貨本質終究還是一點點被引了出來。

雖然不知道身處哪個朝代,但跟她來的地方比起來也是落後了許多年的,拋去顧慮自己看不見的未來外,要說在這裏最令她糟心的事情,就是每日的飲食了,實在是讓人大失所望,即使身為一派掌門,但是吃的東西那還真是不敢讓人恭維。

迄今為止,她吃到的最滿意的一次飯,是大典時的宴會上那一頓。

這樣一來她便明白了,不是這個時代條件落後做不出好吃的吃食,實在是他們派中的條件令人堪憂,看來宴會那天的山珍海味是崔執事打腫臉充胖子,圖一時的風光,生生把門派未來一段時間的花銷給給透支了!

對此羅湖表示理解,那日名人名派來訪的這麽多,怎麽著也不能給人潦草接待被人看了笑話去。所以就算每日的食物不盡人意,她也不挑老老實實的全給吃完。

畢竟是掌門,吃的就算是再差,飯中有時還是帶著肉腥的,比底下的下人好的多,這樣一來她就更沒有抱怨的心思,甚至還有些許的愧疚,哪好意思?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因素,她這些天看著那些辛苦練功的弟子臉色都不如之前紅潤了。

就在羅湖覺得有必要找崔執事聊一聊這吃飯的事情時,崔執事自己來主動找她商議,要把門派中一些無關緊要的人遣散下山,掃地的打雜的跑路傳信的等等等,這些他們用自己的弟子便可以做的事情,不用再專門雇人,還能剩下一些銀兩來。

為此羅湖良久沈默,門派銀兩短缺,節流確實是一種方法,但是最重要的還是開源,解雇那些人也不是長久之計。

崔執事平常無事之時,總是要帶著若幹弟子下山去行俠仗義,為的就是給門派樹立一個良好的名聲,引的更多的人上山拜師,要是在這個時候把一些人趕下山,山下的人知道洛山派條件貧苦生活艱辛,怕是不利於他們收徒的事情。

她問道,“以往維持派中花銷的收入從哪兒來?”

崔執事彎了彎腰,恭敬答,“入門前三年的學徒會繳月錢,這幾年卻鮮有人上門拜師,所以……只有往外花的沒有往裏進的。

山下農戶租用派中的地皮,派中的糧食和收入大半來源於此,不過近兩年收成不好,農戶門給的租金和糧食,我們也隨著一降再降……

再者便是木材的買賣,可是今年木材的生意不好做,我們堆積的木材找不到買家,換不來銀錢。

采藥打獵等等都有涉獵,但賺得全是一些小小銀兩。

若是在之前,每年收入賬庫的銀兩養活門派之人不成問題,只不過……只不過……”

崔執事擡起袖子擦了擦額間的汗,“只不過前幾日掌門的掌派大典,老奴沒有計算好花銷,庫房用空,超支過度,所以才導致今日的捉襟見肘。”

“不過掌門放心,解雇那些人下山,也不是斷了他們的生計,山下活計多,他們下的山可能會比留在山上過的更好,而我們只需再這樣堅持些時日,到了麥收之時,山下農戶今年的租金和糧食便送上山來了,到時問題便迎刃而解,我們可以再雇人手幫忙打理門派雜事。”

羅湖沈默著,這派中的事情不了解還好,稍稍一了解便被嚇一跳。

聽崔執事的話,洛山派頗有些“日薄西山”的意思,這麽多年屹立不倒,倒不如說是頂著一個殼子在強撐,完全落敗也是遲早的事情了。

羅湖看著眼前這個瘦小的老頭,正在佝僂著身子等著自己的吩咐,她突然覺得這個小老頭有些可憐,從洛山派中的鼎盛時期走來,如今卻一天天的看著它衰落下去,為門派的東山再起殫精竭慮,卻還是阻止不了它向著低谷走去……

她低頭打斷自己的思緒,轉移視線,擡手緩緩將膝蓋處的裙衫撫平,不停的摩挲著掌下的那一小塊布料。

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麽,或者是說,她不想要插手做什麽。

她早晚都是要走的,最好還是不要與這裏的人產生太多的感情和羈絆,免得以後糾纏不清當斷難斷,所以唯一的辦法就是一直保持自己局外人的身份,不費心思不付出,便不會有多餘的感情……

或許是生活環境所致,她的面上可以帶上很溫暖的笑,但骨子裏卻依舊是一個涼薄自私的人,愛自己遠勝過他人。

“就按執事說的辦吧。”羅湖心中糾結,最終還是站在自己的一方,把自己保護的密不透風。

崔執事領命退下。

羅湖不去看崔執事離去時有些蒼老淒涼的背影,只心中為自己開脫,不作為,倒也不是什麽錯吧……

她這麽安慰著自己。

……

一日的時間過去,本就人丁寥寥的洛山派今日更是見不到人影,偌大的山莊顯得格外安靜空曠。

江秋君看著這幾日明顯憔悴的崔執事,不解的眨了眨眼睛,“執事找我可是有事?”

崔執事看著眼前明清目朗的少年,嘆了口氣,派中能不用的人手,他已經都安排著下了山,如今只剩下這個剛來不久的少年,長得是好看,他平日裏看著心情也好,但是長得好看也不能當飯吃,留在門派之中也沒甚用處,還是把人送下山去吧。

崔執事狠了狠心,對著江秋君嚴肅的道,“如今門派之中遇到些麻煩,怕不是你的安身之所了,你下山另尋門路去吧。”

江秋君挑了下眉,在洛山派中待的這些天,他也算是摸清了其中的情況,知道崔執事這幾日焦頭爛額的是在為銀兩的事情發愁,只不過讓他沒有想到的是,洛山派已經淪落到了遣散人的地步。

他還什麽都沒做,這洛山派就要支撐不住了,著實無趣。

腦中一個念頭閃過,江秋君的俊臉黑了一瞬。

他不知道這個門派是怎麽支撐到八年後還存在的,一想到自己上一世是倒在這樣一個撂倒落敗的門派掌門之手,就止不住的惱火。

好不容易遇見一個有趣的游戲,才剛剛開始的計劃,怎麽能被這點小事擋了路去?罷了,好心幫他們一把好了。

畢竟從雲端之處掉下,遠比在泥潭中跌倒要來的痛;被最親之人背叛,遠比路人插一刀更痛。

殺人誅心,這兩樣痛,他要讓羅瑚全都嘗上一嘗,然後再讓她告訴他,滋味可還美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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