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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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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8

程念下車後也沒心急,先就近找了家小旅館,她一進屋,先把剛才在路上梳理的幾個問題的相關資料拿出來看了看,算了一下樣本量和預計誤差,隨後又下樓找了家店買了份當地的詳細地圖,把樣本戶的詳細地址在地圖上做了標註。

她做好準備工作時,天已經黑了,看了眼時間,晚八點。

未接來電有點多,都是陳渠川的,中間夾雜了一個遲雁的,她想了想,給遲雁撥了一個回去,遲雁那邊多半還是在忙,聽得到鍵盤敲得劈裏啪啦的聲音,她只好問:“雁姐,今天早退抱歉了,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嗎?”

遲雁:“把這個指標後續影響到的其他數據挑出來給我,其他數據保證不出錯,再算下這個指標涉及到的原始樣本量,我再和HF那邊聯系一下,如果他們配合重訪的話,應該還來得及。”

程念想了想,老實回答:“雁姐,我剛算了,300戶,如果重訪的話,人員培訓到位,最快三天,最慢一周也足夠了。”

遲雁沒出聲,她又問了句:“雁姐,我能問問客戶是誰嗎?”

遲雁好一會兒才出聲:“抱歉,暫時保密。”

遲雁那邊先一步掛了電話,程念把她要求的東西發給她之後下了樓,隨便吃了碗面就出門了,去的第一戶目標就是當時在HF質控部查的第一位老大爺,她在心裏過了一遍問卷內容,大著膽子敲開了他家的門。

她折騰到晚十點,終於和那位老大爺告了別,一臉生無可戀地從樓裏走出來。

易河這地方並不富庶,城中村更是混亂不堪,她剛從裏面踏出來的這棟樓就是棟筒子樓,剩下的唯一出路就是等著拆遷,拆遷大隊卻遲遲不來,斑駁的墻體時不時飄下幾塊石灰塊。

她慢悠悠地順著小巷子往外走,訪談難度還是挺大的,這套問卷的確有些過於晦澀和涉及隱私了,盡管她有意地簡化了很多,但畢竟涉及到資產狀況和理財習慣,問到有幾個問題的時候她還是能明顯感覺到對方的抵觸與敷衍。

她低著頭想事情,沒註意到腳下的情況,本就是一條小破巷子,路燈昏暗得不行,程念借著這燈光低頭去看突然動不了的鞋跟——卡在了兩條鋼筋間。

程念一陣無語,這都什麽破路,路面能碎成這樣,亂七八糟的東西橫亙在路面上,她無奈地蹲下去看情況,路燈太暗,她開了手電筒照情況……卡死了。

她看了眼坑坑窪窪的路面,又看了眼堅強地卡在縫裏的鞋跟,決定再掙紮最後一下。

上天默默給了這個不肯放棄的倔強人士一點最後的同情和憐憫,鞋子尚且還紋絲不動,路燈“啪”地一聲……壞了。

她嘆了口氣,剛站起來,猛地覺察到身後有人,頓時想果斷棄鞋而逃,但身後那人沒給她機會,有冰涼的物體橫在脖子上,大冬天裏冒著森冷的寒意。

她預估了一下和那棟筒子樓的距離,預計呼救也沒用,身子開始止不住地微微發抖,能感受到心臟一下一下地跳著,不可遏制地想從胸腔裏跳出來。

那人不說話,她也沒敢出聲,只有冰冷的感覺滲透皮膚往心裏鉆。

僵持了好一會兒,程念鼻尖猛然躥入一股熟悉的木質香來,她閉了眼,右腳一跺,高跟鞋跟猛地踩在身後那人的腳背上,脖子上那抹冰涼果不其然地劃過,卻並不尖利,沒留下傷口。

程念回頭白了那人一眼,“陳渠川,你能不能別老這麽幼稚?”

陳渠川往後退了幾步,手裏握著個打火機,痛得吸了口涼氣,“知道是我還下這麽重的手?程念你謀殺親夫?”

本來是句玩笑話,但這話說出來的一瞬,兩個人都不約而同地楞了一下,陳渠川訕訕地閉了嘴,把本來準備了一路的諸多數落都咽下了肚,反而是程念自個兒笑了笑,“是啊,等你沒了,我好繼承遺產,大概能少奮鬥二三十年。”

陳渠川被噎了下,有種想敲爆她狗頭的沖動,最後卻強自按捺了下去,然後問:“你怎麽發現的?”

程念低頭看了眼仍自倔強著不肯移動分毫的鞋跟,她不能動,自然就落了下風,只好老實回答:“香水。”

陳渠川微微一楞,他用的香水是固定的,不常換,但這兩年程念和他的接觸並不算多,他沈默了會兒,聽見程念問他:“來多久了啊?你走路都沒聲的麽?”

“嗯,看了會兒戲。”陳渠川隨口一答。

程念頓時臉就紅了,剛才的窘態想必被他全收入眼底了,但這人竟然還心安理得地看完了,她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麽,只好尷尬地閉了嘴。

陳渠川腳上的痛感漸漸過去,他向她走了兩步,屈了身子,程念見著他這舉動嚇了一跳,幾乎是下意識地想拔腿就跑,但鞋跟依然很倔強地不肯移動分毫。

她尷尬地站那兒,陳渠川等得不耐煩了,“上來啊,還舍不得你一雙破鞋了?”

程念:……這都哪兒跟哪兒?

她趴在陳渠川背上,手環上去,蹬掉了鞋,陳渠川沒費什麽力就把她背了起來。

程念打著手電筒給他照著路面,陳渠川也不說話,程念覺得尷尬,開啟了新一輪尬聊,“小川哥,你怎麽找到這兒來的?”

陳渠川聽著這弱智問題,明知她在沒話找話,還是隨口答了:“你們這些學生做事不都這種風格?先預計誤差,再標記樣本戶,然後開始一家一家地實地調查?”

程念尷尬地點了點頭,又發現陳渠川看不見,只好說:“嗯,但樣本戶有三百戶呢。”

“遲雁給我匯報過今天和HF的交涉情況,提到過她在質控調的第一處記錄是這家,報告裏有地址。”

從巷子裏出來,轉入輔路,陳渠川的車靠邊停著,他把她放進副駕駛室,轉過去開車。

陳渠川向著高速路口開,程念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忙阻止,“我東西還在旅館呢。”

陳渠川:“……你這是本來還打算明天曠工?”

程念不好意思地低了頭,“我本來以為不會太難,想試試看能不能搞定。”

陳渠川嗤笑了聲,沒說話。

程念給他指完方向,看著他掉了頭,這才問:“我做錯了是不是?小川哥,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學生氣很幼稚啊?”

陳渠川“嗯”了聲,“程念,你捅婁子的本事倒是不小,上班第二天就亂來,是想滾蛋還是想免費做義工?”

程念低頭嘀咕了句:“我就是看雁姐很著急,估計這事小不了,想幫幫你。”

她越說聲音越低,說到最後幾乎聽不清聲音了,但陳渠川卻聽清了,他沈默了好一會兒,把那股異樣感壓下去,然後才笑了笑,爾後又故作嚴肅,“程念,術業有專攻沒聽過?不是分內的事你瞎操什麽心?這東西不是你擅長的,你跑來瞎湊什麽熱鬧?結果不怎麽樣吧?”

“嗯。”程念回了一個音節,也就不再說話了,確實是她欠考慮了,沒辦成事還耽誤別人。

陳渠川見她一直低著頭,情緒不高,安慰了她一句:“不是多大的事,遲雁會和那邊交涉。再說了,就算真破產了又怎樣?我又不是活不下去。”

程念癟了癟嘴,沒理他的玩笑話,反而越發正經起來,“客戶是某城商行吧?”

陳渠川沒忍住轉頭瞥她一眼,“你還挺聰明的,怎麽看出來的?”

“城中村資產狀況與理財習慣,這針對性很明顯了,大型國有銀行應該有基礎數據可以計算,城商行卻得自己想辦法,再說了……那家城商行最近風風火火地開發新網點和新產品,財經新聞上天天滾動播報呢。”

“嗯。”陳渠川點了點頭,算是默認。過了好一會兒,他突然叫她,“程念,說實話,你學東西,真的有點問題。”

程念沒出聲。

陳渠川接著說:“你挺聰明的,什麽都能學一點,而且學得挺快,數學、數據處理、金融、法學、畫畫,還有別的我不知道的你會的東西嗎?”

程念點點頭,“喝酒算嗎?”

陳渠川:“……別打岔,跟你說正事呢。”

窗外是不熟悉的城市與風景,沒有迎城那麽燈火輝煌,程念看著看著就微微出了神。

“但你的問題就出在這裏,什麽都能學一點,但什麽也沒有學得太精。”陳渠川也沒發覺她在發呆,繼續說,“程念,你得想清楚以後,花這麽多時間去學一些皮毛,不如學點自己喜歡的,好好學懂學精。”

程念突然失笑,“小川哥,你不是我,也不知道我想要什麽。每個人的追求不一樣,你可以不認同我,但不代表我的選擇就是錯的。”

到程念所說的那家小旅館了,陳渠川把車靠邊停了,看了她好一會兒,然後點點頭,“你說得對,我也只是建議,你隨意。”

陳渠川下車去替她收拾東西,程念靠在車窗上看窗外時不時快速掠過的車流,突然有些後悔剛剛為什麽非要自尊心作祟下意識地和他頂嘴。她聽得出來,他在很誠懇地在如師長一般地給她提建議,可她非但不領情還寒人的心,剛剛緩和下來的氣氛怕是又要僵下去了。

但她沒想到,等了很久之後,車門終於開了,陳渠川把東西扔進後座,遞給她一杯奶茶。

程念看了一眼,沒接。

陳渠川又看了她一眼,“剛買的,還熱著。”

程念接過來,捧在掌心,突然鼻子有點酸,她問:“陳渠川,明明是我自己犯蠢,你為什麽要來找我?”

陳渠川抿唇一笑,淺淺的笑意慢慢散開來,聲音很低,“怕你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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