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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口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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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口血

在他心中,母親的形象是弗利嘉那樣,溫和、優雅,偶爾會因為他和洛基的調皮行為嚴厲起來,卻也不會過分苛責。

可是面前這個女人,竟然是約書亞的母親?

“你是個壞孩子。”她接著說,“如果禮儀這點小事都做不好,你怎麽替我們家族贏得榮譽?只會讓我們臉上蒙羞!”

這都是什麽鬼話。托爾印象中的約書亞絕不會被這種話左右,他只會冷哼一聲,眨眼離開,讓這人連他的尾氣都吃不到——然而此刻托爾身邊的這個約書亞,卻低著頭,乖順地回答:“我知道了,母親。”

“關禁閉。”女人冷冷地說,“直到你學會不像只動物一樣往不得體的地方鉆。”

約書亞的表情變得很恐懼,他顯然很害怕她口中的禁閉,嘴唇剎那白了。

禁閉室是個很小很冷的房間,托爾跟著鉆進去也沒人管他,關門落鎖之後,一絲光線也沒有。

約書亞縮在角落,托爾貼著他,覺得約書亞在發抖。這種陰冷的地方,如果約書亞現在還是人類的話,都不用一晚上,凍一會兒可能就會出問題。

托爾猶豫再三,奈何身邊的人實在抖得厲害,他最終下定決心,摟住約書亞,把顫抖的男孩整個裹進臂彎裏。約書亞的臉貼著他的胸口,他的皮膚很柔軟,托爾無意間摸到他的手肘,這樣經常用於支撐的部位,竟然連一絲粗糙也無,似乎是精養長大的。

這很奇怪。畢竟從托爾的視角來看,約書亞的“母親”完全不像是愛護他的樣子。

過了一會兒,約書亞終於不再顫抖了,他的理智回籠,擡頭註視托爾,好像現在才發現身邊多了個人似的:“你是誰?”

“我......”托爾不知道自己把實話說出來,約書亞能不能理解,他皺著眉頭,想了想,還是不願對約書亞撒謊,如實說:“我們未來是搭檔,我能力失控,不小心把時間逆轉太多,現在還在找回去的方法。”

約書亞的嘴巴張成一個O型,呆呆地看著托爾,說:“聽不懂。”

“聽不懂就算了。”托爾拍了拍很早就想擼的,約書亞毛絨絨的腦袋。

“我會保護你,”托爾認真地說,“你不用怕你媽媽。”

約書亞張了張嘴,欲言又止,停頓片刻,才說:“我......不怕我母親,她其實......很愛我。”

托爾噎了噎,難以置信:“把你關到這種地方叫愛嗎?”

約書亞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去摳地磚:“是我做得不好,惹她生氣了,好孩子是不應該鉆到桌子底下的。”

托爾隱約聽說過,地球上的家長經常以愛的名義控制他們的孩子,想必這位母親就是如此,托爾自己受到更多是奧丁的影響,於是又問:“你父親呢?”

約書亞沒回答,把手上蹭到的灰抹托爾褲子上,再擡頭偷偷看他有沒有發現。

他很少見自己的父親,偶爾母親訓他訓的狠了,吵到父親,那男人會來調停兩句。

但他走到哪兒都帶著哥哥本尼迪克特。約書亞偶爾會覺得不公平,但母親說如果他和哥哥做得一樣好,父親也會帶著他。

做得一樣好?是指對傭人們惡作劇險些害死人,還是不學無術書都讀不順呢?約書亞想不通。

托爾抱著懷裏小吸血鬼還是人類時候溫熱的身體,心情極其覆雜。

他搞砸了,原本時間倒流只是自己的事情,是他不想要那個孤獨的未來,才想逆轉。

然而他現在害得約書亞得重新經歷一遍他糟糕的過去。

托爾開始覺得自己把約書亞卷進自己的事,應該是錯的。

黑暗中很難判斷時間流逝,門再開啟的時候外邊似乎已經是深夜,約書亞的母親沒有露面,只有男仆告訴約書亞他如果知錯,就可以回去了。

“我知錯了。”約書亞規規矩矩地回答。

托爾心裏憋著一股火氣,但是也不知為什麽,這裏的人都能看到他,卻全都無視了他,好像他只是跟在約書亞身邊一只微不足道的貓。

“既然你說你以後是我的搭檔。”約書亞朝向托爾,“你就和我住在一起吧,只是我的房間很小,只要你不嫌擠......”

“當然不嫌。”托爾斬釘截鐵地回答,“我什麽地方都住過。”

約書亞似乎覺得他很好玩,對他笑了笑。

在遙遠的未來,托爾認識約書亞的時候,對方確實也不少笑,但他的笑總是很冷淡,不及眼底,或者幹脆透出嘲諷的意味。

現在的約書亞,笑起來則眉眼彎彎,真心實意,讓人一看就跟著也露出笑。

那個改變他的吸血鬼,怎麽忍心把這麽鮮活的一個男孩兒變成不死怪物呢?托爾在心裏想。

這座古堡中,約書亞的臥室也是朝北,自然是和溫暖的日照無緣了。只不過夜晚從窗口看去,可以看到月亮。今晚是輪滿月,約書亞站在窗邊,註視了那輪圓月一會兒。

無論見過多少次,托爾都在心中感嘆約書亞的容貌只能用華麗來形容,好像是芙蕾雅女神按照最完美的比例親手雕刻而出,身為活人時的美與身為吸血鬼時又是完全不同的,帶著血色的嘴唇唇角即使不笑也翹起一個好看的弧度,深粉色的清晰唇線勾勒出十分飽滿的唇形,看起來感覺十分柔軟。

意識到自己盯人家嘴唇盯了太久,托爾不自然地移開視線。

“咕嚕”一聲,約書亞低頭看看自己的肚子。他錯過了晚飯,現在已經饑腸轆轆了。

托爾下意識地想幫約書亞去偷點食物,不過約書亞攔住了他:“瑪利亞也許會來的。”

他說瑪利亞是古堡裏對自己很好的一名女仆,每次他因為懲罰錯過食物,瑪利亞都會偷偷送來一些給他。

不過直到約書亞餓著肚子睡著了,瑪利亞仍然沒來,托爾決定還是得去幫他偷點東西吃。

他輕手輕腳地出門,一邊尋找廚房和一切可能有食物的地方,一邊在心裏呼叫小九。

小九的聲音出現的時候,托爾正在萬籟俱寂的古堡中潛行,不難看出約書亞家這時候已經很明顯地落敗了,墻壁上的畫布褪色,大門年久失修。這陰森森的環境實在是讓人汗毛倒豎,所以他險些被小九嚇得跳起來。

“連......接......中斷,返廠......維......修。”呲呲啦啦的聲音讓托爾覺得自己耳朵都有些發疼,“托爾,記得......不要……影響宿主的……人生。”

“什麽意思?餵!你別走啊,餵!”

然而托爾再怎麽喊,都聽不到小九的聲音了。

“該死。”托爾自言自語,只得先把小九的事情放下,去找吃的。

雖然他也在幼年時期,而且因為過度使用時間原石力量枯竭,不過征戰多年的身體素質和戰鬥本能還在,順利地從一樓廚房裏偷走了一些出爐許久,梆硬的面包。

回去的路上托爾都在擔心約書亞會不會嫌棄自己給他帶去的食物太硬了。不是咬不動的程度,不過托爾下意識地認為人類時期的約書亞值得更好更精細的食物,以及照料。

他把面包放在約書亞的床頭,用一張餐巾墊著,約書亞竟然聞著面包的香味醒了過來。

見到食物,約書亞好像餓了三天的小狗,看了一眼托爾,對方“是我拿回來的”話音未落,就狼吞虎咽地往嘴裏塞。

一邊噎地冒淚花,一邊還警惕地看著門口,托爾一向粗心,忘記弄水,只好拍約書亞的背,幫他順下去。

都餓成這樣了,約書亞還不忘給托爾留了一半。

托爾沒有他那麽餓,只在那一半裏又掰下一半,剩下的再推回去。見約書亞的眼睛一直盯著門口,好奇地問:“你在看什麽?”

“......”約書亞垂下眼睛,“我怕母親發現我這樣吃東西,還會受罰的。”

這過得都是什麽日子。

就算是貴族需要講禮儀,孩子都餓成這樣了,看到他吃飯不優雅,還要罰他嗎?自己在阿斯加德從來不會受到這樣的對待。

托爾心頭一股無名火,很想引來雷霆閃電,把這破古堡轟炸一頓了事,再帶著約書亞回阿斯加德。

這個念頭冒出來,托爾心中一動。

對哦,等力量恢覆,他也許可以真的帶約書亞回去。

但一切都要基於自己的力量。托爾只得耐心下來。

到了白天,叫做維多利亞的貴族女人,竟然親自來接約書亞,去找家庭教師上課。

托爾跟在這“母子倆”身後,聽維多利亞牽著約書亞的手,和他說話。

“媽媽罰你,是因為希望你成為更好的人。”維多利亞聲音溫和,又帶著深切的盼望,“約書亞,你是貴族,是耶穌的孩子,優雅、時刻註意禮儀,維持高貴,是你需要最重視的......”

托爾:“......”他十分確信維多利亞對約書亞說這些,別有用心。

白天陪約書亞去上那些勞什子禮儀課歷史課亂七八糟的課,晚上就在他的臥室裏驅使武器練習。

接下來的幾天,托爾完全見識到了約書亞母親的可怕程度。

她每天都在對約書亞重覆什麽家族榮耀,貴族禮儀。

“約書亞,你受家族的庇護,接受教育,我給你吃喝,好好把你養大,好孩子,我知道你會回報的。”

“約書亞,只坐了兩個小時背就彎了,老師就這麽教你的嗎?還是說你這樣無能?”

一旦他有做得不好的地方,就會懲罰,關禁閉,甚至讓他在餐桌上罰站,接受傭人們的目光洗禮。

懲罰之後,再溫柔地安慰約書亞,繼續給他灌輸禮儀、優雅、美麗......對他的重要。

托爾很少這樣連續感受到力量缺失時自己的無能為力。

然而今早,一切似乎都變得不一樣了。

維多利亞按照慣例無視了托爾,卻給約書亞帶來了十分精美華麗的服飾,親手幫他穿上。

約書亞受寵若驚,穿好衣服之後眼睛亮晶晶的,讓托爾想起來地球上那些飄雪小球裏精致的小人。

維多利亞甚至吻了吻他的額頭,說:“約書亞,母親愛你,你知道的吧?”

托爾十分警惕地看著她,意識到今天就是約書亞人生的轉折點。

但他竟然在她眼睛裏看到了不舍的點點淚光。

約書亞很用力地點了點頭。

之後,維多利亞把他送上了一架馬車,駛向接近皇宮,最豪華的一棟建築。

“我們這是去哪兒?”約書亞茫然地問馬夫。

對方並不回話。

他在家裏一向是這種被無視的地位,對此很習慣了,也不覺得奇怪。

托爾坐在他身邊,十分不安,小聲說:“不然我們跳車逃走吧?”

約書亞搖搖頭。

“媽媽一直說的,讓我為家族做貢獻。”約書亞說,“我不能在家族需要我的時候逃走。”

誰知道他們是哪種需要你?把你賣給貴族換取錢財和地位嗎?托爾心想。

看約書亞的樣子,托爾大概能猜到,他被送去貴族家中之後,發生了某些意外,最後被轉化成了吸血鬼。

不管是誰,要是對約書亞沒安好心,大不了他用風暴戰斧把他劈死。

雖然雷霆之力沒有了,但他被這個時代幾乎所有人無視,也就意味著他們對他沒有警惕心。揮個斧子殺個把想對約書亞不利的人,還不是輕輕松松。

約書亞還在回味母親的吻。

這應該是記事起,她第一次親吻他的額頭。約書亞想自己要去為家族完成光榮的使命了,但他完全沒想到自己的使命是被送到一座肉山的床上。

肥碩的貴族滿意地看著他新來的美麗貢品。雖然貢品身邊還跟著個不起眼的小玩意兒,完全不符合自己的審美,不過無視他就好。

約書亞因為恐懼,忍不住想要後退。他想回頭逃跑,但是他想起來,自己進入這個房間的時候,分明看到門口有守衛。

“想逃?”貴族展露出油膩的笑容,“維多利亞沒有教好你嗎?”

聽到母親的名字,約書亞下意識地停住腳步。

“過來。”貴族朝他招手,“乖乖的,讓我看看,維多利亞有沒有好好教你怎麽取悅我。”

約書亞恍然,他突然明白了為什麽母親如此看重禮儀。

就是為了這座惡心的肉山。

“不要過去。”托爾小聲對約書亞說,“我會保護你。”

約書亞瞥了他一眼,隱晦地點了點自己的腳跟。

托爾低頭看去,才發現約書亞靴子裏什麽東西閃了一下光,似乎是刀刃。

他把利器藏在靴子裏以躲避搜查。守衛們也沒想到,一個精致美麗易碎的無能貢品,還背負著家族的重擔,竟然有膽量刺殺。

但是約書亞作為人類,手無縛雞之力,就算真的把貴族殺了,他也無法活著離開這個房間。

一陣微風吹拂過他的面龐,托爾突然發現,房間裏的窗子,不知何時打開了。

除了他,沒人註意到這個細節。

托爾意識到,應當就是轉化約書亞的吸血鬼,已經不知不覺地潛入了這即將發生罪惡的房間。

要不要阻攔?如果他先一步殺了貴族,約書亞是否就能作為人類度過完整的一生?

可是作為人類,回到那個詭異的家,回到維多利亞身邊,被他們虐待直到選擇死亡或者再一次販賣?

托爾思緒飛轉,而約書亞一步一步走向肉山,他身上穿著的東西可以說只是兩塊布,手腕上的琺瑯手鐲叮當作響,他的美麗完全是床上那坨東西的反面。

約書亞根本不想碰到他,接近的時候,一手已經摸向自己的匕首——

“托爾,不要影響宿主的人生。”

小九最後的警告回蕩在托爾腦海中。

原本已經做好了召喚風暴戰斧的準備,現在他慢慢地垂下手。

約書亞被貴族拉得跌在肉山身上,頓時一陣惡心,手持匕首毫不猶豫刺下。

然而他的手腕被抓住了。

貴族的反應竟然比他想象中敏捷,和外形極不相配,眼睛裏透露出怒意和惡毒。

約書亞和他對比起來細得一折就斷的手腕,被他抓住的地方泛白,疼得他額上冒出冷汗,卻並未流露半分求饒的姿態。

“很好,”貴族陰測測地開口,“等我玩膩了,就把你......”

托爾不再猶豫,召喚風暴戰斧。

然而貴族的話說到一半,一只蒼白的手,從他身後,撫上了他的脖頸。

接著,沈悶的一聲“嘎巴”,貴族臉上尤帶著震驚恐懼的神色,脖子軟了下來,鉗制住約書亞的手松開,倒了下去。

他還活著,卻沒法動哪怕一根手指,也說不出話。

約書亞驚愕地後退。

他環顧四周,看向托爾,本能朝托爾跑來。

只有三步距離,托爾朝他伸出了手,另一只手只要握住風暴戰斧,就可以帶約書亞離開這個地方。

然而隨著某個影子一閃,約書亞捂住了自己的脖頸。

帶著不可置信的神色,約書亞跪坐在地,渾身泛起灼燒的痛感,張著嘴,卻因為喉嚨處尤為清晰的灼痛發不出聲音。

他臉色疼得發白——不,不是因為疼痛,而是真的在變白,血色和健康的小麥色從他皮膚上褪去,睫毛褪成金色,瞳仁聚集鮮血的紅。

托爾第一次目睹吸血鬼轉化,他知道房間裏還有一只吸血鬼——咬了約書亞的那個,但是他顧不得管對方會不會也攻擊自己了。

他把約書亞摟在懷裏,試圖為他減輕些許痛苦。

約書亞渾身的灼燒之痛逐漸從四肢退去,只剩下一團火焰聚集在他的喉嚨。

約書亞睜開眼睛,循著活人血的味道,血紅的眸子盯住貴族。

貴族眼中盡是恐懼,但他既無法起身逃跑——頸椎被折斷,也無法大喊呼救——舌頭被拔出。

聽到屋子裏的零星動靜,守衛們還以為是主人玩得盡興。無人想要進來查看一下狀況,打擾了主人興致的罪責沒人想承擔。

約書亞被喉嚨中灼燒的幹渴驅使,他聽到似乎有人在他耳邊低聲誘惑他。

“咬開他的喉嚨,喝幹他的血,我的孩子......”

那座肉山讓他作嘔,然而幹渴更讓他發瘋。

約書亞努力掙開托爾,朝貴族爬去。

“你不會真的要咬那玩意兒吧。”他聽到熟悉的聲音喃喃,接著,他的面前伸出一條細伶伶的、少年的胳膊。

吸血鬼的視力可以讓他看到動脈血管的搏動。

“如果你實在很餓,就先喝我的。”

約書亞認出來了,這是托爾的聲音。

他並不想傷害一直在保護自己,為自己找食物,陪伴自己的同伴。

但他控制不住自己,只一瞬,尖牙狠狠咬開了托爾手腕的靜脈。

托爾沒有覺得痛,他只感覺有點麻麻的,可以清晰感覺到新生吸血鬼冰涼的口腔。

但是他的嘴唇和自己預料的一樣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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