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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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祺會這麽好心地照顧他們的生意,許鹿肯定是不信的。

她假裝問道:“什麽大主顧?”

“就是……反正對方不願意透露姓名,見了面你就知道。”馮祺閃爍其詞。葉三爺不讓他說出來,他也沒辦法。

許鹿覺得更古怪了,做生意都不願意透露姓名,還非要她去見面,想來不會是什麽正路上的人,還是敬而遠之的好。

“多謝大哥的好意,老實說,現在紡織廠的生意已經忙不過來了。我暫時接不了什麽大主顧的單子,你幫我回絕了吧。”

馮祺見她不買賬,瞪大眼睛。

“馮婉,我可是好心給你介紹生意。對方不願提前說自己的身份,只想見你一面,也沒什麽惡意,你怎麽還擺起譜了?難道我這個做哥哥的還會害你不成?”

許鹿看了他一眼,馮祺這個人其實不太會掩藏心事。他現在的表現有點心虛,更顯得有問題了。許鹿不知道他又在打什麽主意,不過她可不是馮清那種小丫頭片子,被他牽著鼻子走。

“我這是小工廠,能力有限,大哥的好意我心領了。如果沒別的事,我去忙了。你自便。”許鹿拿起桌上的文件,翻開看起來。

馮祺又苦心勸了幾句,無奈許鹿油鹽不進,他只能走了。

吳廠長到辦公室裏來,問道:“大少爺來找您有什麽事?”

許鹿淡淡地說道:“說要給我們介紹生意。他那個人一肚子壞水,還是不要相信。”

吳廠長點了點頭:“不過我聽說大老爺的洋行最近投資虧了不少的錢,正在四處想辦法,大少爺也許是想從我們這裏撈點門路。”

“不用理他。”許鹿問道,“我們賬戶上能動用的資金有多少?”

吳廠長報了一個數字:“我們剛恢覆生產幾個月,還得留下周轉的資金,所以並不多。”

許鹿默默地記下來,她在計算大概要多久才能買下新廠的股份。看來田中商社的那個單子,還是接下來做比較好,這樣就能多賺點錢。她是個欠債就渾身不舒服的人。

“大小姐,姚老板剛得了兒子,要辦個滿月宴,給您和我送來了請柬。我們要準備什麽樣的壽禮?聽說他在錦華大酒店辦了幾十桌,還請了南北的戲班子登臺,很是熱鬧。”

許鹿沒給人送過滿月禮,不過這些富貴人家對香火應該是很看重的吧。生意場上人情往來必不可少,尤其是像姚光勝這樣的大主顧,還在危難的時候幫過他們,理應備一份厚禮。

“我沒有經驗,交給你辦吧。你向別人打聽打聽,都花了多少錢,我們也別小氣了。”許鹿說道。

吳廠長滿口應下,從辦公室退了出去。

馮祺悻悻地從工廠裏走出來,鉆進路邊的車裏。坐在副駕上的人是葉三爺的心腹,如今在青幫獨自管一個堂口,人稱馬老七,臉上有一道刀疤,看著有幾分兇狠。

他勾了勾嘴角:“看馮大少爺這模樣,想必是失敗了吧?”

“我早說過那丫頭沒那麽好騙,何況我平常跟她也沒什麽交情。現在該怎麽辦?”馮祺問道。

“算了,三爺本來也沒太指望您,還是看我的吧。”馬老七抖著腿,說道,“這兒沒您的事了,先回去吧。回去後,當做什麽都不知道就行了。”

馮祺應是,剛要下車,又不放心地對馬老七說道:“三爺不會對馮婉做什麽吧?我們兩家雖然沒什麽來往,但她怎麽說也是我的堂妹,我不能眼看著她跳火坑不是?如果她有什麽得罪的地方,看她年紀小,還請葉三爺別跟她計較。”

馬老七笑道:“馮大少爺多慮了。三爺怎麽說在上海灘也是個有頭有臉的人物,怎麽會為難一個小姑娘?就是想找她聊幾句罷了。你放心吧。”

聽他這麽說,馮祺才松了口氣,想想葉三爺的身份,也不至於為難馮婉,他便開車門下去了。

等許鹿把桌上堆積如山的文件處理完,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她揉了揉肩膀,伸了個懶腰,現在有點明白賺錢的艱辛了。工人和吳廠長都已經按點下班,廠裏只剩下幾個清潔和保衛的人員。

她走出紡織廠的大門,準備像往常一樣叫輛黃包車,忽然有幾個人走到她面前。

為首的人臉上有一道疤,看起來面目可憎。

“你們是……?”

這裏還是租界的範圍,應該不會有人敢明目張膽地亂來的。

“馮小姐,想請您跟我們走一趟。”馬老七笑著說道。他不笑還好,一笑臉上的疤就更猙獰了。

許鹿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幾步,剛想叫人,馬老七身邊的人眼疾手快,上前用早就準備好的帕子捂住她的嘴巴,她瞬間失去了意識。

馬老七看了看左右無人,叫手下把許鹿擡了起來。那些人嘴巴還不太幹凈,說真是個大美人雲雲。馬老七喝道:“仔細你們的小命,這可是六爺的女人,敢動她一根手指頭,知道下場的吧?別怪哥哥沒提醒你們。”

那些人立刻不敢放肆了。

角落裏,大黑眼看著這一切發生。他本來要上前去,但看到馬老七,立刻意識到這是三爺的人。青幫有規矩,禁止幫內的人互相鬥毆,如果現在上去,勢必會跟三爺的人起沖突。

“你們跟著他們,我去向六爺稟報。”大黑沈著臉說道。

手下得令,立刻坐進汽車,跟上馬老七的人。

***

傅亦霆在床上躺了三天,中間還發過燒,今日總算好多了。但是王金生堅決讓他再打一天吊瓶,觀察下病情。

傅亦霆也只能聽他的。畢竟年過三十,精力不比從前,近來很容易感到疲憊。年輕時抽煙喝酒徹夜不下賭桌,現在都是為了那時候的放縱承擔後果。

王金生把水銀表拿起來,看到上面的數字,松了口氣:“燒退了。”

袁寶也如釋重負,六爺再燒下去,他已經有把他打暈送去醫院的打算了。

“這幾天沒什麽事吧?”傅亦霆閉著眼睛問道。

書房裏的電話一直響個不停,他不過暫時無法理事三天,好像全世界大亂一樣。

“沒什麽大事,您安心休養。等您好了,再慢慢處理。”王金生回答道。

樓下忽然傳來一個五大三粗的喊聲:“六爺!我有急事稟報!”

傅亦霆立刻聽出是大黑,示意王金生下去看看。

王金生到了樓下,看見大黑像只沒頭蒼蠅一樣,急得團團轉,便問道:“發生什麽事了,你不是跟著馮小姐嗎?”

“金生哥,不好了!馮小姐被三爺的人帶走了!”大黑急道,“我看到馬老七,就沒敢動手,趕緊回來稟報。這下該怎麽辦?”

王金生微楞,三爺的人帶走了馮小姐?怎麽會呢。可轉念一想,三爺的實力不容小覷,想必是上回舞會的事情叫他起了疑心,順藤摸瓜查到了馮家。可三爺應該不會動六爺的人,別的不說,六爺的很多產業都有三爺的股份,他跟六爺鬧僵了,對自己也沒好處。

六爺是個重情重義的人,這麽多年來,盡管三爺是不是有些小動作,六爺都不跟他計較。可是馮小姐不一樣,那是六爺絕對不能觸碰的底線。

大黑不知道傅亦霆正在生病,看見王金生幹站著發楞,更加著急:“金生哥,您還楞著幹什麽?趕緊去告訴六爺啊!我怕去晚了,馮小姐會有危險……”

王金生想到六爺的身體,有點猶豫不決。按理說,三爺應該只是在試探六爺,不會把馮小姐怎麽樣的。但六爺若真要這麽跑過去,就是不打自招了。那麽以後,三爺就捏住了六爺的一個把柄。

“我覺得這件事……”王金生剛開了口,大黑就望著他身後叫到:“六爺!”

傅亦霆知道大黑是跟著馮婉的,他出現在這裏不會是什麽好事,因此按耐不住,扶著袁寶到樓梯口聽。他們的對話,他已經聽得一清二楚,立刻讓袁寶去拿了件大衣披上,扶著樓梯的扶手慢慢下樓來。

“備車。”他果斷地吩咐道。

“六爺……”王金生想勸他不要沖動,他卻冷靜地說道:“放心,我不會跟三爺撕破臉的,但我必須去。”

王金生看到他的表情,知道勸不住,只能出去開車了。

大黑喃喃道:“六爺,怎麽幾日不見……您的臉色不太好。”

傅亦霆嘴唇蒼白,沒有一點血色,人好像都站不直,跟平日威風凜凜的樣子大相徑庭。

袁寶沒好氣地說道:“六爺都病了三天了,今天剛好一點。”

大黑立刻閉嘴。他又不知道六爺生病,何況是六爺自己說的,馮小姐的安全大於一切,他發現有情況,也不敢怠慢。

“別說了,走吧。”傅亦霆道。

有些事該面對的,總要去面對。

而另一邊,許鹿被馬老七帶回葉公館之後,沒過多久就慢慢地醒了過來。等她看清坐在眼前的人,立刻認出是葉秉添,受驚不小。葉秉添的氣場是真正的強大,能讓人喘不過氣來。

原來馮祺是受他所托,才不敢說真話?

葉秉添說道:“馮小姐別害怕,我並沒有惡意。我們應該見過的吧?”

許鹿不知該怎麽回答。他會這麽說,肯定已經將事情調查得很清楚了。像他們這樣的老江湖,其實並不好騙。只不過,若是因為舞會上的事,他實在沒必要把她弄到這兒來。

“您想幹什麽?”許鹿客氣地問道。

葉秉添還算和氣:“看來你知道我是誰,就不自我介紹了。其實也沒什麽要緊的事,我就想問一句,你是不是跟老六在一起了?”

“我跟傅先生只是公事上的關系。他因為我父親當年的一些舊恩,投資了我家的紡織廠,就這麽簡單。”許鹿說道。她跟傅亦霆的事情,只有近身的人才知道,葉秉添應該也只是猜測。

葉秉添沒想到這個小姑娘嘴巴還挺硬的,不過沒關系,只要看一會兒傅亦霆會不會來就知道了。

許鹿見葉秉添沒有放人的打算,但也沒為難她,就壯著膽子說道:“三爺,您是大人物,我只是個小女子,跟您無冤無仇的。您看現在天色已經這麽晚了,我家裏人會擔心,您不如放我回去吧?”

葉秉添輕笑道:“我不會為難你。只不過要請馮小姐在這裏暫坐片刻,等我證實了一件事,自然會放你走。”

許鹿一下警覺了起來,這件事恐怕跟傅亦霆有關系。傅亦霆安排了人在她身邊,他知道以後,不會真的貿然跑來吧?她剛這麽想,就有傭人來稟報:“三爺,六爺來了。”

葉秉添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把馬老七叫來,悠閑地說道:“你帶馮小姐去偏廳坐一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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