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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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聚
我過了一段從出生以來最平常溫馨的日子。雖然拖油瓶總是嘈鬧，但我還算是適應，這麽多年也習慣了。
我的工資都是現金，也方便我帶出來。我和程默言就這樣住在榮安保姆的家裏，幾乎一年都沒有出去過。
新聞是我們了解外面世界的唯一通道，程氏的醜聞幾乎全部被曝光，那些深藏在地底的也被人挖掘了出來。
我藏在記者發布會上看著程氏代表撒了一個又一個謊，然後被記者問得啞口無言。幾個月的時間，程氏股票跌停，我的大伯和幾個主管被抓了進去，法院的破產聲明展現在所有人面前。
我終於可以松一口氣了。
最近程默言聽我講了很多榮安有關的事情，知道了池幕對我的特殊，也說了些我為什麽要去院裏。不知道是不是小孩自己給自己加戲，每回看我的眼神都帶著心疼。
我適應不了，因此一直回避他的眼神。
等到時家和池家真正在國內站穩了，我和程默言才敢出來透透氣。保姆阿姨一直吐槽在這樣下去都要長黴了。
我沒關系，在潮濕陰冷環境下生長的蘑菇只覺得習慣。倒是一直待在院裏的程默言很早就想去外面看看了。我理解他，這個年紀的小孩的好奇心能嚇死貓，要不然也不會大半夜還往後院跑。
我們先到周邊逛了逛，我不敢帶他去離市區和院裏太近的地方，我心裏的危機感一直沒有消除。
我們去了那個被廢棄的游樂場，雖然最終被廢棄，也還有些已經建好的游樂項目。
程默言第一次見到這些，激動地滿地撒歡。我就跟在他後面，確定他不會把自己玩傷就好了。
風卷著落葉和塵土飛揚，在這個破舊的樂園裏發出難聽的呼嘯。幽黃的落日映在一望無際的雜草和枯木上，悲涼又傷感。
我靜靜的看著眼前的一切，覺得自己快要和這裏融為一體。我喜歡它們的枯敗和衰退。比起院裏那些惹眼的花兒，我更願意被快要結束的生命包裹——至少他們可以自己選擇結束。
我們一直到天快黑透才回去，簡單洗漱了一下就睡覺了。長時間的玩耍後更容易讓人產生倦意。
一覺到天亮，我看著睡在我旁邊的程默言不禁笑出了聲。
我真佩服程敘，程默言睡相不好，動不動就踢被子，睡在一起還喜歡踢人。程敘照顧他應該廢了很多心裏。
不知道程敘現在怎麽樣了……若是這幾個孩子能團聚，池幕會很開心吧。雖然喻之再也回不來了。
我如往常一般出房門去隔壁的洗手間刷牙洗臉，餘光中看到了雙白色高跟鞋——根本不可能出現在這個房子裏東西。
我順著那雙鞋往上看，見到了最想見但不敢見的人。
“榮安？”我不可思議的問，我覺得我在做夢。
她看著我臉還有剛睡醒的蒙圈和疲憊，也忍不住笑了，“嗯。”
我一下清醒了很多，眼前的榮安一定是真實的。榮安以前從未跟我說過這麽少的字。
我剛起床，衣服頭發都亂七八糟，我尷尬地整理一下，“你怎麽來了？”
“事情基本上解決了。想著你應該在這裏就來了。”她回答的自然，語氣中沒有任何的責怪。
而我不敢看她的眼睛，甚至想找個地洞把自己埋進去。
她看出了我的窘迫，但我知道她還是有些生氣的。
“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她柔聲問，讓我得到了最大的尊重。
我站著低頭，沒有靠近她，也不敢看她，“那段時間你太疲倦了，我不希望池幕讓你煩心。”
又靜了，本來屋裏還有其他兩個人，但不知為何都像消失了一樣。
“那你跑什麽？覺得我保不下你嗎？”
保下我嗎？我知道自己有罪，也應該受到法律的審判，“我只是......不敢見你。”
原因難以啟齒，我想逃離這裏，甚至破罐子破摔的想，要不被警察抓進牢裏了算了。
她輕笑，“確實。但我並沒有你對不起我。”
我訝異的看著她，而她神情自如，怒氣消散——我的玫瑰善良的嚇人。
“我查清楚了，也知道你當時的處境。而且我把池幕交給你本就是給你帶來了負擔。早知道就讓阿姨養了，但這個地方的又太危險。我和阿姨的關系讓那群人很容易查到這個地方。”她一點點訴說，而我大腦一片空白。
“沒有怪我嗎？”我害怕地問她。
“我為什麽要怪你？”她反問我。然後看向了我的身後，“那孩子是默言嗎？”
我順著她的視線往後看去，看到了剛醒還有些蒙圈的程默言。大概是看到了陌生人，下意識地躲在了我的身後。
“嗯。池幕的朋友。”我回答她，然後向後摸了下程默言睡得亂七八糟的頭發，“這是池幕的母親，不用害怕。”
程默言的表情從兇狠很快轉成了不解，“池幕的媽媽？”
我點頭，帶著他走向榮安，在她身邊坐下。
“池幕怎麽樣？”我終於有勇氣看榮安的眼睛了。
她很輕地皺了眉，“受了點刺激，現在還不喜歡跟人說話。”
我表示理解，那麽小的孩子看到這些東西都會被嚇到。我剛想問問其他人，程默言就迫不及待地問：“那安安和程敘怎麽樣了？”
榮安沒有第一時間回答，我立刻驚覺不對。剛想讓榮安騙騙程默言，她就開了口，“安安在家裏待著，和池幕一樣受了驚嚇。我找了醫生照顧。”
“程敘......死了。我很抱歉。”
誰死了？程敘？為了保護別的孩子嗎？
對於程敘的死我居然只有片刻的驚訝。那孩子很少為自己考慮，為別人總是全心全意地照顧。
我曾經很喜歡他這樣的性子，因為這可以很好的保護好池幕。可如今我後悔了，為了救一個人而死……太愚蠢了。
程默言激動的沖向榮安，“程敘！他怎麽會死！他明明是最聰明的，為什麽！為什麽你們不救他......他怎麽會死呢！”
我看著程默言咆哮，反覺這才是他應該有的樣子。這段時間的乖巧聽話大概是知道這件事不簡單，我已經身心俱疲了吧。
我想推開他，下意識地想要保護榮安。但榮安抱住了他，“我很抱歉。”
程默言終是哭了，嚎叫著像個失去一切的小獸。
我安靜地待在一邊，看著榮安的脆弱——我是那樣的手足無措。
榮安說警察在找我，被抓的孤兒院的工作人員想把所有罪證都攬在我身上。我並不感到意外，我確實做了很多錯事，那群人也不想收到最大的懲罰。
“我會繼續找到證據，來保住你。不過你現在最好不要出現，再給我點時間。”榮安安撫完程默言對我說。
我想說其實我去坐牢也不是不可以，我終該為我的罪行付出代價。這雙手沾滿了太多的鮮血。
但我又不想進去，我想自由地看著榮安。我的玫瑰太辛苦，我想陪著她。
“好。”我回答，我相信她。
後來我成了她的私人助理，改了姓名留在她身邊。
榮安很難在承擔一個孩子，程默言被保姆阿姨養著，時常也會與池幕和程安見面。三人見面的時候又哭了一場。
我居然看著有點欣慰，幸好我想保護的人都還好好的。若是程敘和喻之也在，才是真的沒有遺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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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過了一段從出生以來最平常溫馨的日子。雖然拖油瓶總是嘈鬧，但我還算是適應，這麽多年也習慣了。
我的工資都是現金，也方便我帶出來。我和程默言就這樣住在榮安保姆的家裏，幾乎一年都沒有出去過。
新聞是我們了解外面世界的唯一通道，程氏的醜聞幾乎全部被曝光，那些深藏在地底的也被人挖掘了出來。
我藏在記者發布會上看著程氏代表撒了一個又一個謊，然後被記者問得啞口無言。幾個月的時間，程氏股票跌停，我的大伯和幾個主管被抓了進去，法院的破產聲明展現在所有人面前。
我終於可以松一口氣了。
最近程默言聽我講了很多榮安有關的事情，知道了池幕對我的特殊，也說了些我為什麽要去院裏。不知道是不是小孩自己給自己加戲，每回看我的眼神都帶著心疼。
我適應不了，因此一直回避他的眼神。
等到時家和池家真正在國內站穩了，我和程默言才敢出來透透氣。保姆阿姨一直吐槽在這樣下去都要長黴了。
我沒關系，在潮濕陰冷環境下生長的蘑菇只覺得習慣。倒是一直待在院裏的程默言很早就想去外面看看了。我理解他，這個年紀的小孩的好奇心能嚇死貓，要不然也不會大半夜還往後院跑。
我們先到周邊逛了逛，我不敢帶他去離市區和院裏太近的地方，我心裏的危機感一直沒有消除。
我們去了那個被廢棄的游樂場，雖然最終被廢棄，也還有些已經建好的游樂項目。
程默言第一次見到這些，激動地滿地撒歡。我就跟在他後面，確定他不會把自己玩傷就好了。
風卷著落葉和塵土飛揚，在這個破舊的樂園裏發出難聽的呼嘯。幽黃的落日映在一望無際的雜草和枯木上，悲涼又傷感。
我靜靜的看著眼前的一切，覺得自己快要和這裏融為一體。我喜歡它們的枯敗和衰退。比起院裏那些惹眼的花兒，我更願意被快要結束的生命包裹——至少他們可以自己選擇結束。
我們一直到天快黑透才回去，簡單洗漱了一下就睡覺了。長時間的玩耍後更容易讓人產生倦意。
一覺到天亮，我看著睡在我旁邊的程默言不禁笑出了聲。
我真佩服程敘，程默言睡相不好，動不動就踢被子，睡在一起還喜歡踢人。程敘照顧他應該廢了很多心裏。
不知道程敘現在怎麽樣了……若是這幾個孩子能團聚，池幕會很開心吧。雖然喻之再也回不來了。
我如往常一般出房門去隔壁的洗手間刷牙洗臉，餘光中看到了雙白色高跟鞋——根本不可能出現在這個房子裏東西。
我順著那雙鞋往上看，見到了最想見但不敢見的人。
“榮安？”我不可思議的問，我覺得我在做夢。
她看著我臉還有剛睡醒的蒙圈和疲憊，也忍不住笑了，“嗯。”
我一下清醒了很多，眼前的榮安一定是真實的。榮安以前從未跟我說過這麽少的字。
我剛起床，衣服頭發都亂七八糟，我尷尬地整理一下，“你怎麽來了？”
“事情基本上解決了。想著你應該在這裏就來了。”她回答的自然，語氣中沒有任何的責怪。
而我不敢看她的眼睛，甚至想找個地洞把自己埋進去。
她看出了我的窘迫，但我知道她還是有些生氣的。
“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她柔聲問，讓我得到了最大的尊重。
我站著低頭，沒有靠近她，也不敢看她，“那段時間你太疲倦了，我不希望池幕讓你煩心。”
又靜了，本來屋裏還有其他兩個人，但不知為何都像消失了一樣。
“那你跑什麽？覺得我保不下你嗎？”
保下我嗎？我知道自己有罪，也應該受到法律的審判，“我只是......不敢見你。”
原因難以啟齒，我想逃離這裏，甚至破罐子破摔的想，要不被警察抓進牢裏了算了。
她輕笑，“確實。但我並沒有你對不起我。”
我訝異的看著她，而她神情自如，怒氣消散——我的玫瑰善良的嚇人。
“我查清楚了，也知道你當時的處境。而且我把池幕交給你本就是給你帶來了負擔。早知道就讓阿姨養了，但這個地方的又太危險。我和阿姨的關系讓那群人很容易查到這個地方。”她一點點訴說，而我大腦一片空白。
“沒有怪我嗎？”我害怕地問她。
“我為什麽要怪你？”她反問我。然後看向了我的身後，“那孩子是默言嗎？”
我順著她的視線往後看去，看到了剛醒還有些蒙圈的程默言。大概是看到了陌生人，下意識地躲在了我的身後。
“嗯。池幕的朋友。”我回答她，然後向後摸了下程默言睡得亂七八糟的頭發，“這是池幕的母親，不用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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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頭，帶著他走向榮安，在她身邊坐下。
“池幕怎麽樣？”我終於有勇氣看榮安的眼睛了。
她很輕地皺了眉，“受了點刺激，現在還不喜歡跟人說話。”
我表示理解，那麽小的孩子看到這些東西都會被嚇到。我剛想問問其他人，程默言就迫不及待地問：“那安安和程敘怎麽樣了？”
榮安沒有第一時間回答，我立刻驚覺不對。剛想讓榮安騙騙程默言，她就開了口，“安安在家裏待著，和池幕一樣受了驚嚇。我找了醫生照顧。”
“程敘......死了。我很抱歉。”
誰死了？程敘？為了保護別的孩子嗎？
對於程敘的死我居然只有片刻的驚訝。那孩子很少為自己考慮，為別人總是全心全意地照顧。
我曾經很喜歡他這樣的性子，因為這可以很好的保護好池幕。可如今我後悔了，為了救一個人而死……太愚蠢了。
程默言激動的沖向榮安，“程敘！他怎麽會死！他明明是最聰明的，為什麽！為什麽你們不救他......他怎麽會死呢！”
我看著程默言咆哮，反覺這才是他應該有的樣子。這段時間的乖巧聽話大概是知道這件事不簡單，我已經身心俱疲了吧。
我想推開他，下意識地想要保護榮安。但榮安抱住了他，“我很抱歉。”
程默言終是哭了，嚎叫著像個失去一切的小獸。
我安靜地待在一邊，看著榮安的脆弱——我是那樣的手足無措。
榮安說警察在找我，被抓的孤兒院的工作人員想把所有罪證都攬在我身上。我並不感到意外，我確實做了很多錯事，那群人也不想收到最大的懲罰。
“我會繼續找到證據，來保住你。不過你現在最好不要出現，再給我點時間。”榮安安撫完程默言對我說。
我想說其實我去坐牢也不是不可以，我終該為我的罪行付出代價。這雙手沾滿了太多的鮮血。
但我又不想進去，我想自由地看著榮安。我的玫瑰太辛苦，我想陪著她。
“好。”我回答，我相信她。
後來我成了她的私人助理，改了姓名留在她身邊。
榮安很難在承擔一個孩子，程默言被保姆阿姨養著，時常也會與池幕和程安見面。三人見面的時候又哭了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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