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14 章
宋九安大學在英國讀的。
已知英國人殖民掠奪遭報應被上帝剝奪味覺。
求宋九安的廚藝在三年內精進百分之幾。
解答……
賀宸站在廚房門口，爐竈旁鍋鏟叮當碰撞，空氣中若有若無的焦糊味，他不忍直視地縮了縮下巴。
解答，宋九安不會做飯。
“算了吧，一會兒飯涼了。”賀宸終於開口。
餐桌上擺著幾道色香味俱全的菜，白米飯冒著絲絲熱氣，與廚房內形成鮮明對比。
宋九安停下動作，一手鐵鏟一手鍋蓋，對著直冒糊煙的平底鍋：“……太久沒做了。”
“還剩點兒土豆絲吧？”賀宸探頭看去。
“嗯。”宋九安說，“但是豬肉沫都炒了。”
“我來。”賀宸從他手裏拿過鍋鏟，換了口幹凈的平底鍋，嫻熟地倒油預熱。
宋九安乖乖靠邊站，盯著賀宸的步驟想學習一番，卻漸漸看入神。賀宸每一個動作都很利落，袖子上卷半截，露出小臂流暢的線條。
土豆絲入鍋，刺啦一聲。
賀宸摸了摸身上，發現圍裙不在，回頭看向宋九安：“圍裙。”
“嗯？”宋九安回過神，地頭解開圍裙，“哦。”
鍋裏堆在一起的土豆絲急需翻炒，賀宸忙亂地炒兩下：“先不系了，掛我脖子上。”
兩秒後，身後出現一雙手將圍裙遮在他身前，又從脖頸向後繞，袖口的古龍水味道鉆出，動作輕柔得讓賀宸耳根發癢。
“腰上要系嗎？”宋九安的聲音近在咫尺，太過清晰，絨毛似的在耳側繞。
賀宸肩膀僵了僵。
熟悉的危機感，和窩在沙發上看電視那天一樣。
賀宸應一聲，不動聲色地繼續炒，幾根土豆絲不聽話地掉在竈臺上。
“不好意思。”系完圍裙，宋九安歉意地笑，“本來說我做。”
賀宸走神，加上炒菜的噪聲太大，他沒聽清，擡頭遞一個疑問眼神。
宋九安卻敏銳地發現他的異常，手伸向他的額頭：“是不是……”
“沒。”賀宸幾分無奈地發出一聲笑，看上去輕松又真實，“以後少離人那麽近，我剛才都差點被你掰彎了。”
氣氛異常的時候有話直說，從不憋著等問題發酵，這是賀宸維持長關系的慣用方法。
二十幾年實踐看來，很有效。
“真的？”宋九安挑眉，“那跟我白頭偕老吧。”
“再來這麽幾回我真愛上你了。”賀宸邊炒邊說。
宋九安配合地將手伸向他腰側。
“哎。”賀宸躲開，用鍋鏟指了指他，“別過來，崩你一身油。”
泡泡剛好悠哉地邁進廚房，宋九安撈起它，貼在貓耳朵邊道：“你賀叔好兇啊。”
貓抖了抖耳朵沒理他，賀宸鏟著土豆絲笑出聲。
十分鐘後飯菜全部上桌，色香味俱全，桌邊幾罐冰鎮啤酒，透著愜意的溫馨氛圍。
“開飯。”賀宸甩甩手上的水珠，坐下拿起筷子。
宋九安端著手機朝餐桌拍了幾張，又擡起攝像頭對準賀宸。
賀宸愉快地比個v字。
四方屏幕中，賀宸在畫面中央笑著，室內光明亮，好像文藝電影中的某一幕。
宋九安連拍幾張，切換錄像，屏幕角落的紅點隨秒數閃爍。
“拍完了？”賀宸放下手。
“……嗯。”宋九安動作沒變，含糊地拉著長音。
賀宸看他一眼，夾一筷子魚香肉絲放進他碗裏。
宋九安笑了：“給我夾菜幹什麽，又沒有別人。”
“因為這個好吃。”賀宸無奈道，“沒人看著也想給你夾。”
宋九安單手舉著手機，另一只手拿筷子，低頭嘗了嘗菜，點頭表示讚同。
賀宸探頭查看他的屏幕：“錄像呢。”
“錄一段做紀念。”宋九安說。
賀宸盯著手機黑而深邃的後置攝像頭，像看進一只沒有感情的眼睛，幾秒鐘後，他擡手蓋住：“飯要涼了。”
“不喜歡拍照？”宋九安放下手機。
賀宸：“還行，主要是——”
他停頓住，等宋九安看向他，才前言不搭後語地蹦出三個字：“飯涼了。”
“知道你要說什麽。”宋九安笑笑，“錄視頻不安全。”
賀宸嘆氣道：“嫌煩了？我自己都嫌。”
“愛聽。”宋九安搖搖頭，單手撬開一罐啤酒，“你說的都愛聽。”
“得了吧……”賀宸勾著嘴角低下頭，也打開一罐啤酒，“吃飯，一會兒真涼了。”
對視一眼，默契地同時舉起易拉罐。
“要說話嗎？”宋九安舉著杯。
“說點什麽……”賀宸想了想，鋁罐向前伸，碰撞時濺起零星泡沫。
“新婚快樂。”
“快樂。”
天色漸暗，從專註地吃到專註地聊，電視不知道什麽時候也不知道被誰打開，紀錄片平穩的解說聲做背景音，泡泡趴在門口鞋櫃裏睡覺，皮毛在側光中一起一伏。
“然後呢？”賀宸托著下巴。
宋九安講了在見面會被潑水的經歷，他繼續：“然後那個人連續來了好幾次，每次罵人的詞都特別新穎……”
賀宸點頭，鼻尖埋進手心。
“最後一次，她說罵我罵出感情了，”宋九安與那雙蒙著酒意的眼睛對視，“以後再也沒罵過，還要了to簽祝她發大財。”
賀宸笑起來，困倦似的閉上眼：“那就好。”
宋九安將桌上空盤子疊起來，有剩菜的放在另一側，賀宸反應有些遲鈍，等他都幹完才擡起手。
“……嗯？”賀宸眨了眨眼。
宋九安伸手在他眼前晃兩下：“我是誰？”
“沒醉。”賀宸壓下他的手，“就有點兒懵。”
“去洗漱睡覺吧，桌子我收。”宋九安說。
賀宸單手撐著臉，微卷的發絲垂在眼皮上方，耳根臉頰微紅，目光發直。
宋九安疑惑地俯視著他。
兩秒，賀宸開口：“讓泡泡收。”
“它……不太行吧。”宋九安好笑道，“到底醉沒醉？”
“困了。”賀宸輕輕搖頭，揉著眼站起來，遲緩但路徑筆直地走進衛生間。
宋九安不放心地看了看他，加快速度把碗筷塞進洗碗機，按照說明書操作一通，又擰了塊抹布擦餐桌。
做完全部清潔工作，衛生間的門剛好打開，賀宸劉海發梢掛著水珠，他打著哈欠反手帶上門，向客臥方向移動過去。
“客臥還沒裝床，今天我先……”
宋九安發現賀宸不是想往臥室裏走，而是直直往墻上撞。
話音未落，宋九安也剛剛跑出去半步，不遠處傳來結實響亮的咚一聲。
賀宸甚至被反作用力沖得向後仰了一下。
宋九安一把扶住他的肩膀，阻止他繼續一屁股坐地上。
賀宸捂著腦門，罕見地小聲道：“……我靠。”
“我看看，鼻子磕到沒有？”宋九安彎腰觀察他的臉，還好賀宸剛剛低著頭走路，鼻子免於一難。
“怎麽回事？”
賀宸按著腦門沒說話。
片刻後宋九安明白了，他撞的方向是原來那間屋子的臥室入口。
都醉懵了還嘴硬。
賀宸放下手，垂著頭向前靠去，在宋九安猝不及防擡手的動作中將臉埋在正前方略高的肩膀上。
宋九安一怔。
賀宸壓下笑意，還是從語氣露出一些：“有點丟人。”
宋九安僵著，肩膀處一片沈沈的體溫，賀宸的發絲碰在臉側，酥癢的感覺順著脊梁骨傳遍全身。
深呼吸一下，他道：“我是誰？”
“真沒醉，剛才是……”賀宸依舊笑著。
“我說，我是誰？”宋九安加重語氣。
“小安。”
宋九安的肩膀微不可查地放松些許，他不確定賀宸斷沒斷片，艱難地從混亂的大腦中找出應對措施。
他擡手撥了撥賀宸後腦勺的發絲：“起來吧，睡覺了。”
賀宸一動不動。
宋九安等待半晌，輕扯兩下其中一綹頭發：“哥？”
又是十幾秒的安靜，宋九安：“要我把你扛進去？”
賀宸忽然嘆了口氣，直起身，額頭紅了一大片。
“紅了吧？”他無奈地說，又自問自答，“肯定紅了。”
“是啊都紅了。”宋九安無法理解他因為腦門紅了不肯擡頭這個邏輯，但跟一個喝醉的人也不好講邏輯，扶著賀宸的胳膊向主臥走，“先躺下，我去拿冰袋。”
“沒腫好像。”賀宸手指碰一下腦門。
“怎麽可能。”宋九安捏著他的肩膀將他按在床上。
“嗯。”賀宸中肯地點點頭，拍拍枕頭，掀開被子撣兩下床單，動作利索且口齒清晰，“你也早點睡，晚安。”
說罷在床頭櫃上方拍了一下，房間陷入一片漆黑。
“……”
這次宋九安肯定他是斷片了，還刻意表現出沒醉的樣子。
如果賀宸是清醒的，不可能在知道另一間臥室只有一個床架子的情況下直接關燈睡覺。
至少要發生長達五分鐘的沙發爭奪戰。
宋九安就這麽站著，聽著床上逐漸均勻的呼吸聲，許久後無聲嘆氣，轉身出了屋子。
制冰機裏還剩些冰塊，宋九安用濕毛巾包上，拿著冰袋走進臥室。
月光灑在褶皺的被子上，隨呼吸的節奏起伏變化，賀宸已經睡沈，格外安靜。
宋九安小心翼翼地在床沿坐下，指尖撩開賀宸的劉海，再把冰袋敷在額頭。
對方擰了擰眉，發出一個不滿的音節。
“沒見過兩罐啤酒就往墻上撞的。”宋九安用氣聲說。
體溫順著冰袋一點點爬上來，宋九安的五官同樣被夜色籠罩，沒有表情，只剩瞳孔中幾顆碎光。
他也喝酒了。
多好的理由，不是給賀宸的，是給他自己。
宋九安單手撐床，向下俯去。
慢得像流動的月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宋九安大學在英國讀的。
已知英國人殖民掠奪遭報應被上帝剝奪味覺。
求宋九安的廚藝在三年內精進百分之幾。
解答……
賀宸站在廚房門口，爐竈旁鍋鏟叮當碰撞，空氣中若有若無的焦糊味，他不忍直視地縮了縮下巴。
解答，宋九安不會做飯。
“算了吧，一會兒飯涼了。”賀宸終於開口。
餐桌上擺著幾道色香味俱全的菜，白米飯冒著絲絲熱氣，與廚房內形成鮮明對比。
宋九安停下動作，一手鐵鏟一手鍋蓋，對著直冒糊煙的平底鍋：“……太久沒做了。”
“還剩點兒土豆絲吧？”賀宸探頭看去。
“嗯。”宋九安說，“但是豬肉沫都炒了。”
“我來。”賀宸從他手裏拿過鍋鏟，換了口幹凈的平底鍋，嫻熟地倒油預熱。
宋九安乖乖靠邊站，盯著賀宸的步驟想學習一番，卻漸漸看入神。賀宸每一個動作都很利落，袖子上卷半截，露出小臂流暢的線條。
土豆絲入鍋，刺啦一聲。
賀宸摸了摸身上，發現圍裙不在，回頭看向宋九安：“圍裙。”
“嗯？”宋九安回過神，地頭解開圍裙，“哦。”
鍋裏堆在一起的土豆絲急需翻炒，賀宸忙亂地炒兩下：“先不系了，掛我脖子上。”
兩秒後，身後出現一雙手將圍裙遮在他身前，又從脖頸向後繞，袖口的古龍水味道鉆出，動作輕柔得讓賀宸耳根發癢。
“腰上要系嗎？”宋九安的聲音近在咫尺，太過清晰，絨毛似的在耳側繞。
賀宸肩膀僵了僵。
熟悉的危機感，和窩在沙發上看電視那天一樣。
賀宸應一聲，不動聲色地繼續炒，幾根土豆絲不聽話地掉在竈臺上。
“不好意思。”系完圍裙，宋九安歉意地笑，“本來說我做。”
賀宸走神，加上炒菜的噪聲太大，他沒聽清，擡頭遞一個疑問眼神。
宋九安卻敏銳地發現他的異常，手伸向他的額頭：“是不是……”
“沒。”賀宸幾分無奈地發出一聲笑，看上去輕松又真實，“以後少離人那麽近，我剛才都差點被你掰彎了。”
氣氛異常的時候有話直說，從不憋著等問題發酵，這是賀宸維持長關系的慣用方法。
二十幾年實踐看來，很有效。
“真的？”宋九安挑眉，“那跟我白頭偕老吧。”
“再來這麽幾回我真愛上你了。”賀宸邊炒邊說。
宋九安配合地將手伸向他腰側。
“哎。”賀宸躲開，用鍋鏟指了指他，“別過來，崩你一身油。”
泡泡剛好悠哉地邁進廚房，宋九安撈起它，貼在貓耳朵邊道：“你賀叔好兇啊。”
貓抖了抖耳朵沒理他，賀宸鏟著土豆絲笑出聲。
十分鐘後飯菜全部上桌，色香味俱全，桌邊幾罐冰鎮啤酒，透著愜意的溫馨氛圍。
“開飯。”賀宸甩甩手上的水珠，坐下拿起筷子。
宋九安端著手機朝餐桌拍了幾張，又擡起攝像頭對準賀宸。
賀宸愉快地比個v字。
四方屏幕中，賀宸在畫面中央笑著，室內光明亮，好像文藝電影中的某一幕。
宋九安連拍幾張，切換錄像，屏幕角落的紅點隨秒數閃爍。
“拍完了？”賀宸放下手。
“……嗯。”宋九安動作沒變，含糊地拉著長音。
賀宸看他一眼，夾一筷子魚香肉絲放進他碗裏。
宋九安笑了：“給我夾菜幹什麽，又沒有別人。”
“因為這個好吃。”賀宸無奈道，“沒人看著也想給你夾。”
宋九安單手舉著手機，另一只手拿筷子，低頭嘗了嘗菜，點頭表示讚同。
賀宸探頭查看他的屏幕：“錄像呢。”
“錄一段做紀念。”宋九安說。
賀宸盯著手機黑而深邃的後置攝像頭，像看進一只沒有感情的眼睛，幾秒鐘後，他擡手蓋住：“飯要涼了。”
“不喜歡拍照？”宋九安放下手機。
賀宸：“還行，主要是——”
他停頓住，等宋九安看向他，才前言不搭後語地蹦出三個字：“飯涼了。”
“知道你要說什麽。”宋九安笑笑，“錄視頻不安全。”
賀宸嘆氣道：“嫌煩了？我自己都嫌。”
“愛聽。”宋九安搖搖頭，單手撬開一罐啤酒，“你說的都愛聽。”
“得了吧……”賀宸勾著嘴角低下頭，也打開一罐啤酒，“吃飯，一會兒真涼了。”
對視一眼，默契地同時舉起易拉罐。
“要說話嗎？”宋九安舉著杯。
“說點什麽……”賀宸想了想，鋁罐向前伸，碰撞時濺起零星泡沫。
“新婚快樂。”
“快樂。”
天色漸暗，從專註地吃到專註地聊，電視不知道什麽時候也不知道被誰打開，紀錄片平穩的解說聲做背景音，泡泡趴在門口鞋櫃裏睡覺，皮毛在側光中一起一伏。
“然後呢？”賀宸托著下巴。
宋九安講了在見面會被潑水的經歷，他繼續：“然後那個人連續來了好幾次，每次罵人的詞都特別新穎……”
賀宸點頭，鼻尖埋進手心。
“最後一次，她說罵我罵出感情了，”宋九安與那雙蒙著酒意的眼睛對視，“以後再也沒罵過，還要了to簽祝她發大財。”
賀宸笑起來，困倦似的閉上眼：“那就好。”
宋九安將桌上空盤子疊起來，有剩菜的放在另一側，賀宸反應有些遲鈍，等他都幹完才擡起手。
“……嗯？”賀宸眨了眨眼。
宋九安伸手在他眼前晃兩下：“我是誰？”
“沒醉。”賀宸壓下他的手，“就有點兒懵。”
“去洗漱睡覺吧，桌子我收。”宋九安說。
賀宸單手撐著臉，微卷的發絲垂在眼皮上方，耳根臉頰微紅，目光發直。
宋九安疑惑地俯視著他。
兩秒，賀宸開口：“讓泡泡收。”
“它……不太行吧。”宋九安好笑道，“到底醉沒醉？”
“困了。”賀宸輕輕搖頭，揉著眼站起來，遲緩但路徑筆直地走進衛生間。
宋九安不放心地看了看他，加快速度把碗筷塞進洗碗機，按照說明書操作一通，又擰了塊抹布擦餐桌。
做完全部清潔工作，衛生間的門剛好打開，賀宸劉海發梢掛著水珠，他打著哈欠反手帶上門，向客臥方向移動過去。
“客臥還沒裝床，今天我先……”
宋九安發現賀宸不是想往臥室裏走，而是直直往墻上撞。
話音未落，宋九安也剛剛跑出去半步，不遠處傳來結實響亮的咚一聲。
賀宸甚至被反作用力沖得向後仰了一下。
宋九安一把扶住他的肩膀，阻止他繼續一屁股坐地上。
賀宸捂著腦門，罕見地小聲道：“……我靠。”
“我看看，鼻子磕到沒有？”宋九安彎腰觀察他的臉，還好賀宸剛剛低著頭走路，鼻子免於一難。
“怎麽回事？”
賀宸按著腦門沒說話。
片刻後宋九安明白了，他撞的方向是原來那間屋子的臥室入口。
都醉懵了還嘴硬。
賀宸放下手，垂著頭向前靠去，在宋九安猝不及防擡手的動作中將臉埋在正前方略高的肩膀上。
宋九安一怔。
賀宸壓下笑意，還是從語氣露出一些：“有點丟人。”
宋九安僵著，肩膀處一片沈沈的體溫，賀宸的發絲碰在臉側，酥癢的感覺順著脊梁骨傳遍全身。
深呼吸一下，他道：“我是誰？”
“真沒醉，剛才是……”賀宸依舊笑著。
“我說，我是誰？”宋九安加重語氣。
“小安。”
宋九安的肩膀微不可查地放松些許，他不確定賀宸斷沒斷片，艱難地從混亂的大腦中找出應對措施。
他擡手撥了撥賀宸後腦勺的發絲：“起來吧，睡覺了。”
賀宸一動不動。
宋九安等待半晌，輕扯兩下其中一綹頭發：“哥？”
又是十幾秒的安靜，宋九安：“要我把你扛進去？”
賀宸忽然嘆了口氣，直起身，額頭紅了一大片。
“紅了吧？”他無奈地說，又自問自答，“肯定紅了。”
“是啊都紅了。”宋九安無法理解他因為腦門紅了不肯擡頭這個邏輯，但跟一個喝醉的人也不好講邏輯，扶著賀宸的胳膊向主臥走，“先躺下，我去拿冰袋。”
“沒腫好像。”賀宸手指碰一下腦門。
“怎麽可能。”宋九安捏著他的肩膀將他按在床上。
“嗯。”賀宸中肯地點點頭，拍拍枕頭，掀開被子撣兩下床單，動作利索且口齒清晰，“你也早點睡，晚安。”
說罷在床頭櫃上方拍了一下，房間陷入一片漆黑。
“……”
這次宋九安肯定他是斷片了，還刻意表現出沒醉的樣子。
如果賀宸是清醒的，不可能在知道另一間臥室只有一個床架子的情況下直接關燈睡覺。
至少要發生長達五分鐘的沙發爭奪戰。
宋九安就這麽站著，聽著床上逐漸均勻的呼吸聲，許久後無聲嘆氣，轉身出了屋子。
制冰機裏還剩些冰塊，宋九安用濕毛巾包上，拿著冰袋走進臥室。
月光灑在褶皺的被子上，隨呼吸的節奏起伏變化，賀宸已經睡沈，格外安靜。
宋九安小心翼翼地在床沿坐下，指尖撩開賀宸的劉海，再把冰袋敷在額頭。
對方擰了擰眉，發出一個不滿的音節。
“沒見過兩罐啤酒就往墻上撞的。”宋九安用氣聲說。
體溫順著冰袋一點點爬上來，宋九安的五官同樣被夜色籠罩，沒有表情，只剩瞳孔中幾顆碎光。
他也喝酒了。
多好的理由，不是給賀宸的，是給他自己。
宋九安單手撐床，向下俯去。
慢得像流動的月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