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逼心

關燈
逼心

與顧懷玉商定妥當後,嘗雲便信步出了門。

此時,鳳玉還在院中。

他和先前嘗雲從窗戶裏看到的一樣,垂著頭,立在墻角,陽光無法照耀到他,他一個人孤零零地待在陰影裏,寂寥的仿佛下一秒就會隨風消散。

嘗雲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如何開口,如何從鳳玉手裏騙來惡鬼之心,他一點都沒發現鳳玉的不對勁,揉了揉眉心,剛準備開口招呼鳳玉,但孟搖光搶在了他前面,他隔著人群一眼瞥見鳳玉後,走過來朗聲道:“鳳教主,原來你在這呀,害得我找了你半天。”

鳳玉頭都沒擡,冷漠道:“你找我做什麽?”

“還能做什麽?”孟搖光打呵呵道:“我自然是來找你去喝酒呀。”

孟搖光在江湖上有個雅稱——酒中仙,他好酒愛酒,已經不是什麽秘密,鳳玉對此也早有耳聞,但同樣他還知道,孟搖光門第極高,架子極大,根本不屑於與人共飲,自己與他非親非故,他沒有理由找自己喝酒。

鳳玉的頭腦從未像現在這麽清明過,他知道孟搖光來找他,無非是神女已經降世,天榜不日將開,他急需惡鬼之心助他最後一臂之力,換往日,鳳玉不會撕破臉皮,他打個呵呵,裝瘋賣傻也就糊弄過去了,但今日不同往日,他今天前所未有的心如死灰,一點客氣的想法都沒有,冷道:“孟搖光,我真的已經厭倦了你們這些拙劣的謊言了,你們想要惡鬼之心就明著說不行嗎?像現在這樣一個、兩個、三個都用最拙劣的謊話騙我,是覺著我很好騙嗎?”

確實如此,天榜將開,廝殺將至,可孟搖光卻膽怯了,他沒有萬全的把握能夠全身而退,他想活下來,活到最後,成為天榜第一,光耀門楣。

惡鬼之心是達成夙願的最後一條捷徑,孟搖光不能放棄,他信口雌黃道:“鳳教主,真的是,我今天算是見到了什麽叫把好心當成驢肝肺了,我好心好意請你去喝酒,你卻還倒打一耙,汙蔑我是心懷不軌,你這樣的朋友我不交也罷!”

鳳玉面無表情的聽完,冷道:“朋友?我們什麽時候是朋友了?”

孟搖光敷衍道:“相逢便是有緣,我們怎麽不算朋友。”

“孟搖光,我今天沒心情和你打嘴仗。”鳳玉非常疲憊,他已經沒有力氣在和孟搖光爭辯更多,他側身與孟搖光擦肩而過時,道:“孟搖光,我不會將惡鬼之心交給你的,你用不著在我身上白費力氣了。”

被如此幹脆利落的拒絕,孟搖光心中一直壓抑著的微小怒火瞬間燎原,他怒不可遏地扼住鳳玉手腕,將他逼停,但還沒等他說些什麽,顧夫人突然闖進了院子裏。

她的到來引起了一陣喧囂,也帶走了鳳玉的註意力。

孟搖光見他順勢望了過去,沒留一絲註意力給自己,他所有的憤怒瞬間偃旗息鼓,那些想說的話也全都咽了下去,和著鳳玉的目光一起看去,便見顧玄的徒弟李挽月連體面都顧不上,一臉焦躁地抓著顧夫人衣袖,道:“師母,你快來看,師父他好像中邪了……”

提起顧玄,孟搖光遠目眺望,發現他這會竟還站在院子中央和明耀天相眼觀眼,他曾經的徒弟個個面帶驚恐,竟沒有一人敢上前拉他離開,唯一還想著他的李挽月拉不動他,去找了顧夫人。

鳳玉也在看那邊,顧玄異變已經呈現在了大眾面前,不出兩日,整個中原武林便會人盡皆知,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道理,沒人比鳳玉更清楚,要不了多久,顧氏應該會再度陷入風雨飄搖。

鳳玉憂心忡忡,孟搖光見狀,在一旁火上澆油道:“鳳教主,這也真夠趕巧的,那邊顧懷玉剛傷重不愈,準備駕鶴西去,這邊他老子顧玄就變成了那副鬼樣子,失去他倆,你說顧家要多久會被人生吞活剝了?”

顧懷玉是裝病,但鳳玉沒打算將此事抖摟出來,他冷道:“怎麽著,你想上去分杯羹嗎?”

“你這是說哪裏的話,鳳教主。”孟搖光將曲子玉指給了鳳玉看,“鳳教主,你看見那個道士沒,他叫曲子玉,是道魁位置最有利的競爭者,你弟弟他就算沒病沒災,也快不是他的對手了,更何況現在。”

鳳玉順著孟搖光手指的方向望去,人群中,一個衣著、長相都十分普通的道人映入了他的眼簾。

孟搖光淡笑道:“鳳教主,你可千萬別小看這個曲子玉,他看起來雖然平平無奇,但他的手段與嘗雲相較都不逞多讓。”

嘗雲是實打實的江湖第一人,手段通天,冠絕武林,絕非易於之輩,曲子玉和他不相上下,這著實把鳳玉給驚到了,他審視曲子玉的視線肉眼可見變得專註。

曲子玉有所感,回首回以一笑。

普普通通的面容,普普通通的微笑,一切是那麽稀松平常,但鳳玉卻總有種眼熟的感覺,仿佛他在哪見過差不多的笑容。

鳳玉感到費解,他朝著曲子玉的方向又投去一瞥,但顧夫人突然出現在了他和曲子玉之間,阻隔了他的視野。

顧夫人越走越近,她身後李挽月攔道:“師母,你這是打算去哪,師父他不在那邊。”

顧夫人一言不發,站在了鳳玉面前。

“顧夫人,你找我是有什麽事嗎?”

面對鳳玉的問題,顧夫人一句話沒說,徑直跪倒在了他腳下。

鳳玉愕然,“顧夫人,你這是什麽意思?”

“當我求你。”

雖然沒說求什麽,但顧夫人心裏明白,鳳玉心裏也明白,她在向鳳玉求惡鬼之心。

鳳玉說不上來他這會是個什麽感受,只覺著荒唐透頂了。

以至於他都不知道該說點什麽。

見鳳玉一言不發,同樣也需要惡鬼之心的孟搖光坐不住了,挺身而出道:“你求他,他就要答應嗎?”

顧夫人理都沒理孟搖光,她跪在地上,執拗地給鳳玉磕了三個響頭。

“嘭——嘭——嘭——”

撞擊聲一聲高過一聲,聲聲撞在鳳玉心頭,他真的覺著荒唐透頂了。

但還有更荒唐的,只見顧夫人伏在地上,汩汩鮮血從她額角滲出,滴在石板上,滴答滴答的回響敲在鳳玉心頭,惹得鳳玉心顫,但這比不上顧夫人接下來的話。

“鳳玉,對不起你的只有我,你父親和懷玉什麽都沒有做,他們罪不該死,就當我求你,你就把心給懷玉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