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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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樓道，宋九安向前走，藍牙耳機裏是陸明的聲音。
“司機一點十分搶救無效走了，他喪偶，父母也不在了，親屬只有一個二十歲的女兒，社會關系很簡單，除了車隊同事幾乎不跟人交流。”
“銀行流水沒有問題，法務去了一趟他家，他女兒一直哭，說什麽‘她爸可能知道要死了，早上給她一張卡供她上大學’。”
宋九安在公寓門口停下。
“卡裏有十五萬，但車隊的人說司機平時愛打牌，每月工資一半都要輸進去，剩下的補貼家用，女兒考上大學都因為交不起學費沒去念。”
“那筆錢不像他能攢出來的。”
“法務怎麽說，能查嗎？”宋九安問。
“不太行，除非讓警察去查，然後繼續起訴。”
沒有直接證據，但如果卡裏的錢真是宋岑年的，說明他知道贏不了二審，走投無路買命換命……
瘋子。
“報警，查。”宋九安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淩晨一點五十三，“先掛了。”
“最近防著點兒。”陸明說。
宋九安應一聲，掛斷電話。
再出事的概率不大，一次可以當做意外，再二再三就混不過去了。
指紋鎖開啟，機械音回蕩在空蕩的客廳。
燈亮著，電視機光芒閃爍，播放翻譯腔的紀錄片，唯獨沙發上沒有人。
宋九安往賀宸的臥室看一眼，裏面也開著燈，但床上空空如也。
他疑惑地朝各個房間走一遍，都不見賀宸的身影，最後他來到自己的臥室門前，緩慢按下把手。
是唯一一間關了燈的房間。
賀宸背對他側躺在床上，弓著的後背被來自客廳的燈光照亮，光影落寞。
看著床上的人，宋九安胸口像被狠狠攥了一把似的一片酸軟。
他從櫃子裏拿了床新被子出來，仔細蓋在賀宸身上，退出臥室，關掉所有燈，洗漱……回來時，賀宸的姿勢沒變。
賀宸躺在床中央，但還好床鋪夠大，能容給宋九安一條邊角，他鋪開被子躺下，與賀宸保持不近不遠的距離。
沒有觸碰，只有體溫相接。
又下雨了，春夜雨聲滂沱，潮濕水汽卷著青草香鉆進紗窗。空氣中若有似無的悶熱。
賀宸睡得很熟，深夜忽地半夢半醒，他感知著夢境，有些意外。
剛嚇成那樣，居然沒做噩夢。
夢裏，他抱著宋九安，手摟著脖子，頭埋在頸窩，連腿也繞了上來……跟個人形掛件似的。
賀宸想笑，不知道是不是對自己的嘲笑。
夢總是不講邏輯，他幹脆順從本心，更深地往宋九安懷裏蹭了蹭，鼻尖嘴唇觸碰到宋九安溫熱的頸側。
舒服，踏實。
遠處雨打風吹，但賀宸耳畔格外寧靜，只有懷中人的呼吸聲。
聽上去有點急促。
賀宸嘗試睜眼，失敗了，意識緩緩下墜，睡了過去。
不知多久，他纏在宋九安身上的大腿感受到一片燙人的溫度，硌得慌。
賀宸艱難將眼睛睜開一條縫。
面前漆黑一片。
第一秒，他以為自己戴了眼罩，但感官很快恢覆，包裹著的氣息與體溫提醒他。
眼前是宋九安的肩窩。
空氣凝固了一般，“夢”裏美好的情緒迅速褪去，賀宸僵著原本的動作，不敢動。
他怕宋九安醒著。
雨聲依舊，與暧昧緊張的氣氛無比相襯，再細聽，兩重心跳與呼吸淩亂交織，像無形的熱吻。
終於，宋九安先動了。
他移開賀宸的手，身體躲了出去，下床，穿鞋的細響透著慌張。
而賀宸始終閉著眼，任由身邊人擺布。
胸腔心跳如鼓。
他聽著宋九安的腳步聲從床頭移動到衛生間，最後是花灑淅淅瀝瀝的水聲。
賀宸在一片漆黑中睜開眼，望著天花板粗重喘息，喉間滿是燥熱的氣息。
他知道剛才大腿碰到了什麽。
為什麽，不是說……
不是說不喜歡麽？
朋友間會因為這些動作起反應嗎？
大腦一片空白，賀宸躺了幾分鐘，終於忍無可忍地翻身坐起來，他總不能也躲進衛生間沖涼，胡亂扯過被子遮住下身。
看了眼衛生間的方向，水聲忽地停了。
賀宸楞住，不等他想好是裝睡還是坐著，衛生間門鎖哢噠一聲。
宋九安穿著浴袍出來。
他們在昏暗光線中對視，半秒鐘漫長得仿若靜止。
“吵醒你了？”宋九安走過來，黑發滴著水，“睡出汗了洗個澡。”
賀宸沒說話。
抱著你的時候記得你身上沒有汗。
“做噩夢沒有？”宋九安在床邊坐下，語氣如常。
“沒。”賀宸搖頭。
“繼續睡吧。”宋九安拍兩下身側帶著餘溫的床單。
賀宸的目光無處安放，他深吸口氣，在宋九安疑惑的眼神中擡起頭：“我可以親你嗎？”
宋九安一楞：“……為什麽？”
“你之前不是說，不會喜歡我。”
宋九安怔楞看著他，許久沒思考出這兩句話的前因後果。
可能是賀宸睡懵了。
“嗯，對。”宋九安擡手摸了摸賀宸的頭發，輕聲哄道，“睡吧。”
空氣再次安靜下來。
就在他以為賀宸要躺下時，面前的人影忽然湊過來，在嘴唇相碰的前一秒停止，鼻息交織。
好不容易壓下去的燥熱卷土重來，宋九安下意識仰頭躲開。
賀宸沒有再向前，低下頭，幾秒鐘後小聲道：“對不起……”
聽到他語氣裏壓不住的失落，宋九安有些慌神：“不是那個意思，可以親。”
賀宸低垂的頭搖了搖：“我剛才就是突然——”
後面的話沒能說出口。
宋九安吻住他。
說是吻，也只是生澀的唇面相抵，再無下一步動作。還是賀宸率先撬開對方的唇縫，把這過家家一樣的動作實質化。
睡懵了。
太出格了。
也許是默契使然，他們同時分開，目光相接的一秒，賀宸在宋九安眼裏看到深邃的水光。
房間只剩下喘息。
賀宸不敢看他，於是看著月光。
“你真的不喜歡我嗎？”
宋九安神色閃過一絲慌張，半晌後點頭，扶著賀宸的肩讓他躺下。
“真的，別胡思亂想了，睡覺吧。”
賀宸不說話了。
宋九安已經這樣推拒，他再無理取鬧地纏著，太過分了。
一整夜，他閉著眼，分不清睡了還是醒著，偶爾幾次睜開眼，窗外的光線更亮幾分。
最後他是被鬧鐘叫醒的，賀宸神色疲倦地按掉鬧鐘，望著窗簾出神。
昨天的一切都像做夢，車禍，接吻……朦朦朧朧的。
想到輛車相撞的場景，又看到身側空蕩的床單，賀宸楞了下，迅速下床打開臥室門。
宋九安坐在沙發上，回頭看他。
賀宸扶著門框眨了下眼。
忽然非常希望淩晨的吻只是一場夢。
“不請假嗎？”宋九安問，“有沒有哪難受？”
賀宸搖頭：“還好。”
餐桌擺放著鹹粥和煎蛋，賀宸走過去，身後再次傳來宋九安的聲音。
“你昨天晚上好像夢游了。”
賀宸腳步停頓。
他聽出宋九安語氣裏的斟酌，也聽出這是個臺階，只要應下來，昨晚的事就算翻篇。
沒有過多猶豫，賀宸轉身，聲音帶著無奈的笑：“好像是，我夢見……我抱著你。”
“嗯。”
兩秒，賀宸沒忍住：“我還幹別的了嗎？”
“沒有。”宋九安說。
賀宸垂在身側的手指動了動，放心下來似的應聲，走到餐桌坐下。隔著一道折疊毛玻璃門，他看不清宋九安的身影，低下頭攪兩下溫熱的粥。
玻璃門另一側，宋九安無聲呼氣，垂下頭弓身捏了捏鼻梁。心裏說不上寬慰還是失望。
但是他想，他會一輩子記得昨晚的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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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道，宋九安向前走，藍牙耳機裏是陸明的聲音。
“司機一點十分搶救無效走了，他喪偶，父母也不在了，親屬只有一個二十歲的女兒，社會關系很簡單，除了車隊同事幾乎不跟人交流。”
“銀行流水沒有問題，法務去了一趟他家，他女兒一直哭，說什麽‘她爸可能知道要死了，早上給她一張卡供她上大學’。”
宋九安在公寓門口停下。
“卡裏有十五萬，但車隊的人說司機平時愛打牌，每月工資一半都要輸進去，剩下的補貼家用，女兒考上大學都因為交不起學費沒去念。”
“那筆錢不像他能攢出來的。”
“法務怎麽說，能查嗎？”宋九安問。
“不太行，除非讓警察去查，然後繼續起訴。”
沒有直接證據，但如果卡裏的錢真是宋岑年的，說明他知道贏不了二審，走投無路買命換命……
瘋子。
“報警，查。”宋九安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淩晨一點五十三，“先掛了。”
“最近防著點兒。”陸明說。
宋九安應一聲，掛斷電話。
再出事的概率不大，一次可以當做意外，再二再三就混不過去了。
指紋鎖開啟，機械音回蕩在空蕩的客廳。
燈亮著，電視機光芒閃爍，播放翻譯腔的紀錄片，唯獨沙發上沒有人。
宋九安往賀宸的臥室看一眼，裏面也開著燈，但床上空空如也。
他疑惑地朝各個房間走一遍，都不見賀宸的身影，最後他來到自己的臥室門前，緩慢按下把手。
是唯一一間關了燈的房間。
賀宸背對他側躺在床上，弓著的後背被來自客廳的燈光照亮，光影落寞。
看著床上的人，宋九安胸口像被狠狠攥了一把似的一片酸軟。
他從櫃子裏拿了床新被子出來，仔細蓋在賀宸身上，退出臥室，關掉所有燈，洗漱……回來時，賀宸的姿勢沒變。
賀宸躺在床中央，但還好床鋪夠大，能容給宋九安一條邊角，他鋪開被子躺下，與賀宸保持不近不遠的距離。
沒有觸碰，只有體溫相接。
又下雨了，春夜雨聲滂沱，潮濕水汽卷著青草香鉆進紗窗。空氣中若有似無的悶熱。
賀宸睡得很熟，深夜忽地半夢半醒，他感知著夢境，有些意外。
剛嚇成那樣，居然沒做噩夢。
夢裏，他抱著宋九安，手摟著脖子，頭埋在頸窩，連腿也繞了上來……跟個人形掛件似的。
賀宸想笑，不知道是不是對自己的嘲笑。
夢總是不講邏輯，他幹脆順從本心，更深地往宋九安懷裏蹭了蹭，鼻尖嘴唇觸碰到宋九安溫熱的頸側。
舒服，踏實。
遠處雨打風吹，但賀宸耳畔格外寧靜，只有懷中人的呼吸聲。
聽上去有點急促。
賀宸嘗試睜眼，失敗了，意識緩緩下墜，睡了過去。
不知多久，他纏在宋九安身上的大腿感受到一片燙人的溫度，硌得慌。
賀宸艱難將眼睛睜開一條縫。
面前漆黑一片。
第一秒，他以為自己戴了眼罩，但感官很快恢覆，包裹著的氣息與體溫提醒他。
眼前是宋九安的肩窩。
空氣凝固了一般，“夢”裏美好的情緒迅速褪去，賀宸僵著原本的動作，不敢動。
他怕宋九安醒著。
雨聲依舊，與暧昧緊張的氣氛無比相襯，再細聽，兩重心跳與呼吸淩亂交織，像無形的熱吻。
終於，宋九安先動了。
他移開賀宸的手，身體躲了出去，下床，穿鞋的細響透著慌張。
而賀宸始終閉著眼，任由身邊人擺布。
胸腔心跳如鼓。
他聽著宋九安的腳步聲從床頭移動到衛生間，最後是花灑淅淅瀝瀝的水聲。
賀宸在一片漆黑中睜開眼，望著天花板粗重喘息，喉間滿是燥熱的氣息。
他知道剛才大腿碰到了什麽。
為什麽，不是說……
不是說不喜歡麽？
朋友間會因為這些動作起反應嗎？
大腦一片空白，賀宸躺了幾分鐘，終於忍無可忍地翻身坐起來，他總不能也躲進衛生間沖涼，胡亂扯過被子遮住下身。
看了眼衛生間的方向，水聲忽地停了。
賀宸楞住，不等他想好是裝睡還是坐著，衛生間門鎖哢噠一聲。
宋九安穿著浴袍出來。
他們在昏暗光線中對視，半秒鐘漫長得仿若靜止。
“吵醒你了？”宋九安走過來，黑發滴著水，“睡出汗了洗個澡。”
賀宸沒說話。
抱著你的時候記得你身上沒有汗。
“做噩夢沒有？”宋九安在床邊坐下，語氣如常。
“沒。”賀宸搖頭。
“繼續睡吧。”宋九安拍兩下身側帶著餘溫的床單。
賀宸的目光無處安放，他深吸口氣，在宋九安疑惑的眼神中擡起頭：“我可以親你嗎？”
宋九安一楞：“……為什麽？”
“你之前不是說，不會喜歡我。”
宋九安怔楞看著他，許久沒思考出這兩句話的前因後果。
可能是賀宸睡懵了。
“嗯，對。”宋九安擡手摸了摸賀宸的頭發，輕聲哄道，“睡吧。”
空氣再次安靜下來。
就在他以為賀宸要躺下時，面前的人影忽然湊過來，在嘴唇相碰的前一秒停止，鼻息交織。
好不容易壓下去的燥熱卷土重來，宋九安下意識仰頭躲開。
賀宸沒有再向前，低下頭，幾秒鐘後小聲道：“對不起……”
聽到他語氣裏壓不住的失落，宋九安有些慌神：“不是那個意思，可以親。”
賀宸低垂的頭搖了搖：“我剛才就是突然——”
後面的話沒能說出口。
宋九安吻住他。
說是吻，也只是生澀的唇面相抵，再無下一步動作。還是賀宸率先撬開對方的唇縫，把這過家家一樣的動作實質化。
睡懵了。
太出格了。
也許是默契使然，他們同時分開，目光相接的一秒，賀宸在宋九安眼裏看到深邃的水光。
房間只剩下喘息。
賀宸不敢看他，於是看著月光。
“你真的不喜歡我嗎？”
宋九安神色閃過一絲慌張，半晌後點頭，扶著賀宸的肩讓他躺下。
“真的，別胡思亂想了，睡覺吧。”
賀宸不說話了。
宋九安已經這樣推拒，他再無理取鬧地纏著，太過分了。
一整夜，他閉著眼，分不清睡了還是醒著，偶爾幾次睜開眼，窗外的光線更亮幾分。
最後他是被鬧鐘叫醒的，賀宸神色疲倦地按掉鬧鐘，望著窗簾出神。
昨天的一切都像做夢，車禍，接吻……朦朦朧朧的。
想到輛車相撞的場景，又看到身側空蕩的床單，賀宸楞了下，迅速下床打開臥室門。
宋九安坐在沙發上，回頭看他。
賀宸扶著門框眨了下眼。
忽然非常希望淩晨的吻只是一場夢。
“不請假嗎？”宋九安問，“有沒有哪難受？”
賀宸搖頭：“還好。”
餐桌擺放著鹹粥和煎蛋，賀宸走過去，身後再次傳來宋九安的聲音。
“你昨天晚上好像夢游了。”
賀宸腳步停頓。
他聽出宋九安語氣裏的斟酌，也聽出這是個臺階，只要應下來，昨晚的事就算翻篇。
沒有過多猶豫，賀宸轉身，聲音帶著無奈的笑：“好像是，我夢見……我抱著你。”
“嗯。”
兩秒，賀宸沒忍住：“我還幹別的了嗎？”
“沒有。”宋九安說。
賀宸垂在身側的手指動了動，放心下來似的應聲，走到餐桌坐下。隔著一道折疊毛玻璃門，他看不清宋九安的身影，低下頭攪兩下溫熱的粥。
玻璃門另一側，宋九安無聲呼氣，垂下頭弓身捏了捏鼻梁。心裏說不上寬慰還是失望。
但是他想，他會一輩子記得昨晚的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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