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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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接連的壞事給了人勇氣,思融終於下了決心來醫院探望書怡,倒黴的事情那麽多,這些也就不值得一提了。之前和旭把書怡的詳細情況告訴了她,說是在雪地被小轎車撞傷了腿,其他地方沒有大礙。

書怡在努力做覆健,一頭短發,臉色蒼白,穿著寬大的病號服,樣子有點淒涼。看到她來也不太驚訝。

思融放下花和水果,上前攙扶她,她也順勢借助她的力量努力站直走了幾步,一圈下來,薄汗涔涔,一向堅強從容的臉上顯露著難忍的痛苦。

“休息一下吧。慢慢來。”思融低聲勸說。

她悶聲搖搖頭,松了手,扶著墻壁練習。

看著她固執的表情,思融更自責了,“對不起書怡,那天我們該送你回去的,要不是……你也不會發生車禍,幸好你沒有大礙,不然我無法原諒自己……”

她背對著思融,自嘲道:“該說對不起的是我,是我自不量力,在和旭哥面前詆毀你,這是我活該的報應。”

“你別這麽說,你有喜歡他的權利,我不會怪你的。”

“我說你壞話,你也不怪我?”

思融楞了一下,“其實,你沒有說謊,只是替和旭設身處地的想,而我的確給他帶來了困擾,我又有什麽資格怪你呢。”

“你知道自己做錯了,卻心安理得的接受他的原諒,他的寬容大度都被你糟蹋了!你知道嗎?”書怡情緒激動,差點摔倒,她攀著椅背撐住身體,“說到底,最慘的是他,平白無故的卷進你那些莫名其妙的是非裏,你知道因為你的事,他有多少麻煩嗎?”

思融紅了眼,她知道,除了餐廳的麻煩,肯定少不了來自各方的刨根究底,還有和旭的父母,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因為她的事,指不定會有多少流言蜚語等著他們。

“簡老師,我一直都很尊敬您,因為你對學生都很好,可是對愛你的人卻很殘忍。”書怡誠懇說著,愴然涕下,“我喜歡他,他不喜歡我無所謂,但是絕不願看著他受傷害。”

思融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出醫院的,書怡的愛很偉大,比起她,自己似乎太自私了。

“什麽?照片是假的?”岳星不置信的看著林齊勳。

“你問我?”林齊勳面帶嘲諷的說,“照片難道不是那個姓劉的給你的?”

原來警方調查結論是照片有作假痕跡,無法作為案件參考證據,所以被匿名舉報的這起陳年舊案維持原判,他們白忙活了一場。

岳星氣極,越想越覺得蹊蹺,照片明明是錄像截圖,怎麽有假?

“看來事情沒有這麽簡單,說不定是簡仲仁使的手段,我就知道,他怎麽會對寶貝女兒坐視不管!”

“怎麽?你怕了?”

岳星嘴角扯出一絲嗤笑,“以前我怕他,現在可不怕了,你放心,我絕對不會放過他們的,到時候一定要當著他的面算總賬!走著瞧!”

隨著時間的推移,媒體的報道漸漸減少,吳校長打來電話說是過了年後思融就可以繼續回去上課了,掛下電話的時候,她卻沒有想象中的欣慰,輿論雖然淡去了,可她內心的陰影卻繼續擴大,仿佛當年一樣,又一次被動的被推著繼續前進,自己從來沒有機會真正去面對去解決。

惟有在畫畫的時候稍微解脫出來,也許長久來的壓抑有了釋放之處,雖然經歷了艱難的重新開始,但一旦開始就不再是以前那個腦子裏只想著繪畫的思融,如今的筆下摻雜太多,畫出來的是另外一番感覺。

思融回憶著,禦生有張憂傷的臉,藝術家的氣質,不張揚的五官,非常普通的發型,時常穿著很隨意,尤其是在畫室的時候,除了寬大的T恤,很少見他穿過其他衣服,唯一能看他不同的一面大概就是和岳星在一起的時候,一本正經的襯衫牛仔褲已經算是非常正式的裝扮了。

遵循著記憶,色彩變得生動起來,從沈思時緊鎖的雙眉到微微抿緊的嘴唇,每一次描繪都是在直剖自己的內心,擱下畫筆的時候,窗外已是一片昏暗。

思融突發奇想,想去美院看看,眼下已是黃昏,學校早已開始放寒假,應該不會遇到太多人。

當年共同相處的畫室還在,她這些年來很少特意繞到老教學樓來看。這裏已經改成了儲藏室,只有一個年老的大爺看守著,走廊裏陳舊的燈光像被蒙了一層紗,昏暗朦朧。

原來畫室裏的畫板都被摞起來堆在了角落,有的上面還殘留著未帶走的畫稿,都是些未完成的作品。

思融耐心翻找出自己的畫板,在支架背面刻下的名字縮寫還清晰可見,壓在最底下的就是潘禦生的畫板,她費了好大勁才搬了出來。那上面還夾著停滿灰塵的畫紙,她輕輕拂去灰塵,紙上的圖案顯露出來,被勾勒了一半的輪廓,看不出是什麽,但看著有點眼熟。

思融擰著眉站起身來,離遠一點微瞇著眼觀察,忽然目光瞥到躺在一旁的畫板,頓時眼前一亮。那是剛才她才放下的自己的畫板,她拿近了對比一看,原來禦生畫的是和她同樣的東西,再翻開其他同學的畫板,卻各不一樣,為什麽她和禦生卻是很有默契的都畫了雨景。

狹長的小巷裏,濕漉的青石板路,形單影只的撐傘人,淅淅瀝瀝的雨絲……

這本是她腦海中構想的畫面,雖然並不稀奇,但是沒道理連布局線條都這麽重合,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思融仔細回憶過往,漸漸想起來了。

他那天說,思融,我送你一幅畫吧,當作紀念。

那時候的潘禦生已經是校園內小有名氣的天才畫家,找他求畫的人不在少數,所以他一開口,旁邊的同學都嚷嚷著也要。

思融卻拒絕了,她不需要了,因為不久之前他和岳星在一起了,岳星虛偽的說:“思融,你不是要過生日嗎,我讓禦生畫幅畫送給你做禮物怎麽樣?現在他的畫可值錢了,你收藏了以後肯定升值。”

她是故意這麽說的,她在宣告勝利。

所以當禦生真的要送她畫的時候,她拒絕了。她只是不想要岳星得逞罷了。

後來想起來真是後悔,原來禦生口中說的紀念,是因為他那個時候就決定要出國了,岳星並沒有真的讓他給思融畫畫。

禦生看得出來,思融生氣了,不僅不屑他的畫,甚至連話也不講,一個人背對著他沈悶的在紙上畫著,他默默觀察著,她的一筆一畫都有自己的習慣,他下意識的跟隨她的畫筆描摹著,等回過神來,畫板上已經勾勒出了和她一樣的圖案。

他楞怔了一剎,忙抽出一張新畫紙覆蓋上去,冷靜了片刻後才開始畫新作品,那張半成品就這樣被他壓在了下面,忘了帶走。

他在註視著她,思融猛然意識到這一點。

是的,在她黯然神傷的時候,忽略了他的關註,打心底從未想過他會對她保有一份關註,不論這份關註出於什麽情感,都令多年後的她受寵若驚。

她以為他眼裏只有岳星,畢竟連她的主動示好都視而不見,她向他請教,可他總是說:“思融,你畫的比我好,你該把畫拿出去參賽,肯定比我的受歡迎。”

她本來無意,但他這麽說,她就趁機請他幫忙,她卯足勁頭準備了幾幅畫,跟著他去參賽,但他總在關鍵時候接到岳星電話丟下她一個人獨自面對難題,漸漸的,她沒了勁頭,一幅幅畫作被丟到了角落裏,心灰意冷。

等到禦生想起來的時候,問她比賽結果,才知道她中途就放棄了,因為這件事他挺生氣的,質問她:“為什麽不好好把握機會?明明都通過初試了,為什麽突然放棄?”

一旁的岳星笑了,“思融是大小姐,以後又不用靠畫畫維生,哪裏用得著去參賽推銷自己的畫?”

她沈默著沒說話,禦生嘆了口氣,搖頭離去。

如果可以,她希望能回到當時,告訴他,別生氣,年幼的她只是一個被感情打敗的膽小鬼,再沒有多餘的精力去為其他事努力,不是故意浪費他的好意。

七年了,她現在才意識這點是不是太晚了。

禦生,對不起。對你的愧疚是時間無法沖淡的,何時償還,如何償還,總該對你有個交代。

從殘舊的老教學樓出來,夜色已深。

年末,她穿著厚重的大衣還是覺得渾身冰冷,臉被寒風吹的麻木,周圍安靜的聽不到一絲聲音,只有悉悉索索的腳步聲。思融猛然回首,而身後只有昏暗的道路和空曠的籃球場,一旁樹立的路燈在天幕下遙相呼應,並沒有什麽人影。

或許是她腦子太混亂了,總覺得有什麽東西跟著她,恍惚之間仿佛周圍都是眼睛讓她無所遁形,那道看不見摸不著的陰影,不是惶恐就是罪惡。

噩夢連連,最近不知道怎麽回事,像是壽終正寢的老者,即將在夢裏度過餘生一般,思融知道,自己的精神狀況出現了很大問題,她誰也沒說,強裝出一副從容不迫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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