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酒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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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酒鬼
阿珠重新坐下開始構思主題。
她是一名寫手，運營著一個女裝號。
靈光一閃，有了——女生睡衣，真是得來全不費功夫啊。接下來需要想一個吸引眼球的標題。取什麽好呢？她靠在轉椅上，五指交叉，腦子高速運行起來。
客廳裏，穿戴整齊的小吳警官打開了電視，雜七雜八的聲音攪得阿珠一團亂麻。
她決定換個思路，從選品下手。設置了搜索區間，框出高評分商品，翻頁瀏覽起來。沒格調的PASS，花花綠綠的剔除，剩下可愛的性感的，心下有了主意。
挑了8款，一一打開商品鏈接，將每一款詳情看完，摘出要點到文檔上，保存相關圖片至文件夾。接著打開PS，將圖片全部拉進去，裁剪，新建畫布，拖拉，調整像素，一張白底圖完成。有的白底圖是現成的，但是大小不對，仍需調整。有的被logo覆蓋，就要摳圖，或者抹去。
都不難，她的三腳貓功夫游刃有餘。
除此之外，她需要一個特別的封面。詳情頁裏有合適的最好，沒有的話她就去自建庫裏找，裏面都是她平時收集的圖片，做了細致的分類。
接著打開編輯後臺，按照每個輸入框提示，輸入標題，副標題，圖片加總結性文案，然後分段標題，圖片加小段文案，插入2個商品，2段商品介紹。重覆4次，最後再來個總結。
一篇帖子完美結束。
發表前，阿珠習慣性地先保存到草稿箱，預覽一遍，從頭到尾再認真摳摳，查缺補漏。
正全神貫註著，沒註意婆婆上樓來了。她端了一盤水果，叫阿珠出來吃。
可憐阿珠工作到關鍵時刻，哪有心思。礙於禮貌，還是坐到沙發上，拿了一顆冰糖橙應付地剝著。
婆婆沒想那麽多，問阿珠：“工作很忙嗎？”
可不是。
嘴上乖巧應答：“…還行。”
小吳嗤笑了一聲，婆婆轉頭看他：“你笑什麽？”
他指了指電視：“演得搞笑。”
畫面裏正是敵對關鍵時刻，緊張都來不及，哪裏搞笑了？？
阿珠懷疑他冷血。
婆婆心想還是不打擾他們了，本來也是送水果的：“我先下樓了，你們早點休息。”
……
八點半而已，嚴重低估年輕人的熬夜能力啊。
婆婆一下樓，阿珠又飛奔到書房繼續戰鬥。一篇《男票心中的8款風情睡衣》大功告成，她點了發布，然後拿出手機看了眼前臺效果，最後滿意地關了電腦。
看到阿珠重回沙發，又拿了一顆冰糖橙，吳與新還挺想問問什麽工作如此開心。
主要兩人這麽坐著有點傻。
阿珠也有同感，先開口問：“你平時喜歡看電視啊？”
不然呢？總要找件事打發時間。嘴巴不誠實地學她：“…還行。”
阿珠不語，她從不看電視，她家一直到初中才有了第一臺電視機，沒電視機之前老去蹭鄰居的電視看，自家有了反而興趣大減。
“你呢？”小吳警官難得主動了一回。
浴中送井感動到他了？
“不愛，寧願看書。”她答得幹脆。
“難怪你說書房歸你。”
那是他們第一天達成的協議，阿珠睡書房，吳與新睡臥室。他不同意，經商討，阿珠睡臥室，他睡客廳。
“是啊。”阿珠嘴裏塞了好幾個小西紅柿，甜甜的，很好吃。
那天過後，吳與新去縣裏參加警務實戰培訓，家裏冷清了不少。
阿珠白天多數耗在樓下，聽婆婆說別人的家長裏短，飯後主動洗碗拖地，正式融入平凡生活。
公公多數時間都在上班，家裏只她們兩個人，婆婆常邀請她去別家串門，換個地方繼續聊家常。時間如流水，悄無聲息磨平人的性子。
阿珠覺得她老了5歲。
只有一件事，她月月不忘，便是發工資的日子。取現，到賬，留出10%，剩下的分三部分，一份轉父親，一份轉朋友，一份給奶奶。
尋了一天到郵局取出現金，阿珠回了趟家。有奶奶的地方才叫家。
故意制造出很大的動靜，大聲嚷嚷：“奶奶，你在哪，我回來啦！”
屋裏鴉雀無聲。
阿珠向後門跑去，那裏有一大片菜園，是奶奶的後花園。
奶奶正在摘園子裏的百香果。看到孫女回來，喜笑顏開。
阿珠向她跑過去，親昵地擁抱，世界恢覆明亮喧嘩。
樹上的百香果冷不丁掉了一粒下來，落在阿珠的頭上，樹下的兩人笑彎了腰。她望著頭頂的果樹，得意地問：“我怎麽這麽有口福啊，一回來就大豐收。”
奶奶取笑她：“你肚子裏貪吃蟲引出來的。”
“肯定是。”
邊說邊東張西望，尋找漏網之魚。視力5.2的阿珠立馬發現一粒碩大果實，以綠葉做掩護，差點逃過被吃的命運。她欲施展手腳，將其收入囊中，便二話不說，順著藤蔓延伸的方向爬到隔壁的柚子樹上。
一副摘不到誓不罷休的模樣！
奶奶站在樹下喊：“阿珠，下來吧！”邊擔心邊嗔怪著，“小心點，別摔著。”
小學時她經常玩爬竹竿，雙腳往下蹬，兩手網上攀，直到竹竿晃晃悠悠似要倒了，才松開一點勁，虛虛握著竿往下滑。區區一棵柚子樹，難度系數接近0。
成功摘到百香果的她，站在樹杈上洋洋得意地喊：“奶奶，接著！”話落地，人也跟著落地。她直接由高處跳了下來，奶奶看得心驚膽戰，虧她之前還一個勁誇自己孫女乖巧呢。
阿珠不由分說拎著裝滿百香果的大鐵桶走在前面，奶奶跟在後面，不時說：“太重了，我來吧，換我來吧。”
她不依，年輕力壯的，這活就得她來幹。一心鉚足了勁往前。沒想就要抵達的時候被門檻絆了一跤。
整個人撲到了地上，果子跟著灑了一地。
不到兩秒，又反應極快地爬起，拍拍身上的灰，自我開脫：“哎呀，地板也想我了。”
這回奶奶真氣著了，說她：“瞎逞強。”
阿珠蹲著地上撿著散落的百香果，笑著說：“塞翁失馬嘛。”
吃過飯，便被奶奶趕回婆家去了。同被趕的還有那一大袋百香果。二者同病相憐。
到家小毛驢剛停穩，一個胖乎乎的身子歪歪扭扭地向她沖過來，阿珠趕緊放下袋子，下盤穩了穩，雙手將小萌娃抱起。
小女孩的奶奶怪不好意思得：“她一看到你就興奮不已。”
確實奇怪。自從第一次看到阿珠，這個叫晴晴的寶寶就愛上了她……對，愛上，一看到就粘著，拉也拉不走。
她笑著說：“沒關系，我也喜歡晴晴。”
話雖如此，小女孩緊緊摟著她的脖子，勒得她透不過氣來。轉而看到地上的水果，好奇地指了指，“那是什麽啊？”
將二人的距離微微松開一點，阿珠告訴她：“它叫百香果。”
晴晴奶聲奶氣地問：“百香果是什麽？”
“一種圓圓的水果，酸酸的，甜甜的。”
“奶奶我想吃，我要吃！”說著就要從她身上滑下來。
阿珠忙將車上的袋子提到廚房，小人兒在後面歡快地跟著。得到晴晴奶奶同意後，阿珠挑了個又紫又軟的切開，用小鐵勺挖了點給她嘗嘗。自然熟的百香果，清甜爽口，很受喜愛，她蹦蹦跳跳地說：“太好吃了，太好吃了，我還要！”
吃完第三粒時，她奶奶說：“不能再吃了，吃多肚子不舒服。”聽到這話，晴晴“哇”地大哭起來。
小女孩才是水做的，哭起來驚天動地啊。
她奶奶想強制將她抱回去。
阿珠蹲下身，在哭聲的停頓口，輕聲問：“是不是百香果太好吃了，晴晴還想吃呀？這樣好不好，我裝點給晴晴帶回家？”
小腦袋瓜想了想，小手擦了擦眼淚，就這麽開心地答應了。
她艱難地挪到三樓，得處理下傷口，門口那一跤，摔得她齜牙咧嘴。小心地挽起兩邊褲腿，原來膝蓋中間破了一大塊皮，正在出血，周邊也烏青一片。跪著和地板親吻真不是好玩的事。
坐在大廳，拿蘸了紅藥水的棉簽慢慢塗抹，冰冰涼涼的，滲透到肉裏，又是一陣齜牙咧嘴……
終於緩了口氣，她靠著沙發閉目養神。
不知多久，耳邊開門聲響起，阿珠慢動作般睜開迷蒙的雙眼，扭頭，小吳警官的一雙腿躍入眼簾。
“回來啦。”睡醒後的柔柔嗓音輕飄飄地，毫不設防。
他瞥了眼沙發上的人——的腿，挽起的褲腳尚未放下，膝蓋處一片刺眼奪目的紅，裝不看見還挺難的，只得開口：“怎麽摔的？”
他身上是未換下的警服，年輕精神，穿著還挺帥。
阿珠傻笑了聲，回過味來，又立刻清醒地站了起來，雙手整理好褲子，再把茶幾上的藥水棉簽放進醫藥箱。
“問你呢？”男人渾厚的嗓音再次響起。
“沒事。”
“答非所問。”
…口才進步了。
“進門時被絆了一跤。”她坦然地望去，眼中有話：可以走了吧？
小吳警官還沒理完前因後果，繼續盤問：“哪個門口？”
“奶奶家門口。”
滿意否？
欲走。
他問：“你爸給你打電話了嗎？”
突如其來的問話，阿珠一驚：“出什麽事了？他找你了？”
“沒有，隨口問下。”
心裏警鈴大作，面上只“哦”了一句，便淡淡地往書房走。
衛生間的門關上，阿珠掏出口袋裏溫熱的手機，立刻解鎖，直接在撥號界面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點，輸入完撥出，屏幕上“劉義剛”三個字清晰地跳出來。
只響了不到三聲，話筒那邊一聲：“餵，阿珠啊，你怎麽想起給我打電話了？”她不是會和父親訴衷腸的那種女兒，事實上，除了奶奶，她幾乎不和誰打電話。
“哦，沒事，就是小吳說你電話好像打不通，讓我試試。”
對方不設防：“不會啊，我們剛剛才通完話。”說完，那頭楞了下。
與此同時，阿珠利落地掛了電話。
心下煩躁，今日事今日畢，她不得不再次去沙發等。
吳與新洗去連日的疲憊，只想著躺下歇一歇，熱氣騰騰地出來，迎接他的卻是一雙咄咄逼人的眼，後悔自己多嘴了。
“說吧，到底什麽事？”開門見山，來個痛快。
“什麽什麽事？”
“我家的事。”
“什麽我家，你家，我聽不明白。”
“別裝，我打電話給他了。他找你了，肯定說了什麽，我還不了解他？！”阿珠已經非常克制，但還是忍不住拔高了聲量。
“你擔心什麽？”
“家醜不外揚。”
“我想，你爸並未把我當外人，他選擇告訴我，而不是你，就是認定我比你有辦法，你犯不著這麽激動！”
不再繞彎。
好家夥，我才是那個外人是吧。
阿珠恨恨地想，那個人除了錢就是錢，而且是個無底洞。她到底還是太年輕，原以為父親拿了彩禮錢就脫身了，卻沒想還要順藤而來。
接下去難不成要沒完沒了？
不管怎樣，她必須斬斷這根藤！
“我不想廢話，如果我爸向你要錢，請你直接回絕，讓他找我。”
好大的口氣，底氣十足啊。
他戲謔：“哦，我下次試試。”
言下之意，昭然若揭。
到底怎樣才能阻止？一想到父親每次打電話過來，左拐右拐的要錢，她就無地自容。自己也就罷了，她實在不想牽連別人。
小吳警官見慣了那些虛張聲勢的犯人，天不怕地不怕，內心虛的很。阿珠差不多就是這樣，唯一的區別在於：她不是犯人。
死要面子活受罪！
看她像漏了氣的球那般坐在那兒，到底不忍心，以“我心裏有數”結束了這場不愉快的問話。
阿珠還是不甘心，她那麽努力，努力念書，努力工作，努力賺錢，努力逃脫，最後換來一個“白努力”。你讓她怎麽吞得下這口氣？命運給了她重生的機會，就為了在她肩上壓一座大山嗎？她真得透不過氣來了。
兩年前，不，更早前，父親就想讓她嫁人了。
好像她生來的使命就是嫁人一樣。若不是為了奶奶，若不是……她早就遠離這個鬼家鄉，有多遠滾多遠，永遠不再回來！
她向著自己的手臂，狠狠地咬下去，將恨意化作切膚的痛，如此學會了自虐和自愈。第二天，又是那個無堅不摧的劉珍珠。吃兩大碗飯，串門、散步、和晴晴打鬧，和公公婆婆談笑如常，和小吳異常客氣。
她的傷疤，在心裏，也在膝上，無人知曉最好，若被瞧見，就只想逃。
她新申請了一個家居號，每天除了寫帖子，便是上網查資料，時間越來越不夠用。吳與新值夜班回來，看到書房的燈依舊亮著，便知道她又通宵了。如此拼命，如此不要命地拼命。
她是真得不惜命。
那年她第一次參加光棍節活動，0點一過，傭金已過千，僅一天，她就賺了2萬。於是她乘勝追擊，開通了第二個號。
無所依的人，多半無所求。
你問她：命和錢哪個重要？
她就是一俗人，用最俗的目標支撐自己一往無前。比起“愛笑的女孩運氣都不會太差”，她更相信“越努力越幸運”，目標明確，實在可控，“幹”就完了！
小吳看她跟瘋子似得天天窩在書房裏，怕她“過勞死”。一日晚飯後上樓，問她：“晚上有沒有空？”
廢話，明擺著沒空，她最近連散步都停了。不想說，只擺擺手。
他不管，接著說：“上次婚禮太匆忙，加上公職人員不好大操辦，所以同事們嚷嚷著讓我請客吃飯。”
你去，又不是我同事。
看著阿珠又要往書房鉆，他搶先往門口一站，半個身子堵著。
阿珠斜眼看他，斬釘截鐵：“沒空。”說著就要撞進去。
小吳警官人高馬大，看來飯也吃了不少。撞不開，就等。她的時間到底是自由的，起碼比他耗得起。
“作為交換，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呵呵，她嗤笑。
不感興趣。
他又加了一句：“你父親沒問我拿錢。”
那找你幹嘛？
這就是交換了。
阿珠坐上了車，出門前，梳洗了一下，好在年輕，氣色差了一點，畫個淡妝也能見人。
只不過車子在夜裏奔馳，不禁讓她想起家明。這是他們的例行節目，夜裏，接上她，從城市的這頭開往那一頭，擁抱，親吻，撫摸，翻滾……
她曾愛那夜裏的人，夜裏的事。
曾。
小鎮沒什麽五星三星飯店，都是土菜館，生意看起來不錯，他們進去的時候，後廚吵得熱火朝天。
阿珠納悶自己以前怎麽一次也沒來過。亦步亦趨跟在後頭，眼睛東張西望，一刻也不閑。小吳同志推開了二樓其中一間包廂門，沒想到人都到齊了。一溜兒眼睛看著她。她立刻換上標準小媳婦微笑，只差彎腰鞠躬。
算了下，所裏一共來了四個，加上他倆，今晚湊了個“六人局”。屋子裏所有的家具不過三樣：一張大圓桌，一個立式空調櫃，一個桌櫃。
圓桌先鋪了層大紅布，又鋪了曾一次性塑料膜，也是紅色的。正中擺著個透明轉盤，金色邊點綴，簡樸家常。
酒菜提前點好了，上了幾樣，桌上散著一些瓜子殼和花生皮。
“小吳，你倆坐。”連著一句，“弟媳怎麽稱呼呀？”
“姓劉，名珍珠，劉珍珠。”東道主搶答。
“珍珠，這名字好，好記，吉利，不錯不錯！”
“本來還有兩同事，但是他們值班走不開，就派我們幾個做代表歡迎一下。我們一致感謝你領走了優秀的小吳同志，所裏事情說不上多，但是也不少，突發情況也有，不管怎樣，都需要弟媳多多體諒和理解。做民警的家屬辛苦了，來，我們先敬你一杯。”
阿珠笑著算是回答。
小吳同志適時地接上：“所長，我開車，今晚就以飲料代酒。”
“照顧媳婦為第一要務，準了！”
氣氛就此打開，阿珠細細打量起今晚的來客。
除了他們，剩下三男一女，所長為首，50多歲，濃眉大眼，中等個子。左手邊的人不茍言笑，二者年齡不相上下。右手邊那人和小吳差不多，他倆正聊著什麽。唯一的女生看著有點臉熟，很年輕，會不是是同一個學校，畢竟鎮裏這麽小。
正想著，小姑娘率先詢問：“學姐，我初中知道你。”
果然，“這麽巧啊，學妹你好。”
“我叫林嘉欣，嘿嘿，和不少明星撞名了。”
是一個可愛的妹子呢。
阿珠心裏歡喜：“你也長了一張明星臉呀。”
被誇了，很快就著女生感興趣的話題聊開。
小吳警官看她只顧著聊，便給她夾了個菜——飯店的招牌鴨。
“謝謝。”阿珠甜甜地說。
愛妻表現100分，贏得眾人讚賞。
“小劉，你有福氣啊。別看小吳平時悶悶的，實際上心思非常細膩，工作踏實認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和老公人選。”阿珠差點沒反應過來，小劉莫不是指她。四目望去，不是她，還能是誰。
“吳哥就是悶騷型，但是對人可好了。”林妹妹扯扯阿珠的衣袖繼續說，“鎮裏很多人都想把女兒嫁給他，但都沒成。”
“哈哈，這樣啊。”她突然有點想搞惡作劇。
為了覆蓋這個想法，轉而夾起碗裏的肉啃了起來。果然夠入味，沒猜錯的話，應該是加入了本地一種野生草還有家釀酒熬了幾個小時，起鍋時又怎麽烹飪了一下，整體恰到火候，嫩而不柴，一點也不塞牙縫。
不得不說，她小看了家鄉的三層小飯店。美味不可貌相也。
邊啃邊遨游，旁邊的小吳微微碰了碰她手臂，另一只手裏握著酒杯。秒懂，放下筷子，隨他站了起來。
“之前結婚辦得太匆忙，也沒請大家喝個喜酒，反而給所裏添了麻煩，不僅幫我減少工作，還替我值班，謝謝大家對我脫單行動的支持。今天難得聚在一起，我們敬大家一杯！”轉頭看她，待阿珠接收到，又回頭，面對圓桌，一起舉起了杯子。
大家一飲而盡。
某人，更是瀟灑，馬上續添好了飲料。
“小吳，小劉，我敬你們一杯，祝你們喜結連理，早生貴子，哈哈哈！”所長帶頭回敬。
阿珠一口悶。
剛想坐下，一個人站了起來，“我也敬你們一杯，願你倆相親相愛幸福永，同德同心幸福長！”
“謝謝，謝謝。”又一杯盡。
看來，每個人都要來一遍了。
“吳哥，嫂子，我也敬你們一杯。祝你們恩恩愛愛到永遠。”說罷，和他們二人碰了碰酒杯。
就差林妹妹了。阿珠身體和心理都做好了充分準備。
“吳哥，嫂子，輪到我啦。好開心，我祝你們相愛年年歲歲，相知歲歲年年。”
“謝謝嘉欣，你也會幸福的。”
相知，她喜歡這個詞。
來來回回又敬了幾輪，和諧的氛圍，好吃的飯菜，這一餐吃得可真不賴。因為開心，阿珠跑去每個人敬了一杯，說了一些客套又真摯的話。
酒足飯飽，好不酣暢。
一頓飯下來，大家都拍著胸脯保證：小劉以後就是自己人了。
下樓的時候，小吳側身問她：“醉了沒？”飯店不比酒店，樓道窄而高，偶有酒水滴在上面，滑一跤不傷也痛，萬不可大意。
她豪言：“千杯不醉！”
十足的女酒鬼姿態……
飯店和派出所就一條馬路的距離，送走其他人後，他提議過去打個招呼。值班的一名同事先看到了他們，先喊了聲“吳哥”，再看阿珠，不覺大聲叫道：“劉珍珠！是你嗎？還記得不！王智偉，你高中同學——王智偉。這也太巧了吧。”
“是啊。”她淡淡地答。
另外一人聽到聲音也走了出來，說了幾句恭喜恭喜。
工作時間，不好多聊，就此驅車回家。阿珠在車上昏昏欲睡。
到家停車，叫了一聲，沒聽到回答。正想拍拍她的臉，眼睛像小鹿一樣睜開了。因為酒精的緣故，臉色紅潤，似塗了胭脂。雙唇嬌柔光滑，媚媚地對他笑了下，未待他反應，徑直走下了車。
上樓的時候她扶了下墻壁。
一層層走上去，紗裙一點點拂過樓梯，像月光灑下那般，悄無聲息。她今天套了件杏色的毛衣，中間用淺色皮帶掐了腰身，都是柔和的純色系，清純可人，適合討好長輩，也適合拉近人與人的距離。
今晚未免看了太多次，他收回眼。
腳步快了點，不小心踩到她的一角裙擺，前面的人沒穩住，不自覺地往後倒。他用手一托，半抱著人上了樓。
小吳警官心思坦蕩，到了三樓門口，放下人。
懷裏的人卻沒有松手的意思，反而就勢攀上，虛虛地圈住他脖子，身體縮了縮，往更舒服的姿勢靠。一進入他們的地盤，更是沒頭沒腦地來了句：“可以做點夫妻之間做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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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光一閃，有了——女生睡衣，真是得來全不費功夫啊。接下來需要想一個吸引眼球的標題。取什麽好呢？她靠在轉椅上，五指交叉，腦子高速運行起來。
客廳裏，穿戴整齊的小吳警官打開了電視，雜七雜八的聲音攪得阿珠一團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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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不難，她的三腳貓功夫游刃有餘。
除此之外，她需要一個特別的封面。詳情頁裏有合適的最好，沒有的話她就去自建庫裏找，裏面都是她平時收集的圖片，做了細致的分類。
接著打開編輯後臺，按照每個輸入框提示，輸入標題，副標題，圖片加總結性文案，然後分段標題，圖片加小段文案，插入2個商品，2段商品介紹。重覆4次，最後再來個總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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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全神貫註著，沒註意婆婆上樓來了。她端了一盤水果，叫阿珠出來吃。
可憐阿珠工作到關鍵時刻，哪有心思。礙於禮貌，還是坐到沙發上，拿了一顆冰糖橙應付地剝著。
婆婆沒想那麽多，問阿珠：“工作很忙嗎？”
可不是。
嘴上乖巧應答：“…還行。”
小吳嗤笑了一聲，婆婆轉頭看他：“你笑什麽？”
他指了指電視：“演得搞笑。”
畫面裏正是敵對關鍵時刻，緊張都來不及，哪裏搞笑了？？
阿珠懷疑他冷血。
婆婆心想還是不打擾他們了，本來也是送水果的：“我先下樓了，你們早點休息。”
……
八點半而已，嚴重低估年輕人的熬夜能力啊。
婆婆一下樓，阿珠又飛奔到書房繼續戰鬥。一篇《男票心中的8款風情睡衣》大功告成，她點了發布，然後拿出手機看了眼前臺效果，最後滿意地關了電腦。
看到阿珠重回沙發，又拿了一顆冰糖橙，吳與新還挺想問問什麽工作如此開心。
主要兩人這麽坐著有點傻。
阿珠也有同感，先開口問：“你平時喜歡看電視啊？”
不然呢？總要找件事打發時間。嘴巴不誠實地學她：“…還行。”
阿珠不語，她從不看電視，她家一直到初中才有了第一臺電視機，沒電視機之前老去蹭鄰居的電視看，自家有了反而興趣大減。
“你呢？”小吳警官難得主動了一回。
浴中送井感動到他了？
“不愛，寧願看書。”她答得幹脆。
“難怪你說書房歸你。”
那是他們第一天達成的協議，阿珠睡書房，吳與新睡臥室。他不同意，經商討，阿珠睡臥室，他睡客廳。
“是啊。”阿珠嘴裏塞了好幾個小西紅柿，甜甜的，很好吃。
那天過後，吳與新去縣裏參加警務實戰培訓，家裏冷清了不少。
阿珠白天多數耗在樓下，聽婆婆說別人的家長裏短，飯後主動洗碗拖地，正式融入平凡生活。
公公多數時間都在上班，家裏只她們兩個人，婆婆常邀請她去別家串門，換個地方繼續聊家常。時間如流水，悄無聲息磨平人的性子。
阿珠覺得她老了5歲。
只有一件事，她月月不忘，便是發工資的日子。取現，到賬，留出10%，剩下的分三部分，一份轉父親，一份轉朋友，一份給奶奶。
尋了一天到郵局取出現金，阿珠回了趟家。有奶奶的地方才叫家。
故意制造出很大的動靜，大聲嚷嚷：“奶奶，你在哪，我回來啦！”
屋裏鴉雀無聲。
阿珠向後門跑去，那裏有一大片菜園，是奶奶的後花園。
奶奶正在摘園子裏的百香果。看到孫女回來，喜笑顏開。
阿珠向她跑過去，親昵地擁抱，世界恢覆明亮喧嘩。
樹上的百香果冷不丁掉了一粒下來，落在阿珠的頭上，樹下的兩人笑彎了腰。她望著頭頂的果樹，得意地問：“我怎麽這麽有口福啊，一回來就大豐收。”
奶奶取笑她：“你肚子裏貪吃蟲引出來的。”
“肯定是。”
邊說邊東張西望，尋找漏網之魚。視力5.2的阿珠立馬發現一粒碩大果實，以綠葉做掩護，差點逃過被吃的命運。她欲施展手腳，將其收入囊中，便二話不說，順著藤蔓延伸的方向爬到隔壁的柚子樹上。
一副摘不到誓不罷休的模樣！
奶奶站在樹下喊：“阿珠，下來吧！”邊擔心邊嗔怪著，“小心點，別摔著。”
小學時她經常玩爬竹竿，雙腳往下蹬，兩手網上攀，直到竹竿晃晃悠悠似要倒了，才松開一點勁，虛虛握著竿往下滑。區區一棵柚子樹，難度系數接近0。
成功摘到百香果的她，站在樹杈上洋洋得意地喊：“奶奶，接著！”話落地，人也跟著落地。她直接由高處跳了下來，奶奶看得心驚膽戰，虧她之前還一個勁誇自己孫女乖巧呢。
阿珠不由分說拎著裝滿百香果的大鐵桶走在前面，奶奶跟在後面，不時說：“太重了，我來吧，換我來吧。”
她不依，年輕力壯的，這活就得她來幹。一心鉚足了勁往前。沒想就要抵達的時候被門檻絆了一跤。
整個人撲到了地上，果子跟著灑了一地。
不到兩秒，又反應極快地爬起，拍拍身上的灰，自我開脫：“哎呀，地板也想我了。”
這回奶奶真氣著了，說她：“瞎逞強。”
阿珠蹲著地上撿著散落的百香果，笑著說：“塞翁失馬嘛。”
吃過飯，便被奶奶趕回婆家去了。同被趕的還有那一大袋百香果。二者同病相憐。
到家小毛驢剛停穩，一個胖乎乎的身子歪歪扭扭地向她沖過來，阿珠趕緊放下袋子，下盤穩了穩，雙手將小萌娃抱起。
小女孩的奶奶怪不好意思得：“她一看到你就興奮不已。”
確實奇怪。自從第一次看到阿珠，這個叫晴晴的寶寶就愛上了她……對，愛上，一看到就粘著，拉也拉不走。
她笑著說：“沒關系，我也喜歡晴晴。”
話雖如此，小女孩緊緊摟著她的脖子，勒得她透不過氣來。轉而看到地上的水果，好奇地指了指，“那是什麽啊？”
將二人的距離微微松開一點，阿珠告訴她：“它叫百香果。”
晴晴奶聲奶氣地問：“百香果是什麽？”
“一種圓圓的水果，酸酸的，甜甜的。”
“奶奶我想吃，我要吃！”說著就要從她身上滑下來。
阿珠忙將車上的袋子提到廚房，小人兒在後面歡快地跟著。得到晴晴奶奶同意後，阿珠挑了個又紫又軟的切開，用小鐵勺挖了點給她嘗嘗。自然熟的百香果，清甜爽口，很受喜愛，她蹦蹦跳跳地說：“太好吃了，太好吃了，我還要！”
吃完第三粒時，她奶奶說：“不能再吃了，吃多肚子不舒服。”聽到這話，晴晴“哇”地大哭起來。
小女孩才是水做的，哭起來驚天動地啊。
她奶奶想強制將她抱回去。
阿珠蹲下身，在哭聲的停頓口，輕聲問：“是不是百香果太好吃了，晴晴還想吃呀？這樣好不好，我裝點給晴晴帶回家？”
小腦袋瓜想了想，小手擦了擦眼淚，就這麽開心地答應了。
她艱難地挪到三樓，得處理下傷口，門口那一跤，摔得她齜牙咧嘴。小心地挽起兩邊褲腿，原來膝蓋中間破了一大塊皮，正在出血，周邊也烏青一片。跪著和地板親吻真不是好玩的事。
坐在大廳，拿蘸了紅藥水的棉簽慢慢塗抹，冰冰涼涼的，滲透到肉裏，又是一陣齜牙咧嘴……
終於緩了口氣，她靠著沙發閉目養神。
不知多久，耳邊開門聲響起，阿珠慢動作般睜開迷蒙的雙眼，扭頭，小吳警官的一雙腿躍入眼簾。
“回來啦。”睡醒後的柔柔嗓音輕飄飄地，毫不設防。
他瞥了眼沙發上的人——的腿，挽起的褲腳尚未放下，膝蓋處一片刺眼奪目的紅，裝不看見還挺難的，只得開口：“怎麽摔的？”
他身上是未換下的警服，年輕精神，穿著還挺帥。
阿珠傻笑了聲，回過味來，又立刻清醒地站了起來，雙手整理好褲子，再把茶幾上的藥水棉簽放進醫藥箱。
“問你呢？”男人渾厚的嗓音再次響起。
“沒事。”
“答非所問。”
…口才進步了。
“進門時被絆了一跤。”她坦然地望去，眼中有話：可以走了吧？
小吳警官還沒理完前因後果，繼續盤問：“哪個門口？”
“奶奶家門口。”
滿意否？
欲走。
他問：“你爸給你打電話了嗎？”
突如其來的問話，阿珠一驚：“出什麽事了？他找你了？”
“沒有，隨口問下。”
心裏警鈴大作，面上只“哦”了一句，便淡淡地往書房走。
衛生間的門關上，阿珠掏出口袋裏溫熱的手機，立刻解鎖，直接在撥號界面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點，輸入完撥出，屏幕上“劉義剛”三個字清晰地跳出來。
只響了不到三聲，話筒那邊一聲：“餵，阿珠啊，你怎麽想起給我打電話了？”她不是會和父親訴衷腸的那種女兒，事實上，除了奶奶，她幾乎不和誰打電話。
“哦，沒事，就是小吳說你電話好像打不通，讓我試試。”
對方不設防：“不會啊，我們剛剛才通完話。”說完，那頭楞了下。
與此同時，阿珠利落地掛了電話。
心下煩躁，今日事今日畢，她不得不再次去沙發等。
吳與新洗去連日的疲憊，只想著躺下歇一歇，熱氣騰騰地出來，迎接他的卻是一雙咄咄逼人的眼，後悔自己多嘴了。
“說吧，到底什麽事？”開門見山，來個痛快。
“什麽什麽事？”
“我家的事。”
“什麽我家，你家，我聽不明白。”
“別裝，我打電話給他了。他找你了，肯定說了什麽，我還不了解他？！”阿珠已經非常克制，但還是忍不住拔高了聲量。
“你擔心什麽？”
“家醜不外揚。”
“我想，你爸並未把我當外人，他選擇告訴我，而不是你，就是認定我比你有辦法，你犯不著這麽激動！”
不再繞彎。
好家夥，我才是那個外人是吧。
阿珠恨恨地想，那個人除了錢就是錢，而且是個無底洞。她到底還是太年輕，原以為父親拿了彩禮錢就脫身了，卻沒想還要順藤而來。
接下去難不成要沒完沒了？
不管怎樣，她必須斬斷這根藤！
“我不想廢話，如果我爸向你要錢，請你直接回絕，讓他找我。”
好大的口氣，底氣十足啊。
他戲謔：“哦，我下次試試。”
言下之意，昭然若揭。
到底怎樣才能阻止？一想到父親每次打電話過來，左拐右拐的要錢，她就無地自容。自己也就罷了，她實在不想牽連別人。
小吳警官見慣了那些虛張聲勢的犯人，天不怕地不怕，內心虛的很。阿珠差不多就是這樣，唯一的區別在於：她不是犯人。
死要面子活受罪！
看她像漏了氣的球那般坐在那兒，到底不忍心，以“我心裏有數”結束了這場不愉快的問話。
阿珠還是不甘心，她那麽努力，努力念書，努力工作，努力賺錢，努力逃脫，最後換來一個“白努力”。你讓她怎麽吞得下這口氣？命運給了她重生的機會，就為了在她肩上壓一座大山嗎？她真得透不過氣來了。
兩年前，不，更早前，父親就想讓她嫁人了。
好像她生來的使命就是嫁人一樣。若不是為了奶奶，若不是……她早就遠離這個鬼家鄉，有多遠滾多遠，永遠不再回來！
她向著自己的手臂，狠狠地咬下去，將恨意化作切膚的痛，如此學會了自虐和自愈。第二天，又是那個無堅不摧的劉珍珠。吃兩大碗飯，串門、散步、和晴晴打鬧，和公公婆婆談笑如常，和小吳異常客氣。
她的傷疤，在心裏，也在膝上，無人知曉最好，若被瞧見，就只想逃。
她新申請了一個家居號，每天除了寫帖子，便是上網查資料，時間越來越不夠用。吳與新值夜班回來，看到書房的燈依舊亮著，便知道她又通宵了。如此拼命，如此不要命地拼命。
她是真得不惜命。
那年她第一次參加光棍節活動，0點一過，傭金已過千，僅一天，她就賺了2萬。於是她乘勝追擊，開通了第二個號。
無所依的人，多半無所求。
你問她：命和錢哪個重要？
她就是一俗人，用最俗的目標支撐自己一往無前。比起“愛笑的女孩運氣都不會太差”，她更相信“越努力越幸運”，目標明確，實在可控，“幹”就完了！
小吳看她跟瘋子似得天天窩在書房裏，怕她“過勞死”。一日晚飯後上樓，問她：“晚上有沒有空？”
廢話，明擺著沒空，她最近連散步都停了。不想說，只擺擺手。
他不管，接著說：“上次婚禮太匆忙，加上公職人員不好大操辦，所以同事們嚷嚷著讓我請客吃飯。”
你去，又不是我同事。
看著阿珠又要往書房鉆，他搶先往門口一站，半個身子堵著。
阿珠斜眼看他，斬釘截鐵：“沒空。”說著就要撞進去。
小吳警官人高馬大，看來飯也吃了不少。撞不開，就等。她的時間到底是自由的，起碼比他耗得起。
“作為交換，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呵呵，她嗤笑。
不感興趣。
他又加了一句：“你父親沒問我拿錢。”
那找你幹嘛？
這就是交換了。
阿珠坐上了車，出門前，梳洗了一下，好在年輕，氣色差了一點，畫個淡妝也能見人。
只不過車子在夜裏奔馳，不禁讓她想起家明。這是他們的例行節目，夜裏，接上她，從城市的這頭開往那一頭，擁抱，親吻，撫摸，翻滾……
她曾愛那夜裏的人，夜裏的事。
曾。
小鎮沒什麽五星三星飯店，都是土菜館，生意看起來不錯，他們進去的時候，後廚吵得熱火朝天。
阿珠納悶自己以前怎麽一次也沒來過。亦步亦趨跟在後頭，眼睛東張西望，一刻也不閑。小吳同志推開了二樓其中一間包廂門，沒想到人都到齊了。一溜兒眼睛看著她。她立刻換上標準小媳婦微笑，只差彎腰鞠躬。
算了下，所裏一共來了四個，加上他倆，今晚湊了個“六人局”。屋子裏所有的家具不過三樣：一張大圓桌，一個立式空調櫃，一個桌櫃。
圓桌先鋪了層大紅布，又鋪了曾一次性塑料膜，也是紅色的。正中擺著個透明轉盤，金色邊點綴，簡樸家常。
酒菜提前點好了，上了幾樣，桌上散著一些瓜子殼和花生皮。
“小吳，你倆坐。”連著一句，“弟媳怎麽稱呼呀？”
“姓劉，名珍珠，劉珍珠。”東道主搶答。
“珍珠，這名字好，好記，吉利，不錯不錯！”
“本來還有兩同事，但是他們值班走不開，就派我們幾個做代表歡迎一下。我們一致感謝你領走了優秀的小吳同志，所裏事情說不上多，但是也不少，突發情況也有，不管怎樣，都需要弟媳多多體諒和理解。做民警的家屬辛苦了，來，我們先敬你一杯。”
阿珠笑著算是回答。
小吳同志適時地接上：“所長，我開車，今晚就以飲料代酒。”
“照顧媳婦為第一要務，準了！”
氣氛就此打開，阿珠細細打量起今晚的來客。
除了他們，剩下三男一女，所長為首，50多歲，濃眉大眼，中等個子。左手邊的人不茍言笑，二者年齡不相上下。右手邊那人和小吳差不多，他倆正聊著什麽。唯一的女生看著有點臉熟，很年輕，會不是是同一個學校，畢竟鎮裏這麽小。
正想著，小姑娘率先詢問：“學姐，我初中知道你。”
果然，“這麽巧啊，學妹你好。”
“我叫林嘉欣，嘿嘿，和不少明星撞名了。”
是一個可愛的妹子呢。
阿珠心裏歡喜：“你也長了一張明星臉呀。”
被誇了，很快就著女生感興趣的話題聊開。
小吳警官看她只顧著聊，便給她夾了個菜——飯店的招牌鴨。
“謝謝。”阿珠甜甜地說。
愛妻表現100分，贏得眾人讚賞。
“小劉，你有福氣啊。別看小吳平時悶悶的，實際上心思非常細膩，工作踏實認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和老公人選。”阿珠差點沒反應過來，小劉莫不是指她。四目望去，不是她，還能是誰。
“吳哥就是悶騷型，但是對人可好了。”林妹妹扯扯阿珠的衣袖繼續說，“鎮裏很多人都想把女兒嫁給他，但都沒成。”
“哈哈，這樣啊。”她突然有點想搞惡作劇。
為了覆蓋這個想法，轉而夾起碗裏的肉啃了起來。果然夠入味，沒猜錯的話，應該是加入了本地一種野生草還有家釀酒熬了幾個小時，起鍋時又怎麽烹飪了一下，整體恰到火候，嫩而不柴，一點也不塞牙縫。
不得不說，她小看了家鄉的三層小飯店。美味不可貌相也。
邊啃邊遨游，旁邊的小吳微微碰了碰她手臂，另一只手裏握著酒杯。秒懂，放下筷子，隨他站了起來。
“之前結婚辦得太匆忙，也沒請大家喝個喜酒，反而給所裏添了麻煩，不僅幫我減少工作，還替我值班，謝謝大家對我脫單行動的支持。今天難得聚在一起，我們敬大家一杯！”轉頭看她，待阿珠接收到，又回頭，面對圓桌，一起舉起了杯子。
大家一飲而盡。
某人，更是瀟灑，馬上續添好了飲料。
“小吳，小劉，我敬你們一杯，祝你們喜結連理，早生貴子，哈哈哈！”所長帶頭回敬。
阿珠一口悶。
剛想坐下，一個人站了起來，“我也敬你們一杯，願你倆相親相愛幸福永，同德同心幸福長！”
“謝謝，謝謝。”又一杯盡。
看來，每個人都要來一遍了。
“吳哥，嫂子，我也敬你們一杯。祝你們恩恩愛愛到永遠。”說罷，和他們二人碰了碰酒杯。
就差林妹妹了。阿珠身體和心理都做好了充分準備。
“吳哥，嫂子，輪到我啦。好開心，我祝你們相愛年年歲歲，相知歲歲年年。”
“謝謝嘉欣，你也會幸福的。”
相知，她喜歡這個詞。
來來回回又敬了幾輪，和諧的氛圍，好吃的飯菜，這一餐吃得可真不賴。因為開心，阿珠跑去每個人敬了一杯，說了一些客套又真摯的話。
酒足飯飽，好不酣暢。
一頓飯下來，大家都拍著胸脯保證：小劉以後就是自己人了。
下樓的時候，小吳側身問她：“醉了沒？”飯店不比酒店，樓道窄而高，偶有酒水滴在上面，滑一跤不傷也痛，萬不可大意。
她豪言：“千杯不醉！”
十足的女酒鬼姿態……
飯店和派出所就一條馬路的距離，送走其他人後，他提議過去打個招呼。值班的一名同事先看到了他們，先喊了聲“吳哥”，再看阿珠，不覺大聲叫道：“劉珍珠！是你嗎？還記得不！王智偉，你高中同學——王智偉。這也太巧了吧。”
“是啊。”她淡淡地答。
另外一人聽到聲音也走了出來，說了幾句恭喜恭喜。
工作時間，不好多聊，就此驅車回家。阿珠在車上昏昏欲睡。
到家停車，叫了一聲，沒聽到回答。正想拍拍她的臉，眼睛像小鹿一樣睜開了。因為酒精的緣故，臉色紅潤，似塗了胭脂。雙唇嬌柔光滑，媚媚地對他笑了下，未待他反應，徑直走下了車。
上樓的時候她扶了下墻壁。
一層層走上去，紗裙一點點拂過樓梯，像月光灑下那般，悄無聲息。她今天套了件杏色的毛衣，中間用淺色皮帶掐了腰身，都是柔和的純色系，清純可人，適合討好長輩，也適合拉近人與人的距離。
今晚未免看了太多次，他收回眼。
腳步快了點，不小心踩到她的一角裙擺，前面的人沒穩住，不自覺地往後倒。他用手一托，半抱著人上了樓。
小吳警官心思坦蕩，到了三樓門口，放下人。
懷裏的人卻沒有松手的意思，反而就勢攀上，虛虛地圈住他脖子，身體縮了縮，往更舒服的姿勢靠。一進入他們的地盤，更是沒頭沒腦地來了句：“可以做點夫妻之間做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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