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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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聲厲喝,猶如平地驚雷,一下將許鹿從夢境中拉回現實。傅亦霆放開她,將她輕推到身後擋著。

風是刺骨的,還有花園深處傳來的草木香氣,全都真實的如同眼前那個人的怒火。

傅亦霆看向忽然冒出來的不速之客,皺眉問道:“你是什麽人?”

邵子聿盯著傅亦霆身後的許鹿,因為情緒過於激動而微微喘氣:“剛才我沒有認出來,你是馮婉,對不對?”

許鹿不置可否。傅亦霆代為說道:“這是我的女伴,你認錯人了。”

“怎麽可能認錯?一個人的容貌就算可以修飾,身高呢,聲音呢?你敢不敢跟我說話?像那天在馮家一樣!”邵子聿義正言辭地問道。

許鹿沒想到邵子聿會這樣貿然地沖過來,一時間沒想到應對的方法。邵子聿反而像是得到證實了一樣:“怎麽,你心虛了?”

站在門內的袁寶和王金生見狀,一個連忙關上了玻璃門,防止被旁人或記者看見,一個走到露臺上來,企圖勸走邵子聿。

“這位先生……請您冷靜一點。您真的認錯人了。”王金生說道。

“你們別騙我!我可能認錯,但別人也認出來了,那就肯定不會錯!”邵子聿整了整領帶,一本正經地說道,“馮婉,你怎能做出這麽不知禮義廉恥的事情來!傅先生,你跟誰在一起,我當然無權幹涉。但這個女人,她跟我是有婚約的!”

“婚約”兩個字擲地有聲,傅亦霆和王金生都有些意外。

許鹿已經恢覆冷靜,從傅亦霆的身後走出來:“這位先生,我根本就不認識你,也不知道你在說什麽,請你離開。”

“你還裝!”邵子聿努力克制,才能繼續保持良好的風度。他走向傅亦霆說道:“傅先生,我是邵華律師的兒子,今天代家父來參加宴會。我不知道這個女人用什麽花言巧語欺騙了您,但您應該知道真相!她的父親跟家父曾定下婚約,這次我從英國回來,家父為了履行當年的承諾,不顧馮家如今潦倒的家境,堅持要我完婚,我也同意了。但沒想到她水性楊花到這種地步……總之,您要看清她的真面目!”

許鹿覺得這個人真是不可理喻,別說她現在是別人的女伴,他這樣莫名其妙地沖出來很失禮。就算她是馮婉,那勞什子的婚約,她從來沒有答應過,他有什麽資格在這裏大放厥詞。

她剛想說話,傅亦霆卻按了下她的肩膀,說道:“聽邵公子的意思,你口中的婚約只是父母之命,根本沒有經過女方本人的同意,是嗎?現在已經是民國了,到處都在抨擊包辦婚姻,提倡婚戀自由。怎麽大律師的兒子,堂堂的留學生,連這點先進的意識都沒有嗎?”

邵子聿被問住,支吾道:“話雖如此,可,可父命不敢違……”

傅亦霆輕笑了下:“邵公子,我知道令尊是華人世界裏的大律師,但法律也是要講證據的。我再重申一遍,這位小姐是我的女伴,名叫許鹿,不是你口中的馮婉。還有那所謂的婚約,我慎重建議你問過女方的意思,再確認它是否有效。”

邵子聿剛從學校裏畢業,雖然拿到了律師的執業資格,但到底沒有工作經驗,在處理人際關系上還是白紙一張。被傅亦霆說得臉一陣青一陣白,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出話來反駁。

“失陪。”傅亦霆攬過許鹿,從容地從邵子聿的身邊經過,將他一個人丟在露臺上。

邵子聿望著他們離去的背影,自己都開始懷疑了,難道真的認錯人了?以傅亦霆的身份地位,在上海想要什麽樣的女人沒有,怎麽會偏偏看上那種家境的馮婉?就因為她長得漂亮?這恐怕說不通的。

“子聿。”淩鶴年過來叫他。

“師兄,傅先生不承認那女人是馮婉,會不會我們認錯了?我覺得身形和聲音是有點像,但我只見過她一次,現在又不確定了。關鍵你沒看到傅先生護著她的樣子,根本就沒把婚約當回事……”

淩鶴年看向屋中的光亮處,淡淡道:“嗯,可能是認錯了吧。我不過跟你提了一句,誰知道你怒氣沖沖地過來,攔都攔不住。”

“我……我就是忍不住。上回我去馮家拜訪,她實在太傲慢了。”邵子聿憤憤然道。他剛才只覺得一股氣血上湧,看到露臺上擁吻的兩個人,刺目非常。他想象那是馮婉,就如同自己的東西被人染指了一樣,又嫉妒,又憤怒。

在馮家的時候,那個女人對自己是多麽不屑一顧。而今在另一個男人懷裏,又是如何婉轉承歡,這鮮明的對比,讓他覺得臉被“啪啪”地打了好幾下,忍無可忍。

淩鶴年拍了拍他的肩膀:“就當做沒發生過,走吧,進去喝酒。”

邵子聿點了點頭,他現在想起來也有點後怕。那可是傅亦霆,他沖過來的時候,完全沒想過後果,好在人家沒把他當回事。也許是看他爸的面子,才沒跟他計較。

傅亦霆覺得這裏有些危險了,帶著許鹿向葉秉添告辭。葉秉添道:“怎麽這麽急著走?”

“還有點事。”傅亦霆富有深意地笑了笑。

在風月場裏呆慣的人,這樣的信號已經很明顯了,男女之間那點事,葉秉添也不是不懂,更不會掃了傅亦霆的興致。他說道:“嗯,既如此我就不留你了,有空多來坐坐。”

“謝三爺。”傅亦霆牽著許鹿的手,轉身離去。

葉秉添給身邊的手下遞了個眼色,手下點了點頭,尾隨著傅亦霆。

傅亦霆從門口的傭人手裏拿過大衣,先給許鹿披上,然後把自己的擱在臂彎裏,開門出去。現在剛過晚上八點,整個上海的夜生活才算開始。與屋裏的熱鬧形成鮮明對比的就是外面的冷清,只停著一輛汽車。

傅亦霆和許鹿開門上車,他吩咐道:“先回傅公館。”

等汽車開出一段路,袁寶看了下後視鏡,說道:“六爺,好像有人跟著咱們。”

傅亦霆一點都不意外。以葉秉添的性格,不會不查許鹿的底細,好在他早有準備。他低頭在許鹿的耳邊說道:“一會兒下車,我抱你進去。你回樓上換了自己的衣服,跟葉青她們一起走。明白嗎?”

許鹿聽話地點了點頭,他呼出的熱氣讓她耳根發燙。在後面的車看來,窗上他們疊在一起的輪廓,就像是在親熱。那輛車應該是從葉公館一路跟出來的,傅亦霆有意讓他們看到。

許鹿原本還想著解釋邵子聿的事情,但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進了傅公館,傅亦霆把許鹿抱上二樓,拉上窗簾。葉青等人都沒有走,麻利地給她卸了妝發,換了工作人員的衣服,帶她離開。同時從傅公館出來的幾輛汽車,分別去往不同的地方。這些車,就是許鹿來時看到的。

她才明白,傅亦霆早就安排好了一切。他說保證她的安全和隱私,不是嘴上說說而已。

一下出來這麽多汽車,葉秉添的人也不知道到底跟哪一輛,只能分頭行動。許鹿所坐的那輛稍晚一點才出來,由袁寶親自開車,送她回家。

許鹿有些累了,靠在椅背上沒有說話。剛才她離開時,沒來得及向傅亦霆道別,但也許不需要道別,兩個人之間大概很難再有交集。理智告訴她,今晚宴會上的那些小小插曲,只是他生活裏的冰山一角。迄今為止她所知道的傅亦霆,也不是全部的他。

這個人的世界太過錯綜覆雜,她若想要平靜的生活,就不該跟他有過多的牽扯。

可她無法釋懷的是,今夜他吻她的時候,那種怦然心動的感覺。這是她的初吻,帶給她的沖擊力旁人自然無法想象。

以前,她從來沒花過心思在感情問題上。畢竟獨來獨往慣了,甚至還想著一個人過一輩子算了。

她還是個外貌協會,只喜歡特別好看的東西。

可這些在那個人面前,全都變得不堪一擊。

她用力搖了搖頭,收起這些亂七八糟的思緒。自己總歸是灰姑娘,南瓜車和禮服都不屬於她。

袁寶看她真的累了,幾次欲言又止,最後也只是把她送到家門口,把手中的袋子交給她:“這是您本來的衣服,六爺要我給您的。好好休息。”

袋子還挺沈的,她的衣服這麽重?

許鹿道謝,袁寶就離開了。

許鹿進家門,剛栓上門,就看到地上的光影裏冒出一個影子。

她嚇了一跳,轉過身,看見李氏站在身後。

“娘,您還沒睡?”許鹿問道。

李氏一般很早上床,九點屋裏就熄燈了。

“小婉,你出門的時候,不是穿的這身衣服吧?”李氏問道。

許鹿不想多做解釋,晃了晃手中的袋子:“吃飯的時候不小心把衣服弄臟了,就借了一身。娘,您快休息吧,有什麽事咱們明天再說。”

許鹿拖著疲憊的身軀,往自己的房間走,沒想到李氏跟了進來。許鹿把袋子隨手放在桌子上,脫下大衣,回頭問道:“娘,您還有事?”

那件紫羅蘭的大衣是嶄新的,看上去布料就很考究,一定不便宜。李氏覺得馮清說的也有道理,她關心馮婉到底在幹什麽,與什麽人交往。

“小婉,娘沒別的意思,就想跟你聊聊。小清說,你給自己的抽屜上了鎖。都是一家人,為何這麽見外?”李氏走到桌子旁邊,想幫忙把袋子裏的衣服拿出來放好,可手伸進去,卻突然楞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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