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將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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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渡你
當走到嘗雲面前時，鳳玉的神識就已經清明了不少，他與過去如同隔霧看花，永遠看不明的狀態有了天壤之別。
現在的鳳玉已經能清晰地記起他是誰，以及他曾經都做過些什麽。
這其中既包括他為替嘗雲求得仙骨，答應與顧懷玉換心，也包括換完心後，他神識全無，替俞夏賣命期間，用金針封住了嘗雲罩門，害得他真氣無法凝聚，淪為普通人。
這一樁樁、一幕幕走馬觀花似的在鳳玉腦海裏全部播放了一遍。
全部播放完的時候，他已經站在了嘗雲面前。
明明就只有月餘沒見，卻已更久別經年。
一切明明和三個月前沒什麽差別，他還是他，但他也不在是他。
他以前每每見到嘗雲便總會澎湃的心境這個時候已經找不到了。
他只剩下平靜。
平靜到哪怕火舌已經舔舐到了他的衣角，他也能置若罔聞地坐下。
但他的到來，影響到了嘗雲的心境。
嘗雲十分厭惡這種影響，他不悅地蹙著眉道：“鳳教主，怎麽，你是存了心惡心我，才要和我一起燒死在這裏的嗎？”
嘗雲說話一向尖酸刻薄，以前鳳玉也曾因為他的尖酸刻薄暗暗傷神，但現在他只想跟他好好聊上一聊。
“嘗雲。”
鳳玉忽略了嘗雲的話，自顧自道：“你知道嗎？我其實從見你第一眼的時候，就喜歡上了你。”
“……啊”
嘗雲完全沒料到鳳玉淌過烈火，就為了和他說這句話，詫異地擡眼看了他一眼。
“我猜你應該不知道，就跟這段時間很多人都發現了我神識不在，清明不覆，被人操縱著，淪為傀儡，唯有你什麽都沒有看出來。”
嘗雲的確沒註意到鳳玉身上的變化。
他此前一直以為鳳玉是因愛生恨，在伺機報覆他，現在得知事情真相與他所想截然不同，他在愕然之餘竟還有一點心虛。
但不知為何，他就是不想讓鳳玉發現他在心虛，為此他故作冷淡道：“我看不看得出來又有什麽分別呢？”
鳳玉早就料到會得到這種答案，他沒有失望，也沒有驚喜，單純搖了搖頭，凝視著遠方的天空道：“沒有什麽分別，我和你就只能是這樣，我於遠處遙望你的身影，但你卻永遠不會回頭看我一眼，過去七天如此，過去一百年也如此，我早就已經習慣了。”
嘗雲記著以前，無論如何，鳳玉的視線永遠都會停留在他的身上，不像現在，不去看他，而是望向遠山。
嘗雲隱約覺著有什麽東西在改變，從未畏懼過的他，內心罕見的升起了一絲畏懼，而這抹畏懼讓他感到怒不可遏。
他厭惡這個會因為鳳玉的改變而憤怒的自己。
他越來越怒不可遏。
而憤怒的情況下，一些不理智的話就容易脫口而出。
“我從未要求你凝視過我。”
“我都知道。”鳳玉已經沒有心思去揣測嘗雲話裏的意思，所以他沒有發現嘗雲瞬間百轉千回的心思，寂寥的笑道：“是我癡心妄想才一直追隨著你的身影，我想要你可以看到我，承認我，記住我，之前我總是以為我做的越多，做的越好，你總有一天會對我慈悲……現在我了悟了，哪怕我追隨著你的身影到海角天涯，億萬斯年，我依然是陰影下見不得光的孽畜，你不會看，也永遠不會渡我。”
認清自己很難，鳳玉花了一百年，才在這刻終於認清了自己，知道這個世上真不是付出了就會有回報，與之相反，有的時候付出的越多反倒越惹人生厭。
討人厭了一輩子，幾經兜兜轉轉後，終於堪破本心，鳳玉是喜悅的。
他想笑，但笑著笑著他就哭了出來。
嘗雲明明已經見過無數次鳳玉落淚，他早就習以為常，內心不該再有波瀾，但這一刻，當鳳玉的眼淚滴到嘗雲衣擺上，竟讓他覺著是那般的滾燙熾熱。
熾熱到了嘗雲堅如磐石般的心境不知不覺發生了動搖。
所有的言不由衷和惱羞成怒都化作清風逝去。
“哎……”嘗雲嘆息一聲，語氣少見的溫和了起來，“鳳教主，既已了悟，又何必再哭呢？”
鳳玉不想跟嘗雲坦言他是他認識的第一個人，他放不下他。
所以他什麽都沒說。
他看了看漆黑一片的天空，又看了看嘗雲被火光映得通紅的面孔，還有身後將院子團團圍住的三十惡鬼，以及和惡鬼對峙的各派人士。
他們臉上的表情在黑暗中無法辨認，但幾乎一樣的渴望目光卻差點點燃鳳玉的視線。
他們都有各自的理由，卻都無一例外在等候嘗雲圓寂，得到佛骨舍利。
俞夏和惡鬼們想要佛骨舍利，讓耿回雪重歸世間，鳳玉還可以理解，但那些自詡名門正派想要佛骨舍利，就讓鳳玉感到十分惡心。
一度惡心的鳳玉喘不上來氣。
這個時候，與惡鬼對峙的名門正派裏，有俠客問：“談雪禪師，佛首究竟什麽時候變成佛骨舍利，他再不變成骨舍利，我們就頂不住了。”
過去七天的廝殺，談雪禪師的耐性也被磨的差不多了，他也不恪守他不殺生的習俗了，掌風淩厲，掌掌都挑要害的地方打，可以說一掌一個，俄頃，便有不少惡鬼被他擊倒。
但惡鬼因為天榜有名的緣故，全都不死不滅，下一個剛被擊倒，上一個就重新爬了起來。
如此周而覆始，生生不息。
談雪禪師惡鬥七天，內力已有枯竭之勢，在這樣下去，他感覺惡鬼還未被擊斃，他們所有人就會先被拖垮。
但急也急不來，嘗雲什麽時候被燒成骨舍利，是人力所不能企及的事。
現在他們所有人能做的就只有等。
而促成這一局面的鳳玉心如刀割。
混在人群中俞夏在失去和鳳玉的聯系後，便知道鳳玉又一次脫離了他的束縛。
雖然他還沒想清楚鳳玉究竟有什麽能耐可以一而再再而三脫離攝魂鈴的掌控，尤其這次，被三針封魂，一個理論上永遠不可能清醒過來的狀態，竟還是被他給醒了過來。
不過他依然有辦法可以重新控制他。
俞夏走進了火光，站在鳳玉身邊火上澆油。
“阿玉，我了解你，你這會是不是在想現在這個局面是你一手造成的，沒錯，就是你想的那樣，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也全是你的錯，如果不是你殺了四位持國，萬佛陣又怎麽會那麽容易破；如果孟搖光沒喜歡上你，他又怎麽會為了你破開萬佛陣；如果你沒有用鎖魂針封住嘗雲罩門，他也不會真氣阻塞。”
早在聞言之前，嘗雲就大概猜到現在這個局面鳳玉一定摻和進去了很多，但沒料到竟會成為他一手促成的。
“哎……”
不知道該說點什麽，嘗雲嘆了口氣。
而這個時候，鳳玉嘴唇哆嗦著，一副深受打擊，精神幾近崩潰的樣子。
這正是俞夏所需要的，他再度搖晃起了攝魂鈴。
叮——叮——
沈悶且怪異的聲調宛如有魔力般，回蕩在了每一個聽到聲音的人的腦海裏。
鳳玉受到的影響最大。
不知不覺間，他已經痛苦地蜷縮了起來，抱住腦袋，以頭撞地。
依俞夏的經驗來看，他會再度失去意識，成為一個可以被操縱的傀儡。
但現實又一次狠狠給了俞夏一耳光。
伏在地上，一半衣物已經被火燎著了的鳳玉，雖然狼狽不堪，但他雙眼清明。
“嘗雲……”
鳳玉就跟喃喃自語一般。
“雖然你從未度過我，但這次我將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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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走到嘗雲面前時，鳳玉的神識就已經清明了不少，他與過去如同隔霧看花，永遠看不明的狀態有了天壤之別。
現在的鳳玉已經能清晰地記起他是誰，以及他曾經都做過些什麽。
這其中既包括他為替嘗雲求得仙骨，答應與顧懷玉換心，也包括換完心後，他神識全無，替俞夏賣命期間，用金針封住了嘗雲罩門，害得他真氣無法凝聚，淪為普通人。
這一樁樁、一幕幕走馬觀花似的在鳳玉腦海裏全部播放了一遍。
全部播放完的時候，他已經站在了嘗雲面前。
明明就只有月餘沒見，卻已更久別經年。
一切明明和三個月前沒什麽差別，他還是他，但他也不在是他。
他以前每每見到嘗雲便總會澎湃的心境這個時候已經找不到了。
他只剩下平靜。
平靜到哪怕火舌已經舔舐到了他的衣角，他也能置若罔聞地坐下。
但他的到來，影響到了嘗雲的心境。
嘗雲十分厭惡這種影響，他不悅地蹙著眉道：“鳳教主，怎麽，你是存了心惡心我，才要和我一起燒死在這裏的嗎？”
嘗雲說話一向尖酸刻薄，以前鳳玉也曾因為他的尖酸刻薄暗暗傷神，但現在他只想跟他好好聊上一聊。
“嘗雲。”
鳳玉忽略了嘗雲的話，自顧自道：“你知道嗎？我其實從見你第一眼的時候，就喜歡上了你。”
“……啊”
嘗雲完全沒料到鳳玉淌過烈火，就為了和他說這句話，詫異地擡眼看了他一眼。
“我猜你應該不知道，就跟這段時間很多人都發現了我神識不在，清明不覆，被人操縱著，淪為傀儡，唯有你什麽都沒有看出來。”
嘗雲的確沒註意到鳳玉身上的變化。
他此前一直以為鳳玉是因愛生恨，在伺機報覆他，現在得知事情真相與他所想截然不同，他在愕然之餘竟還有一點心虛。
但不知為何，他就是不想讓鳳玉發現他在心虛，為此他故作冷淡道：“我看不看得出來又有什麽分別呢？”
鳳玉早就料到會得到這種答案，他沒有失望，也沒有驚喜，單純搖了搖頭，凝視著遠方的天空道：“沒有什麽分別，我和你就只能是這樣，我於遠處遙望你的身影，但你卻永遠不會回頭看我一眼，過去七天如此，過去一百年也如此，我早就已經習慣了。”
嘗雲記著以前，無論如何，鳳玉的視線永遠都會停留在他的身上，不像現在，不去看他，而是望向遠山。
嘗雲隱約覺著有什麽東西在改變，從未畏懼過的他，內心罕見的升起了一絲畏懼，而這抹畏懼讓他感到怒不可遏。
他厭惡這個會因為鳳玉的改變而憤怒的自己。
他越來越怒不可遏。
而憤怒的情況下，一些不理智的話就容易脫口而出。
“我從未要求你凝視過我。”
“我都知道。”鳳玉已經沒有心思去揣測嘗雲話裏的意思，所以他沒有發現嘗雲瞬間百轉千回的心思，寂寥的笑道：“是我癡心妄想才一直追隨著你的身影，我想要你可以看到我，承認我，記住我，之前我總是以為我做的越多，做的越好，你總有一天會對我慈悲……現在我了悟了，哪怕我追隨著你的身影到海角天涯，億萬斯年，我依然是陰影下見不得光的孽畜，你不會看，也永遠不會渡我。”
認清自己很難，鳳玉花了一百年，才在這刻終於認清了自己，知道這個世上真不是付出了就會有回報，與之相反，有的時候付出的越多反倒越惹人生厭。
討人厭了一輩子，幾經兜兜轉轉後，終於堪破本心，鳳玉是喜悅的。
他想笑，但笑著笑著他就哭了出來。
嘗雲明明已經見過無數次鳳玉落淚，他早就習以為常，內心不該再有波瀾，但這一刻，當鳳玉的眼淚滴到嘗雲衣擺上，竟讓他覺著是那般的滾燙熾熱。
熾熱到了嘗雲堅如磐石般的心境不知不覺發生了動搖。
所有的言不由衷和惱羞成怒都化作清風逝去。
“哎……”嘗雲嘆息一聲，語氣少見的溫和了起來，“鳳教主，既已了悟，又何必再哭呢？”
鳳玉不想跟嘗雲坦言他是他認識的第一個人，他放不下他。
所以他什麽都沒說。
他看了看漆黑一片的天空，又看了看嘗雲被火光映得通紅的面孔，還有身後將院子團團圍住的三十惡鬼，以及和惡鬼對峙的各派人士。
他們臉上的表情在黑暗中無法辨認，但幾乎一樣的渴望目光卻差點點燃鳳玉的視線。
他們都有各自的理由，卻都無一例外在等候嘗雲圓寂，得到佛骨舍利。
俞夏和惡鬼們想要佛骨舍利，讓耿回雪重歸世間，鳳玉還可以理解，但那些自詡名門正派想要佛骨舍利，就讓鳳玉感到十分惡心。
一度惡心的鳳玉喘不上來氣。
這個時候，與惡鬼對峙的名門正派裏，有俠客問：“談雪禪師，佛首究竟什麽時候變成佛骨舍利，他再不變成骨舍利，我們就頂不住了。”
過去七天的廝殺，談雪禪師的耐性也被磨的差不多了，他也不恪守他不殺生的習俗了，掌風淩厲，掌掌都挑要害的地方打，可以說一掌一個，俄頃，便有不少惡鬼被他擊倒。
但惡鬼因為天榜有名的緣故，全都不死不滅，下一個剛被擊倒，上一個就重新爬了起來。
如此周而覆始，生生不息。
談雪禪師惡鬥七天，內力已有枯竭之勢，在這樣下去，他感覺惡鬼還未被擊斃，他們所有人就會先被拖垮。
但急也急不來，嘗雲什麽時候被燒成骨舍利，是人力所不能企及的事。
現在他們所有人能做的就只有等。
而促成這一局面的鳳玉心如刀割。
混在人群中俞夏在失去和鳳玉的聯系後，便知道鳳玉又一次脫離了他的束縛。
雖然他還沒想清楚鳳玉究竟有什麽能耐可以一而再再而三脫離攝魂鈴的掌控，尤其這次，被三針封魂，一個理論上永遠不可能清醒過來的狀態，竟還是被他給醒了過來。
不過他依然有辦法可以重新控制他。
俞夏走進了火光，站在鳳玉身邊火上澆油。
“阿玉，我了解你，你這會是不是在想現在這個局面是你一手造成的，沒錯，就是你想的那樣，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也全是你的錯，如果不是你殺了四位持國，萬佛陣又怎麽會那麽容易破；如果孟搖光沒喜歡上你，他又怎麽會為了你破開萬佛陣；如果你沒有用鎖魂針封住嘗雲罩門，他也不會真氣阻塞。”
早在聞言之前，嘗雲就大概猜到現在這個局面鳳玉一定摻和進去了很多，但沒料到竟會成為他一手促成的。
“哎……”
不知道該說點什麽，嘗雲嘆了口氣。
而這個時候，鳳玉嘴唇哆嗦著，一副深受打擊，精神幾近崩潰的樣子。
這正是俞夏所需要的，他再度搖晃起了攝魂鈴。
叮——叮——
沈悶且怪異的聲調宛如有魔力般，回蕩在了每一個聽到聲音的人的腦海裏。
鳳玉受到的影響最大。
不知不覺間，他已經痛苦地蜷縮了起來，抱住腦袋，以頭撞地。
依俞夏的經驗來看，他會再度失去意識，成為一個可以被操縱的傀儡。
但現實又一次狠狠給了俞夏一耳光。
伏在地上，一半衣物已經被火燎著了的鳳玉，雖然狼狽不堪，但他雙眼清明。
“嘗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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