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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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賀宸心頭一驚，立刻站起來解釋道：“不是，我沒喜歡你，剛才是……自我催眠。”
賀宸艱難地直視宋九安的眼睛，企圖讓對方相信自己。
跳進旁邊的湖都洗不清。
宋九安的表情轉為柔和，彎腰撿起紙袋：“知道。”
“真知道？”賀宸依舊不放心。
“真的，十幾年沒看出你對我有想法。”宋九安淺笑著把紙袋遞給他，“吃早餐，我手機落車裏了回去取一趟。”
“我……等你一起。”賀宸瞥見他腿側長方形的凸痕，便沒問為什麽不回車裏吃。
估計是忽然想起什麽不方便自己知道急事，畢竟是娛記，宋九安有防備很正常。
目送那道西裝筆挺的背影離開視線，賀宸蹙眉低下頭，五味雜陳混著尷尬。
說實話他很少尷尬，常年舉著麥克風問東問西，臉皮薄的早內耗死了。
宋九安也說了沒當真。
賀宸長出口氣，盡快調整心情。
車內彌漫淺淡的薰衣草香，陽光烤暖皮革座椅，給宋九安冰涼的指尖輸送一絲溫度。
自知心臟經過修理依舊時不時出故障，他連車載熏香都用具有安神功能的，每每需要吵架就讓陸明上，不隨意向事物傾註喜怒哀懼。
這次真的猝不及防。
宋九安忘了聽見那段話時的具體感覺，沒有喜悅，太覆雜反而像一片空白。
胸口滯悶感混著一下下跳動，連著左肩隱隱作痛，宋九安拆了一顆藥順水咽下，平覆紊亂的呼吸。
挺丟人的。
有人敲擊車窗，保安的聲音悶在玻璃外：“先生，這兒不讓停車。”
宋九安把車開到最近的停車位，藥在幾分鐘內快速起效。
小區門口，賀宸坐在樹下，正裝襯出他深藏的矜貴氣息，他寧靜地望著河面，雙肘撐在膝頭，手裏拎著尚未拆封的牛皮紙袋。
宋九安走過去，摘掉他頭頂一顆枯葉碎片。
“不回車裏吃？”賀宸擡起頭。
“這邊風景好。”宋九安坐下，拿出紙袋裏兩盒三明治，貼著高檔烘焙店的商標。
“下次見面請你吃飯，我白吃白喝四天了。”賀宸說。
宋九安想了想，搖兩下頭：“我想吃你做的飯。”
“行。”賀宸答應。
“現在別想這些，投入角色。”宋九安說，“還緊張嗎？”
“還行。”賀宸聳肩，越忌諱越尷尬，他坦然道，“一會兒路上演一下吧，我該叫你什麽？親愛的？”
說完自己都覺得肉麻，搖頭否定：“有點兒過了。”
宋九安倒沒覺得刺耳，認真思考：“還叫小安，我覺得我們如果真的是愛人，你會這麽叫。”
“如果你真的喜歡我……”賀宸擡起眼思考，“你叫我什麽？”
“哥。”宋九安回答。
賀宸遞一個疑問的眼神。
“假如我們一直以情侶的身份在一起，會習慣當時的稱呼。”宋九安認真分析著。
“也是。”賀宸定了定神，努力投入角色，“那我現在說……小安，吃完飯就要帶你見我家人了。”
宋九安伸出手，拇指擦掉他唇邊一粒面包屑，眼神真如看愛人般深情：“等這一天很久了。”
賀宸怔半秒，沒忍住笑場了：“你演技太好了。”
“投入。”宋九安小聲提醒。
“啊……”賀宸收起笑容想臺詞，最後只拋出一句，“我愛你？”
“我愛你。”
秋葉穿越錯落光影飄向地面，陽光，河水，靜謐無人的角落，婚戒反射弧光，這一幕看上去像一對溫馨和睦的新人在憧憬未來。
林姨賀叔住在郊區的別墅，距離市區兩小時車程。
半程後換賀宸開車，穿越縣城與兩側立滿樺樹的公路，進入別墅區，周遭油綠平整的地毯草仿佛不屬於秋天。
終於來到大門前，賀宸整理兩下西裝，按響門鈴。
裏面一串歡快的踏地聲。
果然，是林睿梅親自開的門：“快進來，盼一上午了，你叔昨晚都沒睡好覺。”
“阿姨好。”宋九安微笑道。
“好。”林睿梅歡喜地點頭，“快進來，還帶東西幹什麽。”
她反身招呼保姆把禮物拿進屋，上下欣賞著宋九安。
“長這麽高了，這大高個。”林睿梅半仰頭才能和宋九安對視，“真好。”
這時，賀嶺峰終於耐不住期待，板著張莊重威嚴的臉從樓梯走下來。
“叔叔好。”宋九安再次打招呼。
“嗯。”賀嶺峰擡擡手，“去餐桌聊，飯菜已經好了。”
“端著呢，一會兒喝點酒就好了。”林睿梅嫌棄地壓著聲音，“走，吃飯去。”
林睿梅引著宋九安往前走，不遠處是滿桌佳肴，隱約能看見湯碗冒出的熱氣，香氣彌漫。
賀宸看著這一幕，有些晃神。
很溫馨。
如果他們真的是一家人。
入席後，賀嶺峰起個話頭：“回國還適應吧？”
“適應。”宋九安點頭。
不等他再說什麽，賀嶺峰又問：“今年二十四？”
“是。”宋九安再次點頭。
“比賀宸小兩歲，也好，你們關系近年齡不是問題。”賀嶺峰跟提前背好了稿子一樣，又問，“宋總和夫人近年怎麽樣？”
“都很好。”
被盤問著，宋九安當然不能動筷，禮貌中不失從容。
旁邊林睿梅已經剝了兩只蝦，一只丟進賀嶺峰碗裏：“查戶口呢？吃飯，邊吃邊聊。”
林睿梅把另一只給宋九安，說了句“吃飯”，又向桌角的紅酒眨眨眼。
宋九安心領神會，給兩位夫婦倒上酒。
賀嶺峰抿一口紅酒，繼續：“事業上有什麽打算？”
“目前想轉型演員。”宋九安回答。
“說了邊吃邊聊，吃飯。”賀嶺峰說。
宋九安笑著應聲，拿起筷子。
他對家庭餐桌上的“邊吃邊聊”沒什麽概念，從來只有餐具碰撞與掛鐘秒針轉動的聲音。
賀嶺峰嚴肅地連續拋出問題，宋九安一一回答，對方的態度稍微緩和，問題也變少，談話內容向閑聊發展。
落地窗外綠草如茵，屋內氛圍明媚。
林睿梅光顧著聽兩人說話，飯菜沒動多少，反倒把桌上帶殼的東西剝了個遍。
賀宸想給宋九安剝個什麽意思一下，發現他碗裏滿滿當當的。
只好夾一塊雞翅，用筷子把肉撕下來遞給宋九安。
林睿梅註意到這一幕，笑著感慨：“看你們感情好，我跟你叔就放心了。”
“嗯。”賀宸靦腆抿嘴，低頭夾碗中食物。
但那裏只有兩根沾著焦熟血絲的骨頭。
——
飯後，林睿梅有意讓兩人獨處，帶著堅稱自己微醺但已經脖子通紅的賀嶺峰去庭院喝茶。
窗外泛起夕陽的顏色，餐桌旁只剩兩道身影。
“帶你去二樓走走。”賀宸站起來，“三樓有臺球室和書房。”
宋九安：“去休息吧。”
“累了？”賀宸問。
宋九安搖頭：“你累了。”
賀宸停頓一下：“很明顯嗎。”
“你剛才表現的很好，叔叔阿姨都很開心。”宋九安看著他。
現在越開心，三年後越失望，兩人都清楚。
“他們是看你開心。”賀宸說。
宋九安沈默半晌，忽然提議：“三年以後，如果你沒有喜歡的人……要不要續一年，轉年再沒有，再續。”
“說了三年就是三年。”賀宸果斷拒絕，“不然我會跟你過到金婚。”
“挺好的。”宋九安笑著說。
“什麽挺好的……”賀宸無奈，和他並肩上樓回臥室。
“你之前不找女朋友可能是因為跟外國人文化不通，回國了就不一樣了。”賀宸又說。
宋九安無所謂道：“我不喜歡女生。”
正當賀宸張嘴要問，他接一句：“我比較喜歡貓。”
賀宸欲言又止一下，忽然意識到什麽，閉了嘴。
果然人都會成為自己最討厭的樣子，他居然也開始催別人談戀愛結婚。
賀宸一步一步踩著樓梯：“等婚房裝修好再養一只，三年以後養在我家，你想它了就過來看。”
宋九安：“我要是想你了呢？”
“就借看它的名義過來看我。”
臥室還是賀宸高中時的樣子，整整齊齊堆滿了書，因為定期打掃，房間纖塵不染。
手機鈴聲響起，賀宸看了眼來電顯示。
-王納川
賀宸自動把這三個字翻譯成加班，接起電話。
“熱愛工作的宸哥你好，我僅代表組長通知你一個很慘痛的消息。”王納川開門見山。
“為什麽不是組長打電話？”賀宸在床邊坐下。
“她說她在放假。”王納川語氣麻木。
誰不是在放假。
“什麽事？我現在在郊區趕不回市裏。”賀宸說。
“明天提了一場品牌活動，在上午，全組只有咱倆很閑……”王納川說。
“要寫稿？”
“沒錯，而且明早七點之前要跟藝人溝通好，一共兩個人，你是我哥你先選。”王納川仗義地說，“宋九安和金繾，三二一選！”
出於私心，賀宸想選宋九安。
這樣明早不用淩晨跟經紀人確認采訪稿，可以多睡一會兒。
“宋九安。”
此時宋九安正站在窗邊看風景，聞言也坐下：“怎——”
賀宸捂住他的嘴。
讓對方噤聲有很多方法，打手勢，遞眼神，可能是太著急了，賀宸鬼使神差選了最親密的一種。
手心有嘴唇的觸感。
宋九安眼睛眨一下，安靜點頭。
賀宸有些尷尬地放下手。
電話裏，王納川念叨著：“行，七分鐘的稿子千萬別超啊，說實話我還以為你要選金繾，宋九安咖位高指不定耍大牌……”
“好，知道了。”等他說完，賀宸掛斷電話，回頭對宋九安解釋。
“接了個你的采訪，明天上午的品牌活動。”
“現在寫稿？”宋九安問。
“嗯。”賀宸指了指書櫃，“你無聊可以看那邊的書，到六點準時回市裏。”
沒有電腦，賀宸用手機打開WPS敲字。
這種隱性加班沒有加班費，說了是明天的工作他大可以明天淩晨再做，選擇今天加班是“自願”的。
換個人肯定郁悶得邊罵邊寫，但賀宸很平靜。
不是因為他多熱衷當資本家的驢。
這些時刻，他能感受到自己是平凡庸碌的。不是富家公子，不是披著別家的皮享受生活的虛偽人。
人性總有擰巴怪異的部分，盡管賀宸不想承認，可這一切就是出於自卑。
寫下幾百字初稿，賀宸默讀一遍，擡起頭。
夕陽從側方投射，宋九安坐在單人沙發上，專註地翻看一本泛黃的註釋版紅樓夢。
他單手撐臉，精致的腕骨染上餘暉，瓷雕藝術品似的。
看了片刻，賀宸低下頭，繼續打字。
還好，面對宋九安，他毫無負面的自我俯視。
旁邊忽然傳來嘩啦一聲，賀宸再次擡頭。
“掉頁了。”宋九安彎腰撿起一張紙塞回書裏。
“高中的舊書了，你怎麽看這本？”賀宸問。
“上面有你的筆記。”宋九安翻了兩頁，“還有火柴人。”
“我畫的逐幀動畫，你連續翻。”賀宸說。
宋九安捏住一沓書角，紙頁飛快翻動，火柴人原地跳了兩下。
“厲害。”他笑道。
手中的書本敞著，兩頁間躺著一張白色信封。用粉色愛心火漆封口，沒有打開過的痕跡。
看著那抹粉色，宋九安收起笑容。
他撒謊了，書沒有掉頁，掉落的是這封已經過期的情書。
不知道筆者是誰。
反正她喜歡賀宸。
宋九安合上書，不動聲色地將書本塞進櫃子最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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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宸心頭一驚，立刻站起來解釋道：“不是，我沒喜歡你，剛才是……自我催眠。”
賀宸艱難地直視宋九安的眼睛，企圖讓對方相信自己。
跳進旁邊的湖都洗不清。
宋九安的表情轉為柔和，彎腰撿起紙袋：“知道。”
“真知道？”賀宸依舊不放心。
“真的，十幾年沒看出你對我有想法。”宋九安淺笑著把紙袋遞給他，“吃早餐，我手機落車裏了回去取一趟。”
“我……等你一起。”賀宸瞥見他腿側長方形的凸痕，便沒問為什麽不回車裏吃。
估計是忽然想起什麽不方便自己知道急事，畢竟是娛記，宋九安有防備很正常。
目送那道西裝筆挺的背影離開視線，賀宸蹙眉低下頭，五味雜陳混著尷尬。
說實話他很少尷尬，常年舉著麥克風問東問西，臉皮薄的早內耗死了。
宋九安也說了沒當真。
賀宸長出口氣，盡快調整心情。
車內彌漫淺淡的薰衣草香，陽光烤暖皮革座椅，給宋九安冰涼的指尖輸送一絲溫度。
自知心臟經過修理依舊時不時出故障，他連車載熏香都用具有安神功能的，每每需要吵架就讓陸明上，不隨意向事物傾註喜怒哀懼。
這次真的猝不及防。
宋九安忘了聽見那段話時的具體感覺，沒有喜悅，太覆雜反而像一片空白。
胸口滯悶感混著一下下跳動，連著左肩隱隱作痛，宋九安拆了一顆藥順水咽下，平覆紊亂的呼吸。
挺丟人的。
有人敲擊車窗，保安的聲音悶在玻璃外：“先生，這兒不讓停車。”
宋九安把車開到最近的停車位，藥在幾分鐘內快速起效。
小區門口，賀宸坐在樹下，正裝襯出他深藏的矜貴氣息，他寧靜地望著河面，雙肘撐在膝頭，手裏拎著尚未拆封的牛皮紙袋。
宋九安走過去，摘掉他頭頂一顆枯葉碎片。
“不回車裏吃？”賀宸擡起頭。
“這邊風景好。”宋九安坐下，拿出紙袋裏兩盒三明治，貼著高檔烘焙店的商標。
“下次見面請你吃飯，我白吃白喝四天了。”賀宸說。
宋九安想了想，搖兩下頭：“我想吃你做的飯。”
“行。”賀宸答應。
“現在別想這些，投入角色。”宋九安說，“還緊張嗎？”
“還行。”賀宸聳肩，越忌諱越尷尬，他坦然道，“一會兒路上演一下吧，我該叫你什麽？親愛的？”
說完自己都覺得肉麻，搖頭否定：“有點兒過了。”
宋九安倒沒覺得刺耳，認真思考：“還叫小安，我覺得我們如果真的是愛人，你會這麽叫。”
“如果你真的喜歡我……”賀宸擡起眼思考，“你叫我什麽？”
“哥。”宋九安回答。
賀宸遞一個疑問的眼神。
“假如我們一直以情侶的身份在一起，會習慣當時的稱呼。”宋九安認真分析著。
“也是。”賀宸定了定神，努力投入角色，“那我現在說……小安，吃完飯就要帶你見我家人了。”
宋九安伸出手，拇指擦掉他唇邊一粒面包屑，眼神真如看愛人般深情：“等這一天很久了。”
賀宸怔半秒，沒忍住笑場了：“你演技太好了。”
“投入。”宋九安小聲提醒。
“啊……”賀宸收起笑容想臺詞，最後只拋出一句，“我愛你？”
“我愛你。”
秋葉穿越錯落光影飄向地面，陽光，河水，靜謐無人的角落，婚戒反射弧光，這一幕看上去像一對溫馨和睦的新人在憧憬未來。
林姨賀叔住在郊區的別墅，距離市區兩小時車程。
半程後換賀宸開車，穿越縣城與兩側立滿樺樹的公路，進入別墅區，周遭油綠平整的地毯草仿佛不屬於秋天。
終於來到大門前，賀宸整理兩下西裝，按響門鈴。
裏面一串歡快的踏地聲。
果然，是林睿梅親自開的門：“快進來，盼一上午了，你叔昨晚都沒睡好覺。”
“阿姨好。”宋九安微笑道。
“好。”林睿梅歡喜地點頭，“快進來，還帶東西幹什麽。”
她反身招呼保姆把禮物拿進屋，上下欣賞著宋九安。
“長這麽高了，這大高個。”林睿梅半仰頭才能和宋九安對視，“真好。”
這時，賀嶺峰終於耐不住期待，板著張莊重威嚴的臉從樓梯走下來。
“叔叔好。”宋九安再次打招呼。
“嗯。”賀嶺峰擡擡手，“去餐桌聊，飯菜已經好了。”
“端著呢，一會兒喝點酒就好了。”林睿梅嫌棄地壓著聲音，“走，吃飯去。”
林睿梅引著宋九安往前走，不遠處是滿桌佳肴，隱約能看見湯碗冒出的熱氣，香氣彌漫。
賀宸看著這一幕，有些晃神。
很溫馨。
如果他們真的是一家人。
入席後，賀嶺峰起個話頭：“回國還適應吧？”
“適應。”宋九安點頭。
不等他再說什麽，賀嶺峰又問：“今年二十四？”
“是。”宋九安再次點頭。
“比賀宸小兩歲，也好，你們關系近年齡不是問題。”賀嶺峰跟提前背好了稿子一樣，又問，“宋總和夫人近年怎麽樣？”
“都很好。”
被盤問著，宋九安當然不能動筷，禮貌中不失從容。
旁邊林睿梅已經剝了兩只蝦，一只丟進賀嶺峰碗裏：“查戶口呢？吃飯，邊吃邊聊。”
林睿梅把另一只給宋九安，說了句“吃飯”，又向桌角的紅酒眨眨眼。
宋九安心領神會，給兩位夫婦倒上酒。
賀嶺峰抿一口紅酒，繼續：“事業上有什麽打算？”
“目前想轉型演員。”宋九安回答。
“說了邊吃邊聊，吃飯。”賀嶺峰說。
宋九安笑著應聲，拿起筷子。
他對家庭餐桌上的“邊吃邊聊”沒什麽概念，從來只有餐具碰撞與掛鐘秒針轉動的聲音。
賀嶺峰嚴肅地連續拋出問題，宋九安一一回答，對方的態度稍微緩和，問題也變少，談話內容向閑聊發展。
落地窗外綠草如茵，屋內氛圍明媚。
林睿梅光顧著聽兩人說話，飯菜沒動多少，反倒把桌上帶殼的東西剝了個遍。
賀宸想給宋九安剝個什麽意思一下，發現他碗裏滿滿當當的。
只好夾一塊雞翅，用筷子把肉撕下來遞給宋九安。
林睿梅註意到這一幕，笑著感慨：“看你們感情好，我跟你叔就放心了。”
“嗯。”賀宸靦腆抿嘴，低頭夾碗中食物。
但那裏只有兩根沾著焦熟血絲的骨頭。
——
飯後，林睿梅有意讓兩人獨處，帶著堅稱自己微醺但已經脖子通紅的賀嶺峰去庭院喝茶。
窗外泛起夕陽的顏色，餐桌旁只剩兩道身影。
“帶你去二樓走走。”賀宸站起來，“三樓有臺球室和書房。”
宋九安：“去休息吧。”
“累了？”賀宸問。
宋九安搖頭：“你累了。”
賀宸停頓一下：“很明顯嗎。”
“你剛才表現的很好，叔叔阿姨都很開心。”宋九安看著他。
現在越開心，三年後越失望，兩人都清楚。
“他們是看你開心。”賀宸說。
宋九安沈默半晌，忽然提議：“三年以後，如果你沒有喜歡的人……要不要續一年，轉年再沒有，再續。”
“說了三年就是三年。”賀宸果斷拒絕，“不然我會跟你過到金婚。”
“挺好的。”宋九安笑著說。
“什麽挺好的……”賀宸無奈，和他並肩上樓回臥室。
“你之前不找女朋友可能是因為跟外國人文化不通，回國了就不一樣了。”賀宸又說。
宋九安無所謂道：“我不喜歡女生。”
正當賀宸張嘴要問，他接一句：“我比較喜歡貓。”
賀宸欲言又止一下，忽然意識到什麽，閉了嘴。
果然人都會成為自己最討厭的樣子，他居然也開始催別人談戀愛結婚。
賀宸一步一步踩著樓梯：“等婚房裝修好再養一只，三年以後養在我家，你想它了就過來看。”
宋九安：“我要是想你了呢？”
“就借看它的名義過來看我。”
臥室還是賀宸高中時的樣子，整整齊齊堆滿了書，因為定期打掃，房間纖塵不染。
手機鈴聲響起，賀宸看了眼來電顯示。
-王納川
賀宸自動把這三個字翻譯成加班，接起電話。
“熱愛工作的宸哥你好，我僅代表組長通知你一個很慘痛的消息。”王納川開門見山。
“為什麽不是組長打電話？”賀宸在床邊坐下。
“她說她在放假。”王納川語氣麻木。
誰不是在放假。
“什麽事？我現在在郊區趕不回市裏。”賀宸說。
“明天提了一場品牌活動，在上午，全組只有咱倆很閑……”王納川說。
“要寫稿？”
“沒錯，而且明早七點之前要跟藝人溝通好，一共兩個人，你是我哥你先選。”王納川仗義地說，“宋九安和金繾，三二一選！”
出於私心，賀宸想選宋九安。
這樣明早不用淩晨跟經紀人確認采訪稿，可以多睡一會兒。
“宋九安。”
此時宋九安正站在窗邊看風景，聞言也坐下：“怎——”
賀宸捂住他的嘴。
讓對方噤聲有很多方法，打手勢，遞眼神，可能是太著急了，賀宸鬼使神差選了最親密的一種。
手心有嘴唇的觸感。
宋九安眼睛眨一下，安靜點頭。
賀宸有些尷尬地放下手。
電話裏，王納川念叨著：“行，七分鐘的稿子千萬別超啊，說實話我還以為你要選金繾，宋九安咖位高指不定耍大牌……”
“好，知道了。”等他說完，賀宸掛斷電話，回頭對宋九安解釋。
“接了個你的采訪，明天上午的品牌活動。”
“現在寫稿？”宋九安問。
“嗯。”賀宸指了指書櫃，“你無聊可以看那邊的書，到六點準時回市裏。”
沒有電腦，賀宸用手機打開WPS敲字。
這種隱性加班沒有加班費，說了是明天的工作他大可以明天淩晨再做，選擇今天加班是“自願”的。
換個人肯定郁悶得邊罵邊寫，但賀宸很平靜。
不是因為他多熱衷當資本家的驢。
這些時刻，他能感受到自己是平凡庸碌的。不是富家公子，不是披著別家的皮享受生活的虛偽人。
人性總有擰巴怪異的部分，盡管賀宸不想承認，可這一切就是出於自卑。
寫下幾百字初稿，賀宸默讀一遍，擡起頭。
夕陽從側方投射，宋九安坐在單人沙發上，專註地翻看一本泛黃的註釋版紅樓夢。
他單手撐臉，精致的腕骨染上餘暉，瓷雕藝術品似的。
看了片刻，賀宸低下頭，繼續打字。
還好，面對宋九安，他毫無負面的自我俯視。
旁邊忽然傳來嘩啦一聲，賀宸再次擡頭。
“掉頁了。”宋九安彎腰撿起一張紙塞回書裏。
“高中的舊書了，你怎麽看這本？”賀宸問。
“上面有你的筆記。”宋九安翻了兩頁，“還有火柴人。”
“我畫的逐幀動畫，你連續翻。”賀宸說。
宋九安捏住一沓書角，紙頁飛快翻動，火柴人原地跳了兩下。
“厲害。”他笑道。
手中的書本敞著，兩頁間躺著一張白色信封。用粉色愛心火漆封口，沒有打開過的痕跡。
看著那抹粉色，宋九安收起笑容。
他撒謊了，書沒有掉頁，掉落的是這封已經過期的情書。
不知道筆者是誰。
反正她喜歡賀宸。
宋九安合上書，不動聲色地將書本塞進櫃子最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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