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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天無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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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天無門

孟搖光暈了過去,現在由春夜代替他,控制他的軀體,春夜可能很久沒有做人了,已經忘記了人是一種直立行走的動物,他四肢著地,手腳並用,連滾帶爬的跟在嘗雲身邊。

嘗雲的修為無人可出其右,春夜與他相較,無異於螢蟲之光與日月爭輝,他全力以赴,也無法跟上嘗雲的腳步。

少頃,嘗雲便已經站在了這片位於藍湖之後的雲杉林中央。

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鳳玉的能耐還沒到可以在暗處視物的地步,他看不見周圍有什麽,只能聞到很重的腐臭味,與他在前面林子裏聞到的味道一樣。

鳳玉擔心出現在前面林子裏遇到的情況,第一時間給顧懷玉提醒,“顧懷玉,小心。”

顧懷玉指出:“有嘗雲在,你怕什麽。”

鳳玉不怎麽想受太多嘗雲的人情,道:“總是讓嘗雲幫忙,這欠下的人情,我們不要還嗎?”

“嘖……”顧懷玉咂舌,“欠一點也是欠,欠兩點也是欠,既然我們已經欠了他這麽多人情,又何必糾結於這一星半點。”

理是這個理,但鳳玉打心裏就不怎麽想和嘗雲在有更深的交集,他微微蹙眉,沒說什麽。

顧懷玉更進一步道:“你問問他周圍是個什麽情況”

“呃……”鳳玉原本不怎麽想問嘗雲,但彌漫在空氣裏的腐爛氣味突然變濃郁了,而周圍又太黑,鳳玉看不到周圍發生了什麽,只好向嘗雲尋求幫助,“嘗雲,發生了什麽,我聞到了一股腐爛的氣味。”

嘗雲早已今非昔比,黑暗與光明同一,日夜交替對他來說早已失去了意義,他有在黑暗中視物的能力,但在瞥了眼周圍後,他淡淡道:“沒什麽。”

鳳玉自然是不信的,他在暗中偷偷戒備了起來,嘗雲看到後,狂妄道:“不過就是些上不得臺面的汙穢之物,成不了什麽氣候,你無需憂慮。”

“嘗雲,我不是你,我沒有你那本事,”鳳玉謝絕了嘗雲的好意,道:“歷來我為魚肉,他人為刀俎,我沒本事天不怕地不怕。”

“有我在這呢。”嘗雲淡淡道。

“你在這裏又能有時候那麽用?”鳳玉笑了,“你又不會救我。”

“你怎知我這次不會救你”嘗雲長長嘆了口氣,“萬一這次我會救你呢!”

“你以前從不救人。”鳳玉道:“現在也沒必要為了什麽人或者什麽事改變自己。”

“鳳……”

嘗雲終極是沒有勇氣喊出鳳玉的名字,他的話到這裏,戛然而止,只留下滿眼的悲哀與落寞。

但鳳玉看不見,鳳玉的眼中是黑漆漆的一片,就跟他過往的人生一樣,一片漆黑,想要走下去,就需要膽子夠大,心夠狠,自己敢闖。

鳳玉最不缺的就是膽量和狠辣,他沒有一點猶豫與退縮,擡步就往前面走。

而在他的前面是一堵由白骨拼湊起來的人墻。

這些骷髏白骨化的程度並不完全相同,有的身上還殘留著腐爛的肌肉,有的卻已經完全變成了一具骷髏,它們疊在一起,形成了一座錐形山體,就像地獄變裏的餓鬼一樣,每一個都面目猙獰,露出或痛苦、或悲傷、或狂喜、或迷醉的表情。

而在這些表情下面隱藏著相同的絕望和癲狂,就跟受了某種更高意志的蠱惑,它們動作整齊劃一,都仰著頭,伸出雙臂,貪婪的攫取著什麽東西。

但毋庸置疑它們什麽都不可能抓住。

鳳玉眼瞅就要撞上這堵由白骨組成的人墻時,嘗雲一把拽住了他,道:“前面有東西。”

鳳玉也不問什麽東西,而是問,“我有可能過去嗎?”

嘗雲搖了搖頭,“就你一個人,你不太可能能過去。”

……但現在有我。

後面半句雖然嘗雲沒說,但鳳玉多少也能猜出來。

“那你會幫我嗎?”鳳玉也不拐彎抹角,問的很直接。

嘗雲想了想,道:“求我,你求我,我就幫你。”

“哼。”鳳玉動動腳後跟,都能想到嘗雲在想些什麽不值錢的玩意,此情此景,荒郊野嶺,他可沒工夫陪嘗雲搞這些不值錢的玩意,他冷哼一聲道:“我不樂意求你,你去找個願意求你的人吧。”

“以我對你的了解……”嘗雲也不是什麽善男信女,他不可能被鳳玉一句話給堵回去,相反他還熟練的威脅上了鳳玉,“十個你,都不一定能從這裏出去。”

“那照你的意思,沒有你,我一定出不去了”泥人尚有三分氣性,更何況鳳玉自己,本身也不是個什麽善良的人,以前讓著嘗雲,是基於喜歡的基礎,現在不喜歡了,他自然也不會讓著他,與他爭鋒相對道。

“出不出的去,你自己心裏有數”鳳玉生氣,嘗雲不怒反喜,這是因為他真的已經厭倦了鳳玉把他當成陌生人,沒悲沒喜的態度。

“你……”過去他和嘗雲地位不對等,他太愛嘗雲,在相處中處處矮他一頭,那會被他看不起,鳳玉可以忍,但現在嘗雲明明對他愛的死去活來,卻還蔑視他,鳳玉多少有些懷疑嘗雲的真心,“你什麽意思”

嘗雲明白一個道理,那就是鳳玉還會生氣,說明他心裏多少還有他的一席之地,這可比他連氣都不生了,直接把他當成空氣不知要強上多少。

“我沒什麽意思。”嘗雲繼續刺激鳳玉。

但鳳玉也不是個傻子,怎麽可能看不出來,就算他真傻的冒泡,作為政治鬥爭高手的顧懷玉又豈會看不出來。

“鳳玉,嘗雲在故意激你,等著你發火。”顧懷玉善意的提醒道。

鳳玉也有所察覺,他不在接嘗雲的話,嘗雲活落,得到了空前絕後的冷待。

嘗雲這種人精一下子就猜出來他的意圖被鳳玉發現了。

“你就那麽恨我嗎?”嘗雲嘆息一聲,將話說開。

鳳玉打死不認,道:“我們無冤無仇的,我幹嘛要恨你。”

“鳳教主。”嘗雲道:“其實如果想裝,我可以和你裝到地老天荒,神智,那裝作一輩子都不認識你,我也能做到,但是我不想裝了,我知道是你。”

“你認錯人了,嘗雲。”鳳玉打死不認,“我怎麽可能是是鳳玉,鳳玉已經死了,死了的人不可能覆生。”

“你是人嗎?”嘗雲說話一點都不客氣,“你以前都不算人,死再多次,也變不成人。”

“靠。”鳳玉沒發火,退居二線的顧懷玉怒不可遏,“他媽他說的這叫人話嗎?什麽叫你以前就不是人,死再多次也變不成人他媽的,他不知道罵人不揭短,打人不打臉嗎?就這還說喜歡你”

鳳玉無奈的笑笑,“你要理解,他是嘗雲。”

“呵。”顧懷玉冷笑一聲,道:“他是嘗雲又怎麽樣,鳳玉,你就是太好欺負了,他才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負你。”

“哎……”

鳳玉長長嘆了口氣。

相較顧懷玉的義憤填膺,鳳玉其實還好,這是因為他更能明白嘗雲的意思,嘗雲的意思是反正他也不是人,人死不能覆生地事,在他身上自然不可能成立。

明白他的意思歸明白他的意思,但逝者如斯夫,過去的事已經過去了,開弓不會再有回頭的箭,破了的鏡子也沒有辦法重圓,他可以明白嘗雲的每一個意圖,知道他每一句話背後的深意,但不代表他能像過去一樣接受,不代表他可以忘記自己的死亡,忘記嘗雲的冷漠,以及那淒淒哀哀遙望的那一百年歲月。

可以理解和可以接受是兩個概念。

他理解,但他並不接受。

“嘗雲,無論你怎麽想,鳳玉都真的已經死了。”就跟在訴說別人的生死一般,鳳玉一點情感波動都沒有,“他的屍體就在那擺著,你又不是沒見過,人死不能覆生。”

“鳳玉。”嘗雲一把抓住鳳玉的手腕,“你是不是特恨我?”

“嘖。”鳳玉咂舌,依舊不承認,油鹽不進道,“鳳玉恨不恨你,你需要到他墳頭去問他,而不是在這問我。”

“呵……”嘗雲有種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的感覺,沒由來的無力感快把他逼瘋了,他盯著鳳玉波瀾不驚的眼睛,淒慘笑道:“鳳玉,鳳玉,我究竟要拿你怎麽辦才好”

“鳳玉死了。”鳳玉也快瘋了,他不想和嘗雲相認怕的就是這樣,但千算萬算最後還是成了這樣,鳳玉頭疼的不行,不住道:“嘗雲,鳳玉死了……已經死了……你要讓我和你說多少遍,你才能記住他已經死了,而我不是他。”

話多說到這個地步了,嘗雲又怎麽能看不透。

鳳玉這是真的在回避他。

“鳳教主,你再怎麽否認又能怎麽樣?你是你的事實永遠無法更改。”嘗雲也不想在搞得那麽溫情了,他扯著鳳玉的胳膊,將他拽進懷裏,擁住他道:“鳳教主,我知道你為什麽不想承認自己的身份,更懂你為什麽要避開我,但就跟你想的那樣,你瞞不過我,更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你註定是我的東西,所以我勸你就不要白費心力了,乖一點,乖乖待在我身邊,那都別去,這樣我會對你很好的。”

“你……”鳳玉渾身顫抖,無話可說。

退居二線的顧懷玉憂心忡忡道:“鳳玉,我們該怎麽辦?”

這還真給鳳玉問住了。

這會,就連鳳玉都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嘗雲早已脫離了人類的範疇,變成了十分恐怖的存在。

他能睜眼便能看清世間的一切法,鳳玉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逃不出他的眼睛。

至於不逃和他拼命,這就更天方夜譚了。

現在的嘗雲會不會死都是一個問題。

逃,逃不了;拼,拼不過。

真就上天無門,下地無路。

鳳玉越想越絕望,長長的嘆息了一聲,道:“顧懷玉,我死了,你自己能不能獨自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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