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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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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夜

江繼手舉半天了也沒見於琰動,便沒耐心地嘖了聲。

於琰大腦重新連網,接過去後發現瓶子裏的液體只有三分之一,便挑了下眉。

還挺能喝,也不怕酸掉牙。

江繼味覺可能被麻痹了,他本人沒覺得酸,只是感到全身燙又輕飄,不太能集中註意力,沒說話。

那位還在思索間接碰唇的清醒人士想說句話,但車已經停在了北象居。

“這路挺黑啊,停電了?”司機收著錢,“小心點啊。”

“老區線路老舊,檢修就得斷路邊的電,但屋裏有電,”於琰扶著人下車,“謝了啊叔。”

出租車開走後,周圍重新暗了下來。

無邊的暗影將兩人包圍,從住戶透窗而出的熙攘光線像遠處洞察的尖眼。

夜風再一吹,讓江繼繃緊了身,帶走了好些昏沈,警惕地望著周邊。

於琰手機電筒的光掃到江繼臉上,使他半瞇了眼,閃避著。

他這才看清,江繼面色有些蒼白,呼吸略重,狀態不太對。

“江繼?”於琰晃了下手。

“這哪兒?”江繼迅速問。

“北象居啊,到家了,上樓吧。”

說著他碰上他肩,舉起手機照路,拋開了這少爺可能會因拉了他而揍人的可能性。

江繼擡頭看過去。

潮濕的樓道被白光照著,盡頭是傾斜而下的暗淡月光,青幽而森骨,讓他出現了短暫眩暈,猛地有種溺入冰窟的窒息感。

實在挪不動腿,他下意識地去抓旁邊可以撐著的稻草,引得於琰整個人向後倒去。

於琰“嘶”了聲,感覺他肉都被抓走一塊,可轉眼就看見江繼肩膀似乎在輕顫,死咬著唇,極力控制著。

“你怎麽了?”於琰連忙問。

可江繼沒回,就只盯著前方。

於琰怔了陣,順著他視線去看那只有弱光的樓道深處,試探問:“你……怕黑?”

江繼腦子有些亂,絞心的冷感讓他只想找個依靠點。

在聽到於琰的聲音,便離他近了些,原本帶有鼻音的聲氣因忍著不發聲而便得沙啞:“你牽著我吧。”

於琰卡喉了。

他還沒見過江繼這樣。

在深淵處待久了,他可能也不怕沒光的路了。

這明顯看得出,江繼怕這東西。

沒得到回應,江繼像找回一絲理智,悟到自己好像說了什麽揭開薄紗的話,便低頭放開了於琰的衣袖。

但緊接著,一股暖流從江繼掌心傳來。

於琰指尖有些涼,但掌貼著掌,中心處的溫熱如火般包圍江繼。

“走吧。”

於琰帶著他邁步:“兩個人一起就不怕了。”

要說實話,於琰受驚程度不輸上次他騎自行車快撞柱那次。

他腳下也輕得跟踩棉花似的,但還是緊抓著手,穩踏上樓梯,逐漸讓江繼被暖光罩著。

“你先掏鑰匙。”於琰在亮一點的地方說道。

江繼聽後悶哼了下,掏了鑰匙也不讓於琰拉著,自己往前走。

看見有透窗的光灑出,江繼感覺自己到了,可看著這門不像他家的。

但他沒細想,直接戳門鎖,擰了好幾遍也打不開。

於琰在他身後錄著相,笑出了聲,剛想叫他,卻見江繼掄臂要將那鑰匙狠插進門眼,便喊出了聲:“誒!你別把鎖弄壞了!”

江繼感到一雙手繞過他腰間,將自己拽到他胸前,疼感讓他覺得肚子快裂開了。

於琰剛要說話,門就被人打開。

“……小姑。”

於琰扯著嘴角。

“於仔小白臉?”他小姑驚惑地看著面前這兩人,“你倆幹嘛呢?”

“我那個,”於琰結巴了,“江繼喝醉了,我……”

“喝酒了?”小姑逮著半句就開跑,將江繼從於琰手裏盤了過來,“快讓他進屋坐著,這樣子難受死了。”

她速度快,江繼本人都沒反應過來就被她帶到了沙發上。

柔軟感莫名讓他很放松,也就躺坐著。

於琰奶奶和小姑問了情況,於琰解釋了一番,去兌蜂蜜水了。他奶奶打電話給江繼媽媽說了事兒,妥妥地把江繼安排在這兒過夜。

江繼喝完蜂蜜水後沒那麽難受,但就坐在這兒聽他們說話,顯得他挺呆的。

“他叫江繼是吧?”

於琰小姑摸著下巴:“你還別說,小白……小繼喝醉了還真跟平時不一樣,怪想讓人逗他。”

於琰抱著東西走出臥室,直呼她大名:“於萱,喜歡男高就刷短視頻,別打他心思。”

“我欣賞一下怎麽了!”於萱很不滿地擺手,“去去去,他交給你,你的行了吧,我看電視!”

於琰嘆了口氣,叫江繼起身,擺出手裏兩套睡衣:“兩件睡衣選一件,這換洗也是新的,廁所有一次性洗漱用品,今天去更衣室洗了澡就別洗了,擦身子就行,不然明天頭更沈。”

江繼像是聽懂了,但視線還是霧蒙蒙的,對這白色圖案的睡衣皺了眉:“黑色。”

“行。”

於琰猶豫了陣,將他拉進浴室,塞他手裏:“你白色的,黑色我穿。”

趁著他還殘有醉意,於琰把門一關,守在外邊。

挺擔心浴室會被江繼改造。

但很快,江繼裹著熱氣走了出來。

睡衣最頂上的紐扣開著,白兔圖案讓他看上去更白,泛紅的地方襯得他還真有一絲純欲,想讓人逗。

於琰打算讓他去臥室,可被於萱搶先一步拉走了。

可能擔心江繼會被這兩位女士刨根問底,於琰洗澡速度快了一倍,直接帶著江繼回臥室鋪床。

不知道這位爺介不介意多個人在身邊,於琰鋪好後,說:“我睡沙發,你睡床吧。”

江繼站在那床邊看著即將離開的於琰,對這一無所知的環境感到陌生。

四邊安靜得比他剛來這兒時還要死沈。

“不能一起睡麽?”江繼啞著聲。

“啊?”於琰轉了身,懷疑他幻聽。

看江繼待在暗角,把頭低得很低,於琰一時感覺面前這人好像也沒那麽淩厲,弱處很容易被人找到。

“……行,那你睡裏面。”

於琰爬上了床,想起了什麽,把床頭櫃上不怎麽開的壁燈點亮。

“睡吧,明天還要上課。”於琰已經躺下了,“喝了解酒的,明天起來頭不會很疼。”

江繼悶著聲應了下。

他盯著有些暖黃的天花板,但看不清於琰的臉。

明明整個身體都像溺進深海般沈,眼皮也重,可就是沒太多睡意。

他也不知道自己現在是醒著還是醉著,總之腦子轉得很慢,神也恍惚。

於琰忽地開口:“你是不是……”

江繼看了過去。

但於琰沒再說了。

他沒義務,也不想戳人軟肋。

江繼估計這時的神經工作了,替他問:”你是不是想說我怕黑?”

於琰沒想到他竟這樣說出了口,緩了陣才說:“這有什麽,很多人怕黑,很多人都有自己害怕的東西,怕黑不會影響你的帥,不會影響你的面子。”

江繼還是沒回,只是望著天花板。

他腦沈,聽進去的話無法讓他去思考,但這些低級水平的安慰卻讓他飄忽不定的心落地,意識逐漸模糊。

於琰正納悶旁邊沒聲,轉頭看過去。

江繼側躺著,將自己裹得很緊,又因碎發擋著臉,只露出眼部和鼻梁。

這姿勢可能有些熱,江繼眉有點皺,睡得不太安穩。

於琰看了會兒,冒著被他滅口的風險將他劉海撩上去了一點。

江繼那麽裹著,時間久了就有熱感,便掀開被子翻身。

沒有感到刺眼的陽光,身上反而有一些重感,還伴隨著來自另一方輕微的呼吸聲。

迷糊勁兒全散,江繼霎時睜開了眼,就看見一人穿著無袖背心,大片鎖骨外露,一條手臂隔著被子攬在他腰部。

於琰幾乎與他貼著鼻尖,每一寸氣息都如熱浪撲向江繼。

他喘了口大氣,條件反射地就把腿擡了起來。

動響太大,於琰在那刻被震醒,睜眼就見一條長腿朝自己踹來,敏捷地彈起身,硬是在懵逼狀態裏抓住了江繼的腳踝。

“你幹嘛?!”

於琰汗都嚇出來了。

一陣顛簸,江繼頭皮一麻,腹部收緊,癢感傳至全身,讓他一下沒了力氣,但還是擡起了另外一條腿,說話有些顫:“他媽……放手!”

“我操!”

於琰看他又踹腿,直接扔開被子,猛翻身,借著慣性緊抓上江繼的兩只手腕,將他撲倒按回枕上。

江繼有些喘:“……松開!”

“不是,你幹什麽?”於琰還是有點驚魂未定,“你一醒來就給我一腳,我差點死於非命!”

江繼喘了口氣,好似漸漸回憶起點片段,反應過來這是在於琰家,回到理智邊緣,盯著發絲淩亂的於琰,說:“條件反射。”

“什麽?那你這條件反射還帶捎走條人命的?”於琰同樣喘著氣,“那我以後哪敢和你睡一塊兒啊?我昨晚就該睡沙發。”

江繼定了神,捕捉到重點,“你一直睡這兒?”

“……江少,斷片不帶這樣的。”

“昨晚我本來想睡沙發的,”於琰有些無奈,放慢語速,“是你叫我和你一起睡的。”

被壓著的人此刻有些卡機。

看江繼應該不會再突來一拳或者一腳,於琰松了口氣。

正打算松開他,身後傳來爆炸似的砰聲。

“怎麽了?!”

臥室門被人猛推開,於萱慌忙闖進。

然後楞著不動。

只見一床被子掉在地上,另一條半掛在床沿,江繼被於琰壓在身下。

兩人同時看這邊,眼裏滿是驚愕。

於萱嘴裏叼著漏陷的肉包:“……”

床上都有點汗的兩人:“……”

江繼:不可能。

於琰:怎麽就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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