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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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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交

幾人跑去大道後發現沒人追來,就先去了家人少的老診所包紮傷口。

江繼沒受什麽傷,只是擦破點皮,很快就處理完了。

此時於琰正坐在膠凳上進行著傷口消毒,叫聲回蕩在整個療室。

“啊疼疼疼——!”

傷口裏的碎渣被挑出,消毒酒精淋在於琰的小臂上,痛感讓他另一只手死死攬著江繼的腰,頭往他懷裏靠,勒得江繼都有點疼。

療室裏紮針輸液的小孩和大人一臉詫異:“……”

同樣消毒的兆子帆:“……”

勒得有點站不住腳的江繼:“……”

“不疼了啊,最後一次了。”

護士看了眼皺眉的江繼,憋著笑,耐心哄著:“剛剛你不也沒喊疼嘛。”

於琰停了幾秒,想著剛才江繼沒在他邊上,嘀咕著:“那是剛剛,現在巨疼。”

“那我再輕點啊。”護士說。

於琰倒吸一口氣,抓著江繼,又瞪著眼去看。

周圍人都在望這邊,江繼覺得這樣多少有些丟人。

在護士動手前,他索性將手蒙上於琰的眼,把他頭往自己懷裏按,嫌棄地扔掉他頭發殘留的玻璃渣,冷道:“怕你就別看。”

於琰沒動了,但仍抓著他,到纏完繃帶都很安靜。

江繼挪開於琰的手,把他推到了休息區,拿過單子去繳費。

他一走,於琰就癱在了沙發椅上。

“演過了吧。”

兆子帆在他旁邊說。

“哪有,”於琰晃了幾下手臂,“就是稍微誇張了點。”

兆子帆剛想懟回去,見江繼過來坐下,癟了下嘴。

三個人一同在這微有雜音的空間沈默著。

“你們怎麽在那兒?”兆子帆最終問。

於琰:“準備去吃飯的。”

江繼想起那些人的穿扮,長相也挺兇,便問:“那些人是誰?”

於琰立馬側過頭,將手放在江繼手背上:“你平時學校惹事惹到我們江少也就算了,別他媽和黑·道亂來啊。”

“不是,”兆子帆擰著眉,“高利貸的。”

於琰聽了有些驚。

他和兆子帆從小認識,家裏什麽樣或多或少都知道一點。

於琰問:“……你爸弄的?”

“嗯,動真格跟我爸打了架,我媽護我進院了。”

江繼眉尖一抖:“家暴?”

“嗯。”兆子帆沈著聲。

那總歸知道了。

兆子帆和他一樣出的致命狠招都是從哪裏學的。

沒人情,像血腥的野獸。

“沒報警沒反抗?”江繼繼續說。

“報了,但證據不夠。”兆子帆咬著牙,“我前兩天找的時候被發現了,後來高利貸的來了他就跑了,說有下次就斷了我的腿。”

沒聲。

過了十幾秒,江繼開口:“那你還敢嗎?”

“我死也要護著我媽,”兆子帆吸了下鼻,“我會去的,你們別管。”

“你一個人能抗什麽,有需要幫的就說,左鄰右舍的,”於琰說,“雖然我們是很煩你,但一碼歸一碼,你媽媽那邊……”

兆子帆直白說:“差錢,放心不搶,老子再壞也不會像那人渣一樣。”

“我去醫院了。”兆子帆起身道,“你們吃飯……”

“不用,我們自己去。”於琰說。

兆子帆望著兩人,唇張了又合,走了。

剩下他們兩個繼續在這兒,誰都沒說話。

輕狂的年紀以為自己什麽都能做,什麽都能抗。

但後來才發現,這個年紀的後背太單薄,壓太多事就如被暴風雨打彎了的樹,被烈日曬幹的枯草。

江繼偏頭看見於琰包紮的紗布,生出了想看他除了手臂還有沒有別的傷的念頭。

剛伸出手,於琰就轉過頭,突然湊近,幾根手指托起他的下巴,左右觀察。

江繼瞳孔微放大,看著周圍人驚詫的目光,瞪著他:“幹嘛?”

“我剛擋瓶的時候看見玻璃渣往你這邊飛,我再看看有沒有被劃到。”

說著準備再去轉他的下巴。

江繼別過了臉:“……我沒事。”

於琰聽後像是想到了什麽,從口袋裏摸出東西放江繼手裏。

江繼捏響了兩顆溜溜梅的包裝紙,想揍人。

“就剩這幾顆了,沒多的了。”

於琰咳笑道:“沒逗你,上次也沒想逗。”

江繼剛想說話,聽見窗口在叫於琰名字,便默默把這東西塞回褲兜,去藥房了。

刺鼻的消毒水和藥味讓江繼鼻裏一股怪味,但他還是忍著沖鼻感,耐心聽完藥劑師說的註意事項和用法再出去。

然後看到於琰面前站著一位剛才在療室輸液的小女孩。

她手裏拿著棒棒糖,叫於琰給她撕包裝。

於琰接過後摸了下小女孩的頭,把她哄得臉蛋紅撲撲的。

江繼:“……”

剛還要死不活的,現在就有力氣去逗人了是吧。

那外殼擰太緊還是怎麽著,於琰這獨臂人士現在表情有點吃苦。

撕開了一個角,於琰就扯到了傷,嘴角發出嘶聲,手中的糖被人奪走。

只見江繼迅速而有力地將糖拽了出來,遞在小女孩面前,聲音輕但毫無起伏,聽上去還有點不耐煩:“糖,拿好。”

小女孩呆了幾秒。

面前這位大哥哥甚是好看,但看上去好像對小孩兒不討喜,她便立馬接過,磕磕巴巴地道謝,推著輸液架跑掉了。

“你兇什麽,把人家小妹妹都給嚇著了。”於琰笑出了聲,扯著他衣角。

江繼把袋子扔他懷裏:“你傷了就消停點。”

於琰咳了聲,朝他靠近。

江繼自動往後退,想把他推開,卻一下看見於琰手腕的繃帶上的蝴蝶結松了,還滲出了血。

心一提,拉過他手臂,將紗布重新按回傷口處,纏了一圈:“都他媽說了讓你別亂動。”

於琰一愕,看江繼明明不是特別擅長包紮卻學著那標準的著急樣,扯了下嘴角,脫口而出:“那你給我打兩個小結吧。”

說完,兩人都像意識到了什麽。

所有動作全部凝止。

過了很久,江繼心跳才慢下來,憋出字:“你剛說什麽?”

於琰搭著眼皮沒應。

“你知道?”

江繼把兜裏壓著的那張照片拿了出來,眼神有些逼問:“這上面的人是你吧?”

於琰驚異地瞪著那照片,指甲掐著肉,輕聲道:“嗯。”

感覺到殺意,於琰擡了頭:“江繼!”

“好玩?”

江繼將照片重重拍他腿上:“你從一開始就知道但不說,讓我一個人抓了狂地去想了好幾次,我還想你會不會記得,合著就我一個人想這麽多是嗎?”

“不是,”於琰拉住他,音量盡力放低,“……不是你一個人。”

江繼狠甩了他一眼,但沒有完全要弄死他的節奏。

於琰估摸自己還有答辯的機會。

“我怎麽可能不知道,”於琰長吸著氣,“在巷道那兒就認出了。”

“你不在這兒,但楊爺偶爾會提起你,你生了場病忘了些事,我就給楊爺和阿姨說別提,你腦子裝不下,想得起想不起反正最後都能想起,只是時間問題。”

他說得很慢,好讓江繼認真聽。

“我們以那樣的方式重逢,如果突然告訴你,你會受刺激,我不想因為這個你會有顧慮有什麽不同,因為不同環境長大的我們會變很多,重新認識也沒什麽。”

“說白了,如果你不出現,我也不會再去想這件事,以後可能也會在某個地方遇到你。”

於琰直盯著他:“但是現在,拋開我們之前,我們不也在接觸慢慢變熟麽,那再想起這件事……就不那麽別扭顧慮了。”

於琰一口氣說完一大堆他想說的,正喘著氣,眼巴巴地望著他。

江繼聽到一半也跟著懵,覺得這人的理更占上風,腦子跟著他跑。

於琰說得沒錯。

按他的性格,如果他從一開始就知道於琰,他也不會對他改變最初那股看不慣的勁兒。

無論什麽,現在的他們不摻雜別的,哪怕交疊的軌跡發生在很久以前。

他從來沒想過要像書中驚艷的重逢一樣,要遇見什麽,期待什麽。

可是現在,就連他自己也感覺有點神奇。

江繼沒控制得住,發出一聲短而輕的笑。

但在於琰看來,這像是自己陣亡前的信號,條件反射地直起了身:“……你生氣了?”

“沒生氣很失望?”

江繼抿了嘴:“還好,你能活。”

於琰眨了幾下眼,將手放在嘴邊,無效遮擋著他的笑,喉結上下扯動著:“都想起來了?”

“嗯。”

江繼極其不願地瞥了他眼,看他手腕的繃帶快完全散開,叫了老醫生過來。

本來第一次上完藥之後好好的,剛才扯了半天,那新結的痂全給蹭掉了。

老醫生給他撒了點粉末,說好得快一點,但傷口會有疼感,需要觀察一會兒再走。

準備給他系繃帶時,江繼看見了於琰手腕內側的那道淡疤。

那疤是他快跌入水裏時於琰為了拉他起來,手腕在那岸邊的大硬石上磨出來的。

現在又多了個新的覆蓋在上面。

還是因為他。

看老醫生手有點抖,估計碰到於琰傷口他又得大叫,便自己上手。

江繼冷著臉,手上力度放得很輕,因此擰了好幾次才把那繃帶給系好了。

打的兩個小結一上一下地掉在繃帶中間,麻辮的形狀和位置與那照片基本吻合。

江繼剛坐下,於琰的頭就倒下來,靠在了他肩頭。

挾著淡香的發絲掃著他側頸略癢,心臟某處忽而軟了下。

準備動,於琰纏著繃帶的那只手就放了下來,指尖點到了他的手心。

麻感蹬時串了上來,江繼縮成了拳,但又不知怎麽也使不上力,最後冒出聲:“……起來。”

於琰像無賴似擡了下頭,在他耳邊輕呻了下。

江繼拳頭握得更緊了:“……別發出聲。”

“可真有點疼,傷口那兒很熱。”

“兩次了,江繼。”

於琰幹脆直接將整只手覆在他拳心上,說話輕飄飄地:“認真心疼我一下吧。”

灼熱的氣息從脖子傳來,讓他瞬時耳鳴,整個人僵在原地,哪兒也不敢看。

閉了下眼,將那種莫名出現過好幾次的心情摁下,盯向門外路過的車輛和行人。

攤開了手,與於琰的掌心緊貼。

兩人被診所裏的暖光燈籠罩著。

輸完液的小女孩走之前又磕磕巴巴地過來,給了江繼兩顆草莓味的硬糖,朝他笑了一下又跑出去了。

靠他肩的那人估計聽著風扇聲神經更麻,閉著眼像睡著了,聽見聲響時只是朝他頸窩裏又偏了下。

江繼忍著肩的酸勁兒,回了杜飛陽消息,點了於琰平日常吃但不算太辣的菜送去北象居。

最後再看了眼於琰睡著的臉。

他盯著時鐘上的分針,捏著溜溜梅的包裝。

就再靠一會兒。

時間到了就扔他出去。

江繼想。

於琰:真好,讓我靠著。

江繼:……

周五快樂!跑了一千米跪了T_T

明日周六,掉落評論紅包雨wow!歡迎姨姨們的評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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