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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無菩提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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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無菩提樹

方多病指著兩張小床靠裏的那一張,“這張應該就是我爹的床吧?”

李蓮花倒是有些意外,“你怎麽知道?”

方多病勾唇,看了眼墻壁上劃著的武功招式,“李相夷是武學奇才的事全天下都知道,天才是不需要硬背招式的,我爹跟你一起習武,恐怕壓力很大吧。”

李蓮花扯唇,笑而不語。

他們尋到了一些單孤刀留下的舊物,險些以為是破銅爛鐵,只因裏面的所有東西都是破損的。

折斷的新劍,斷裂的弓弩,這些都是李相夷幼時贈予單孤刀的東西。

方硯雲拿起那柄斷劍,“這劍……也是你送給你師兄的?”

李蓮花嗯了一聲,“十歲那年,我好像很癡迷於自制的兵刃,這個是我做了送給師兄的,可能是我功夫不到家,沒多久就斷了。”

方硯雲詫異,“你竟然還會鑄劍,十歲鑄出這樣的劍,天賦異稟啊……”他打量手中的斷劍,忽然皺眉,“不對啊,這劍是新刃,還沒用過,倒像是活生生折斷的。”

方多病他們將箱子翻了個遍,最後在箱子底部看見了駭人的一幕。

被刻滿了李相夷名字的木箱底部,名字上面被人狠狠劃了幾道痕跡,看起來這箱子的主人當真是恨極了李相夷。

方多病啞然,“這……”

方硯雲也沒想到會是如此,兩人下意識的看向李蓮花。

就連顧寒清也忍不住擔憂,側目看著李蓮花。

李蓮花愕然不動,眼底瞳孔緊縮,不敢置信的挪步往前。

他沒想到,原來自己一直都是一廂情願,一直以為他們的兄弟情堅不可摧,原來他對自己……竟然怨恨至此。

方硯雲張了張嘴,“李蓮花,你……”沒事吧?

後面三個字還沒問出口,李蓮花就默默轉身出去了,背影看起來孤寂蒼涼。

方多病看著木箱裏的字,心情五味雜陳。

一邊是知己,亦師亦友,一邊是親生父親,可現如今事實卻在告訴他,他這位父親竟是如此的……恨李相夷。

方硯雲看向顧寒清,抿唇,“師姐,你不去看看他嗎?”

顧寒清沈默了片刻,輕聲道:“他現在更希望一個人靜靜,待會兒再過去吧。”

恐怕他受到的打擊,比知道他自己命不久矣時候的還要嚴重。單孤刀一直以為都是支撐李蓮花撐過這十年的支柱,這現在卻告訴他,這根支柱其實早已破敗不堪。

李蓮花來到了幼時他最喜歡待的一處涼亭中,涼亭建在荷花池中央,他坐在亭中,默默看著竹屋的大院,那是他們幼時練武的地方。

涼風拂過,吹起他的發絲,身上的狐裘毛隨風舞動,僅用一根木簪束起,他本就瘦弱的身子如今看起來,臉色也是蒼白的,就好像風一吹,他就要倒下的感覺。

不遠處,顧寒清就站在走廊邊,靜靜看著李蓮花。

見他開始捂唇咳嗽了,她才忍不住上前走過去。

“這邊的風有些大,換個地方坐吧。”

聽見顧寒清關心的語氣,李蓮花這才壓下喉嚨的癢意,看向已經來到自己身旁幫他整理狐裘的姑娘,坦然自嘲,“我曾經,年少鋒芒太盛,目無他人,以為我有四顧門,有兄弟,還有知己好友陪伴,定能匡正這江湖。”

“可死過一次後,我聽見了很多平時聽不見的埋怨,直到做了李蓮花,你知道嗎,當時我身無分文,只能把門主令牌當了,可那沈甸甸的令牌竟然就當了五十兩,才夠一頓飯、一只小狗、買肉的錢,後來我學會了自己種菜,衣服縫縫補補,不再鋪張浪費,那時我的想法其實很簡單,解決溫飽,簡單活下去就好,後來等我慢慢給人看病,存了些銀子,打算去贖回令牌時,我發現好像那個東西也沒有那麽重要了,所以我從未想過再做回李相夷。”

顧寒清默默聽著他說著以前的事,扯唇,“你想當李蓮花,還是李相夷,都取決於你自己,無需在意他人。”

方硯雲和方多病手裏拿著酒走了過來,拿了一壺給李蓮花。

顧寒清眉頭微不可見的輕蹙,方硯雲解釋道:“這是特意熱過的酒。”

李蓮花看著二人,挑眉,“你們兩個臭小子,倒是挺會找酒啊。”

方多病笑道:“雖然喝酒傷身,但是心裏話憋著,更傷身,有什麽不痛快的,可以說出來。”

方硯雲舉起酒壺,“吶,幹一個。”

顧寒清也由著他們去了。

李蓮花苦笑,“我和師兄,如手足,我縱然以為觀念不同也不會影響兄弟之間的情感,卻沒想到,他這麽恨我……”

方多病抿唇,“你以前從未察覺過這些?”

提起此事,李蓮花不由得望向院中,“從前,他總護著我,也曾幫我挨過師傅的打,那個時候,我主意多,脾氣又倔,師傅總罰我,我罰跪時,師兄就拿糖給我吃,說寧願挨罰的是他。”

“後來慢慢的,師兄真成了挨罰越來越多的人,有一次,師父師娘鬧的兇,就打了個賭,看誰帶的徒弟更優秀,他們抓鬮來選,我跟了師父,師兄跟了師娘,約定每月比試一次,剛開始時,我怕師兄傷心,故意輸給了他,被師父師娘看出來了,師兄就生氣了,自那以後,我再也沒讓過,我以為這樣他就不會生氣了……”

方硯雲感嘆,“恐怕他每次輸給你後,心裏就更恨了……”

李蓮花仰頭喝了口酒,低聲道:“或許也是我做錯了……”

“這並非你的錯。”方多病緩緩道,“人生在世,皆在自讀,有的人看得透,有的人看不透罷了。”

顧寒清抿唇,“有人入江湖,是為立心,而有的人,是為了立命,選擇不同,心境自然也不同。”

李蓮花看向她,扯唇,“這話,和無了和尚說的倒是有些相似,他總說我心無菩提樹,其實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到底想要什麽。”

顧寒清嘆息道: “佛祖有雲,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單孤刀太過執著世俗欲望,無了大師說的不錯,你心無菩提樹,所求皆隨意。”

方多病神色認真道: “李相夷可是武學奇才,別人怎麽想我不知道,但成為他那樣的人,是我方多病從小的夢想。”

“不錯,李相夷對我而言,一直是傳說中的人物,我曾經一直遺憾,沒能親眼見到李相夷存在的江湖。”

方硯雲打量著李蓮花,“現在倒是親眼見到了,倒是有些出乎我意料。”

李蓮花挑眉,“怎麽說?”

方硯雲有心逗他開心,故意打趣道:“我可是聽說這李相夷不僅武功天下第一,容貌也是一等一的俊美,是很多世家小姐、江湖女子的夢中人,現在雖然這臉看起來……勉勉強強也算不錯,但站在我師姐身邊,簡直就是天差地別。”

李蓮花下意識看向顧寒清,摸了摸自己的臉,“有這麽難看嗎?”

顧寒清壓下嘴角的笑意,仔細看了他幾眼,煞有其事的點頭,“臉色慘白,精神不濟,的確差了些,得好好養養了。”

李蓮花無言以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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