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狹路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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狹路相逢

一道黑影倏地一下從俞夏腳底站了起來,與他對峙道:“俞夏,不是我說你,現在這種時候你千可萬別拎不清,稀裏糊塗的做出什麽錯誤決定,讓我們兩個前功盡棄。”

俞夏有自己的計較,他這會還不想跟影子相認,所以他不著痕跡地皺了皺眉,道:“你誰呀!我認識你嗎,你就來跟我攀親帶故。”

“我嗎?”

影子顯然沒想到俞夏會裝作不認識他,難以置信地給俞夏傳音:“俞夏,你他媽什麽意思?我們的計劃不是這個樣子的!”

俞夏知道鳳玉聽不見,安心回道:“計劃改變,接下來你見機行事。”

影子還想問俞夏為什麽更改計劃,但是他看俞夏也不像會回答的樣子,幹脆把問題吞了下去,自己思考起了最開始的計劃。

這次他們來找鳳玉的目的,就跟他說的一樣,是來得到他的心臟的,而為了得到他的心臟,他們制訂了一個簡單的作戰計劃。

第一步由俞夏來見鳳玉。

第二步軟化鳳玉的態度,得到他的信任。

第三步騙到鳳玉的心臟。

而這整個計劃裏最難的就是第二步,如何軟化鳳玉的態度。

他們想了三個月,最後俞夏想出來一個十分陰損的方法。

他決定演一出戲,用一點誤會和愧疚達成目的。

影子便負責這部分。

按照最初的計劃,他要在俞夏和鳳玉感情稍微緩和一點的時候殺出來,將部分事實告訴鳳玉。

而俞夏則要抓住這個時機,和自己反目成仇。

但這個看似完美的計劃卻在最開始實施的時候就遇到了問題。

他們誰都沒想到嘗雲會在,而且還一直不走。

為了逼走他,俞夏丟了兩把匕首。

效果很顯著,嘗雲離開了,接下來的一切也都在按照俞夏最開始的計劃在走。

他和鳳玉的關系在緩和。

自己也在恰當的時候出場了,該丟出去的驚雷也丟出去了,剩下的就是等鳳玉生氣,和俞夏動手,然後自己在趁機偷襲鳳玉,等待俞夏為了救他和自己反目成仇。

如此順利且完美的計劃,說廢除就廢除,影子現在心裏很不高興。

俞夏卻道:“阿玉,你別信他的話,我根本就不認識他是誰!”

鳳玉一點都不信。

與之相反,他還信了影子的話。

“展開說說吧,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還有,俞夏,你要我的心臟做什麽?”鳳玉聲音平靜,完全聽不出什麽波瀾。

“這個嘛……”俞夏顛倒黑白,“我什麽時候想要你心臟了?阿玉,不是我說你,你這個人的心是鐵鑄的嗎?怎麽這麽冷漠生硬,我和他,一個你曾經的恩師,一個你不認識的陌生人,孰輕孰重,我以為你心裏應該有譜,但是我沒想到,你竟然選擇了一個你都不認識的陌生人,你太傷我的心了。”

鳳玉都懶得理他,直接道:“你用不著在跟我拐彎抹角,該怎麽回事就是怎麽回事。”

俞夏不見棺材不落淚,道:“哦,事實就是我不認識他,他說的話也全是假話。”

鳳玉氣笑:“俞夏,我在你眼裏是不是特別蠢,以至於如此拙劣的謊言,你覺著我都會信?”

“你為什麽會覺著我說的就是假的,而他說的就是真的!”俞夏心中躥起一把火。

“這不顯而易見的嗎?”鳳玉殘忍地揭穿,“我記著我還和你在一起的時候,你似乎對我也沒有特別有感情,那個時候我就在想你為什麽那麽好心把我撿回去。”

“哦,那你想出什麽了嗎?”

“我之前不明白,還以為是我和你是同類,你才決定將我撿回去,不過現在看來,似乎不是這麽回事,你應該從那個時候就想好這一天了吧。”

俞夏嘴硬道:“阿玉,你可別把你的想法強加給我!”

鳳玉突然很想要一個確切的答案,想知道他這操蛋的人生能不能更惡心一點,他使出了殺手鐧,“如果你將真相告訴我,我可以和你交換我的心臟。”

惡鬼之心入藥可活死人藥白骨,俞夏在這個節骨眼出現,目的很明確,就是來得到鳳玉心臟的,現在他既然願意如此輕率的就將心臟交換出來,俞夏本該偷著樂的,但他一擡頭,對上了鳳玉的眼睛,鳳玉眼中蒙著一層薄薄的水霧,煙波浩渺,我見猶憐。

說老實話,俞夏不是個心軟的人,他不會因為鳳玉看著可憐就饒過他,但今天不知道為什麽,這雙眼睛揮之不去,執拗的一次又一次出現在他眼前,最終成了一根刺,刺穿了他冷酷的心臟。

俞夏隱隱心疼,不受控制道:“鳳玉,不管我是不是真的想要你的心臟,有一點,我覺著我應該告訴你,即便是我們這種因天榜有名不死不滅的惡鬼,在失去心臟後也會徹底跌入畜生道,變成一具沒有自我意識的傀儡。”

這次輪到鳳玉不明白了,他們曾短暫的相處過十三年,但在那十三年的時光裏,他從未有一天感覺到俞夏對他有什麽情義,他覺著對於俞夏而言,他是個可有可無的物品,存在也行,不存在也行。

而俞夏一直以來的行為也很好的印證著他的想法,高興了就逗逗他,不高興了就動輒打罵;需要他了就會出現,不需要了就離開。

這般殘忍的人,為什麽會突然變得好心?是他身上還有其他值得圖謀的東西嗎?

鳳玉眼神逐漸變得深邃,他裝作不以為意道:“是嗎?那又如何?我是死是活,亦或者活成什麽樣和你有什麽關系?你想要的東西拿到手不就行了?”

理是這個理,但俞夏也搞不懂他為什麽會突然變得不忍心,但事實就是他每多看鳳玉一眼都覺著有種快要溺斃的感覺。

俞夏不敢再看,他低頭凝視著地面,道:“阿玉,事實是什麽樣子關鍵嗎?亦或者得到這個答案對你來說就那麽重要嗎?”

鳳玉沒註意到俞夏的異樣,執拗道:“重不重要,我自己可以評估,用不著你教我,你要做的就是將答案告訴我。”

“當然。”俞夏沒否認,將答案告訴他對自己來說百利無一害,於情於理,他都應該照做。

這樣子的心理建設俞夏做了很久,慢慢的,那些柔軟的情緒又一次被他全部拋之腦後,他的心重新堅硬起來。

他以為他可以了,但等將頭擡起來,一不小心對上鳳玉的眼睛,他才知道他做到,那些話早就跟魚刺似的梗在他喉頭,讓他既吐不出來,又隱隱作痛。

但鳳玉還渾然不知,依舊用那雙璀璨的雙眸緊緊鎖住俞夏,道:“既然你都這樣說了,那你就將答案告訴我吧。”

誰承想,俞夏突然變得暴躁,他不僅不提以前的事,還惡狠狠道:“不許看我,我不許你看著我!”

“啊?”鳳玉被他突如其來的情緒弄懵了,他一頭霧水道:“俞夏,你他媽莫名其妙的發什麽瘋啊!”

“我嗎?”俞夏自嘲地笑了笑,道:“我他媽也想知道我這莫名其妙的發了什麽瘋!”以至於我他媽竟然對你不忍心了。

後面的話,俞夏沒有勇氣說出口。

而他不說鳳玉自然就不會懂,他要多茫然有多茫然地望著俞夏,從他眼中不經意流露出來的純粹和無辜仿佛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把稻草,徹底壓垮了俞夏。

一百年前鳳玉想從嘗雲手裏救他,只身擋在嘗雲掌下的那幕,就跟放電影似的,不受控制的在俞夏眼前閃回。

他記得當時鳳玉就是用這種純粹且無辜的眼神目送他離開。

當時他並沒覺著有什麽,但現在這樣純粹且無辜的視線就跟一把尖刀,在他冷酷的心上破開了一個大洞,連本帶利,將過去和現在所有對鳳玉的虧欠一股腦塞進了俞夏心裏。

無法言喻的悶痛在俞夏冷酷的心臟上盤旋,鳳玉一無所知,但他接下來的所作所為,無疑又將這把刀更用力的往裏紮了幾分。

“俞夏,我們認識也有點年頭了,雖然人都會變,但我覺著萬變不離其宗,你這個人從我記事開始,就是個冷漠無心的家夥,而我對你來說應該也是個可有可無的存在,我們這種關系,我真不知道你有什麽好猶豫的,一句話的事,告訴我真相,然後拿走你需要的東西。”

俞夏沒想到他在鳳玉心裏是這樣的,他心上的破洞越來越大,冷風淒雨湧入,全化為酸澀,直直酸進牙根,他咬牙切齒道:“一個答案換到你的心臟,這筆交易怎麽看我怎麽賺到了,但是不是我想的多,而是阿玉,你是真的需要這個答案,還是你想逃避什麽?”

“你什麽意思?!”鳳玉有種被侮辱了的感覺,惡聲惡氣質問道。

“你問我什麽意思!我的意思不是很明顯嗎?”俞夏有看見嘗雲和鳳玉對峙的那幕,不過他看到的不全,只看見鳳玉歇斯底裏的用刀捅自己和嘗雲決絕的離開,而鳳玉喜歡嘗雲真的不是什麽秘密,整個中原武林人盡皆知,俞夏自然也知道。

這前因和後果一結合,俞夏就有了他自己的見解,在他看來,鳳玉這是求愛不得,準備自我放棄了。

此前,他就有打算利用這點來瓦解鳳玉的心理防線,為此他提出了那個以真心換真心的不靠譜交換,就是想趁虛而入,趁鳳玉剛被拒絕還正傷心,介入他心裏,騙來他的心臟。

但現在,他的想法變了,他這會兒是真的非常生氣,至於氣什麽,他不清楚,但他非常想要嘗雲死。

鳳玉並不知曉俞夏的心情,只覺著他突然間變得怪裏怪氣的,應付起來十分吃力,他實在應付不過來,道:“俞夏,我現在真的好累,沒心情和你猜啞謎了,你有什麽就說什麽行不行。”

俞夏本來心裏的火燒的就挺旺的,鳳玉卻又往火堆上添了一把柴,這讓他眼睛都被燒得通紅,嘴裏的酸氣壓都壓不住,他就跟個怨婦似的,道:“阿玉,你是真的累了,還是因為面對的是我,所以才感覺到累的?”

“啊?”鳳玉不論怎麽聽、怎麽想都覺著俞夏這話講的怪怪的,有種在和嘗雲在爭風吃醋的感覺,但這犯得上嗎?他倆以前還當師徒的時候,關系都沒好到能多講兩句話的程度,更何況現在,事實清楚,證據明白,他想要自己的心臟。

不過他都答應交易了,還來這出,鳳玉真感到累的不行,無奈道:“俞夏,我真的不明白你想搞什麽?你想要我的心臟,我也答應給你,你還一個勁搞這不值錢的這出幹什麽?難不成你覺著是自己騙來的比較有成就感?”

俞夏這會已經聽不進去話了,什麽話在他耳中都能變味,變成鳳玉對嘗雲求而不得,痛苦的要死要活,還不讓他管。

對嘗雲的恨意和對鳳玉的渴求糾纏在一起,最後化成了世上最歹毒的話,從他嘴裏噴了出來,“阿玉,是我在搞不值錢的這出,還是你自己在這自欺欺人,你敢說你這會這麽執著,不是因為你被嘗雲給拒絕了,覺著在繼續留在這個世上失去了意義才決定和我交易的?但不是我說你,阿玉,你和人嘗雲本來就是兩個路子的人,被人拒絕不應該一早就有心理準備嗎?怎麽到頭來,卻還如此想不開,弄這出要死要活的樣子給我看。”

鳳玉真給聽笑了,冷道:“你他媽有病吧!我喜歡誰,想做什麽,和你有什麽關系?你就不是想要我的心臟嗎?告訴我答案拿去就行了,幹嘛非要搞得就跟我倆有什麽一樣,我見過惡心人的,沒見過你這樣惡心人的。”

“你……你覺著我惡心……”

鳳玉說了一長串話,俞夏基本全都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唯獨最後那點說他惡心被他牢牢實實記在了心裏,他心中豁開的那道口子開始滲血,血氣湧進了他眼中,他那雙被怒火燒的通紅的雙眼開始滴血。

鳳玉結結實實給嚇到了,十分一言難盡道:“俞夏,我倆認識時間說長也長,說短也短,就我知道你這人自尊心蠻重的,但你也不至於因為這點事就氣到流血淚吧。”

俞夏見他態度有所軟化,心情稍微好了一點,道:“你知道我被氣到就好了。不過,有一說一,阿玉,這次重逢,你變了好多,不僅沒有以前那麽乖了,還總是氣我。”

鳳玉翻了個白眼,戳穿道:“呵,這怪我嗎?明明是你心眼小,哪像我,我還跟著你的時候,你三天兩頭抽我就不說了,最後你還丟掉我自己跑了,這再見面我不都沒怎麽著嗎?”

當年的事,俞夏其實沒有什麽心裏負擔,誰讓對於他來說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但總被鳳玉提起,他沒有負擔的心有了負擔,他變得害怕,至於害怕什麽,他說不好,但他心裏總有個聲音在催促他問一個問題。

“所以,你恨我,對嗎?”

俞夏聲音抖的厲害,鳳玉則一頭霧水,他不明白這有什麽好恨的,他們本來就沒什麽感情,最後會成那樣不是命中註定的嗎?

“這有什麽好恨的。”

鳳玉說的誠懇又平淡,但俞夏不信,遠的不說,單就拋下他跑掉這件事,他不信鳳玉不會恨他,他執拗地盯著鳳玉的眼睛,試圖從裏面尋找到一絲情緒,但事與願違,鳳玉眼中什麽都沒有,還是那麽的純粹和無辜。

俞夏真的害怕這個眼神了,他哆哆嗦嗦地走了過去,用手捂住了鳳玉的眼睛,懇求道:“阿玉,算我求你,你別再用這種眼神看我。”

突如其來的黑暗讓鳳玉怔了一下,但很快他就反應了過來,要求道:“俞夏,我雖然不知道我看你的眼神怎麽得罪你了,但你他媽能不能先把我松開。”

俞夏沒說好也沒說不好,但很快他就以行動表達了拒絕,他左手更加用勁的捂住了鳳玉的眼睛,至於右手,他搭在了鳳玉腰上。

這樣一來,他倆的姿勢就變成了俞夏從背後將鳳玉抱住。

鳳玉反應過來後,一邊嘗試著掰開他的手,一邊破口大罵:“俞夏,你他媽瘋了吧!誰他媽給你的膽子,讓你敢挨著老子的。”

但鉆進牛角尖的人,力氣大的不行,鳳玉不僅沒將俞夏從身上甩開,還被人家貼著他的耳朵,道:“阿玉,求求你,別在用那種眼神看我。”

這下真給鳳玉惡心到了,他口不擇言道:“俞夏,你他媽能不能別這麽惡心。”

“哦,是嗎?”俞夏就跟讓罵醒了一樣,不在纏著鳳玉說什麽眼神啊,不要看他了之類的蠢話,正常的不能在正常道:“阿玉,我就這麽讓你接受不了嗎?”

鳳玉懶得搭理他,冷冷道:“別說這些鬼話,趕緊松手!”

“好!”俞夏答應的倒是十分幹脆。

鳳玉不太信,狐疑道:“你又想玩什麽花樣?”

俞夏這次一句話都沒有說,十分痛快地松開了捂住鳳玉眼睛的那只手。

視線瞬間清明了起來,與之相應,他也看見了正站在不遠處的嘗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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