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乖乖聽得到嗎，這貼了符我給掀開了，乖乖聽得懂嗎？”時切玉等胖老頭一走就把小狐貍抱出來，試圖讓小狐貍蹭課。

小狐貍只歪著腦袋看他，懵懵懂懂地朝他嚶了一聲，看著不像是明白了的樣子，時切玉有些犯愁，不免嘆了口氣。

小狐貍又嚶了一聲，濕漉漉的眼睛看著他，可憐又可愛的，時切玉又心軟了下來，覺得自己逼狐太甚，語氣帶有幾分歉疚：“乖乖還小呢，聽不懂也是正常的是不是？乖乖別擔心，我自會幫你安排好的。”

明霜雪用腦袋撞了一下他的下顎以示感謝，細聲細氣地嚶了一聲，蔫嗒嗒地在他懷裏不動了。

他好愛我，好愛狐貍哦，怎麽辦，我欺騙了一個人類真摯的感情。

不會吧不會吧，不會有狐自己的心魔還沒有搞清楚就又欠下因果吧？不會真的有狐孤寡三百多年結果臨到飛升開始傳緋聞吧？

那只狐應該或許可能不會是我吧？！

想到這裏他試圖和時切玉保持距離，卻被誤以為傷心想要逃離，被一把抓住抱進懷中，直接被塞進對襟中。

明霜雪：！

非禮啊！

時切玉見他撲騰還以為他是嚇著了，像哄孩子一樣邊走出去，邊揉他腦袋低聲安撫：“乖乖不怕啊，我們去看看別處好不好？乖乖想不想看看劍池長什麽樣？”

時切玉絞盡腦汁回想他小時候爹娘是怎麽哄自己的，想來想去就想到一個帶自己看劍玩劍鑄劍。

乖乖太小了，玩劍鑄劍很容易傷著自己，但是去看看還是可以的，順便觀察一下乖乖喜歡什麽樣的劍，日後鑄劍好合乎他心意。

明霜雪對這號稱囊括天下名劍的劍池很感興趣，聞言單方面決定兩人暫時扯平，爪子拍了拍他的胸示意趕快過去。

不是他不想拍手臂，實在是夠不著。

時切玉又快樂了起來，乖乖的力度好軟好輕，他好心疼我，他好愛我！

他和我一樣也喜歡劍，果然這就是天賜的緣分！

劍池分陰陽兩個部分，陰池為沈劍池，若有劍客大限將至或是改學他道，又無法將劍托付他人，便會在此沈劍，以期其能另擇明主。

陽池又稱鑄劍池，開放給天下修士來此鑄劍，只需自備材料再交上一筆費用便可使用。

這陰陽劍池呈太極八卦圖坐落在宗門北部，毗鄰宗門廣場，是劍宗一大旅游景點，位列“你不可錯過的劍宗十大景點”之首，享譽盛名。

畢竟時切玉在這個榜單上也就屈居第二，能力壓大名鼎鼎的流風仙尊，劍池對世人的吸引力可見一斑。

明霜雪努力回憶自己在《旅游大全·中州篇》看過的描述，實在是想不起多少，便嚶嚶叫著想要時切玉多說一些。

時切玉倒是沒有誤解他的意思，只不過他在劍宗呆得久了，也不覺得有什麽稀奇的，想了半天也就憋出來句：“陰池，冷的；陽池，熱的。”

明霜雪：？

就這？只要不是五感失調都能感受到吧？

傳說呢？名劍的故事呢？劍和劍客的愛恨情仇呢？

時切玉看他圓溜溜的大眼睛，好像不知道有多危險，想了想決定恐嚇一下：“乖乖你可不要亂跑，這劍池的溫度可不是你的毛毛可以抵擋的，你要是掉下去了，要麽變成冰雕狐貍，要麽連渣都不剩了……”

說了半天也沒說上什麽有用的，明霜雪幹脆耷拉下耳朵神游天外，自顧自地打量劍池來。

不同於沈劍池那邊的死寂，鑄劍池已然是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劍客們有些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討論自己手上的劍，有些則在一旁拿著半人高的稿紙朝著手上的金屬塊比劃。

明霜雪看著他們，有些怔然。

這些天他一直和時切玉呆在山上，山上的一切都是安靜的，就連雀語蟬鳴都像是隔了層霧，朦朦朧朧地隔絕在流風峰之外。

他們這一路下來也是安靜的，早課是安靜的，晨練是安靜的，除了劍劃過的風聲再無其他聲音。

走路是安靜的，交談是低聲的，就連剛剛聽到哀嘆聲也是短短一聲，剛剛冒頭就被掐斷。

他終於明白了這些天來他感到的違和感出自哪裏：太過於安靜，太過於死板，就像是沒有人生活一樣。

面前這一幕就像是強行把他拉回他熟悉的人間，絮絮叨叨熱火朝天，爭吵聲打鐵聲水聲風聲聲聲入耳，鮮活熱鬧得像是在劍宗這個“小仙界”中圈出了一個人間。

“怎麽了？乖乖不要怕，吵到了是不是？”他的耳朵被溫柔地蓋住，“乖乖不要怕，我在這裏。”

他就像之前那樣在自己耳邊絮絮叨叨，明霜雪百感交集，第一次沒有反抗他的觸摸。

時切玉漸漸地停下了話頭，就這樣抱著他安靜地站在劍池邊緣，沒有人發現他們。

不知道過了多久，明霜雪鼻尖微涼，擡頭，一朵晶瑩剔透的雪花降落在他的鼻尖。

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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