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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GM被困游戲世界的概率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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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 GM被困游戲世界的概率性

舉著一個大傘蓋,還得穿著笨重的防護服。

對於疏於鍛煉的廢宅而言簡直是寸步難行。

隔著透明防護傘擡頭望天,路德是一點也不敢洩露出半點身位。

這哪裏是雨,分明是在潑硫酸。

今天算是倒黴,出門正好碰到了強降雨。

21世紀末的藍星在經歷過世紀中葉的核爆戰爭的摧殘過後,早就不是曾經青山綠水的模樣,變得是要多糟爛就有多糟爛。

像這樣的出行阻礙簡直是司空見慣。

環顧四周,空蕩蕩冷寂的小巷,既看不到流浪漢,也看不到流浪貓狗。

在這種極端環境下,人類變相達成了流浪者清零計劃。

臨近公司大樓時,看到老東家的游戲宣傳,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現實沒有盼頭,這種虛無縹緲的娛樂更讓人流連忘返。

眼見著虛擬世界的蛋糕越做越大,上邊那群人自然也得分一杯羹。

在虛擬世界中生活順理成章被認可為是一種可供藍星公民選擇的生存方式。

網絡成癮不再被列為疾病需要根治,每一個藍星公民成年後都可以選擇寄存肉|體肆意遨游在虛擬網絡世界中。

這要是放在以前,恐怕能讓一群人驚掉下巴。

頂著死魚眼,路德照舊是一副沒睡醒的模樣來到公司上班打卡。

脫下臃腫的防護服放在工位旁的收納箱裏,關閉後任其自動清潔。

在手環上確認了一遍工作流程後,打開游戲倉躺入其中。

登錄上線後,不同於其他《斯蘭特爾》玩家開始忙碌清日常。

作為GM的路德正爭分奪秒解決來自於玩家們的問題申訴。

東奔西跑,一天下來幾乎能繞行斯蘭特爾大陸好幾大圈。

雖然都是在虛擬的世界中上躥下跳並不會影響到現實的肉|體,也不會有身體過勞的感覺。

但日覆一日,年覆一年進行這種枯燥且乏味的運動,是個人也會感到無聊。

工時完成後,路德找尋到一個偏僻的小樹林裏邊,靠著一棵大樹就睡過去了。

全息網游就是這點好,想睡就睡,想吃就吃,沒有一點前置煩惱。

路德不知道,就在他這麽一陣打盹的功夫。

現實世界中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大變化。

伴隨著轟然一聲巨響,《斯蘭特爾》運營商的大樓轟炸坍塌。

隨其附帶的連鎖效應是寄存在大樓內部的玩家肉|體被毀。

而現實的暴恐行動還連帶著線上的爆破攻擊。

以DDOS攻擊為前置鋪墊,在偷取特權後潛入服務器將如定時炸彈般的木馬病毒植入到玩家數據庫中。

至此,後臺數據徹底崩潰。

伴隨著玩家們肉|體被焚毀,《斯蘭特爾》中鮮活的玩家角色也在一個一個被粉碎註銷。

“啊?這咋回事啊!”

看著自己的身體變作透明,肌肉男劍士崩潰大吼卻無能為力,最終崩潰作一串數據亂碼。

“我的天,我在消失!!!這運營商幹什麽吃的,操……”

狼人戰士破口大罵。

“嗚嗚嗚……我才買了時裝,救命……”

嬌小的人族魔法師懷抱法杖蹲地痛哭。

“我他媽還沒有談過戀愛,我不想死啊,媽媽!!!”

半大的魔族小孩仰天大哭。

“CNM的狗運營!!!RNM退錢!!!”

更多的人在臨死前都不忘日常一罵狗運營。

與此同時,大樓一角。

游戲倉正好卡在三角結構中,路德現實的肉|體幸免於難。

游戲世界中,劇烈的震動搖晃驚得路德猛地睜開了眼。

第一時間點開後臺面板,各種報錯丟包問題擁塞滿屏。

一刻也等不及,想也沒想就開始就眼下能處理的問題就地解決。

當然,路德也不忘跟上層報錯聯系。

但發出去的消息都石沈大海。

無奈,路德只得憑借一己之力嘗試力挽狂瀾。

即便他對現實裏的狀況一無所知。

環顧四周,就游戲世界內部都開始分崩離析的狀況,他也明白這次問題很大。

當自身所在的地面也開始破碎皸裂。

自知無力回天,路德直接借由GM權限沖天直呼。

“游戲登出!”

沒有響應。

“GM3006申請登出!”

依舊沒有響應。

這特麽……

凝視著呈現碎裂破塊狀的天空。

直到墜落下深淵,路德都頗不甘心。

他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小市民。

唯一的追求就是兩點一線過後的短暫擺爛時光。

沒有大志向也沒有大追求。

既沒有想過發橫財,也沒有想過有朝一日能出人頭地。

他從來沒有想過能經歷轟轟烈烈的大事件。

也從來不會想到有朝一日會以這樣的方式被永遠困在游戲世界中。

下墜的空檔中,就像是死前播放走馬燈般。

路德回顧著貧瘠的過往。

他看到庸庸碌碌的社畜循著既定的路線上班下班,面無表情,宛如行走的僵屍。

隱約記得,他似乎也有為了工作廢寢忘食意氣風發的時候。

但不知道在什麽時候,他被熬幹了熱情。

眼中的光亮逐漸被沈沈死氣所取代。

打著第二世界烏托邦旗號的《斯蘭特爾》日覆一日年覆一年躺在曾經的輝煌上擺爛。

十年了。

公司從來都是畫大餅,服務器框架寧濫勿缺,BUG層出不窮,高危漏洞更是比比皆是。

路德曾經不止一次向高層反饋過個中問題。

服務器得更新換代。

前端的網絡安全工作也得做到位。

至於一些基礎的配置優化也得跟上。

否則就這樣漏洞百出的現狀,隨便抓幾個專業一點的黑客都能組團把《斯蘭特爾》給爆破。

“這麽多年來都沒有事啊。”

“你是不是在危言聳聽。”

“哪一次危機我們沒有圓滿處理。”

“路德,想冒尖也不是這麽冒尖啊。”

“東西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這種謠言散播出去是會影響股值下跌的,你賠得起嗎?”

從對方純屬敷衍的態度中,路德當然看得出來高層是揣著明白裝糊塗。

他這種清醒人混跡其中反而像是小醜一個。

自研發小組到調到GM後勤部門坐冷板凳,路德沒什麽好說的。

沒人喜歡多嘴多舌的家夥,哪怕這家夥是主創。

失望的次數夠多,自知人微言輕,路德也沒有再沒事找事,索性開擺。

不過嘴上說著開擺,路德仍以自己的方式竭盡全力去避免更大的禍患發生。

可一個人的力量終究是有限的。

路德既無法優化《斯蘭特爾》,也沒法暫停《斯蘭特爾》此時的崩毀進度。

此時此刻,被困在游戲世界中的路德。

眼見著由他一手扶持起來的世界變得支離破碎,別無他法。

世界終將歸於一片黑暗。

他也將一無所有。

意識被困在游戲世界出不去,現實中的□□也會腦死亡。

想到會以這樣的方式離世,路德怎麽想怎麽不甘心。

可當周遭一切徹底變得黑暗無光。

再不甘心,路德也被迫接受這種死亡方式。

事態沒有最糟只有更糟。

最恐怖的事情不在於被困。

因為過於敬業,習慣性自查自檢將賬號層層加固以及優化,一旦登入游戲,即無法註銷摧毀角色。

路德連自殺都做不到。

攤開雙手,楞怔瞧著。

許久許久,路德才木然地擡起頭,仰望凝視。

雙目中的神采逐漸消失,變得晦暗空洞。

低沈的、喑啞的自嘲笑聲響徹此間。

*

一串又一串破碎的數據繞過金發碧眼的劍士身遭無序流動著。

雙目無神的劍士病態且顫抖著擺弄著手中的撲克。

在他對面端坐著跟他一模一樣的存在,宛如覆制品。

當他打出一張梅花K,對面居然也從手中擺出同樣的撲克牌。

劍士的目光落在對手打出的那張撲克上。

嘴唇顫抖著,嘶啞的嗓音被擠壓出來。

“不是這樣的……”

“不該是這樣的……”

空洞無神的眼眸對視上面前擁有著同樣樣貌的存在,劍士抓握著對方的肩骨歇斯底裏。

“別這麽死搬硬套!你是人啊!你是我創造出來的人!活的!會思考的!”

對於劍士病態的行為,覆制品僅僅是被動承受著。

當劍士話音剛落,對方也模仿著劍士的言行,抓握著劍士的雙肩,如出一轍嘶吼出同樣的話語。

劍士,即路德,再次陷入崩潰當中。

又一次銷毀了這一失敗的造物。

在沈寂的時間足夠久後,路德終於想起了自己的一技之長。

運用對虛擬世界的塑造天賦制造出了一切可供使用的物件。

但當他將創造的對象鎖定為人時,結果就變得相當滑稽了。

他們看上去鮮活且毫無異常,但卻只能機械且單板地對照著路德重覆動作與語言。

毫無自主思維,僅僅只是一個提線木偶。

即便是一次又一次改變程式,一遍又一遍優化升級。

在這片死寂的空間中,路德始終都無法創造出除他之外的第二生命體。

捏碎了失敗造物後。

路德仰躺在羊毛地毯上,凝視著被他創造出來的碩大白熾燈。

面容扭曲,嘴角無序抽動著。

他知道自己的精神狀態十分堪憂。

或許稱得上是瀕臨崩潰的邊緣。

但他卻認為這也挺不錯的。

瘋了就不會這麽清醒著受折磨……

瘋了就不會再在這麽一個虛無的空間當中度日如年……

數據流照舊繞開路德向前流動。

一本畫冊漂浮過。

餘光捕捉到扉頁上的畫面。

那是《斯蘭特爾》剛發行時的宣傳冊。

過於無聊,他甚至把這個東西也造出來了。

恍惚間,腦內一閃而過曾由他經手的《斯蘭特爾》的背景故事,一個個由他賦予過往變得有血有肉的NPC,以及那些在他眼皮子底下成長起來的玩家……

緩緩坐起身,深呼吸,眼眸一輪盯上它。

路德猛地撲向那本畫冊,攥握著,顫抖著,最後大笑,而後那放縱的笑又變成了比哭還難聽的嘶啞粗喘聲。

他是游戲項目的設計者。

他是《斯蘭特爾》的締造者。

他知道這游戲的工程源代碼。

他也熟知這片大陸的每一個人物、每一段歷史。

雖然游戲世界崩潰了。

但主創沒有死,那麽游戲就還有覆原的可能。

撐著地毯,路德重又站起身來,開始喃喃低語。

“首先,得有光……”

“再來,是空氣……”

在數據亂流中重建源代碼。

當底層的元素與物質構架完成。

這片暗無天日的世界終於迎來了第一縷光。

掩面痛哭,路德喜極而泣,高興得語無倫次。

有了這個小小的成功,路德一鼓作氣按部就班開始還原著他記憶中的那個世界。

堆砌高山,塑造深塹。

行走而過是湍急的河流。

縱躍而下帶來綠蔭蔥蔥。

最終,路德指向那片汪洋,顫抖著手,在其中投入構成生物所必備的碳基鏈條。

之後便是漫長的等待。

這一等待並不是以年計數而是數以萬年乃至億年。

同時,在等待的過程中,路德也見證了無數次生命誕生的失敗。

每一次失敗,都是又一次推翻重來。

但有一個奔頭與念想總比沒有要好。

等待的時間夠久。

路德索性在大陸的終點帕米爾斯山的深處修築起了用於擺爛的小屋,過起了曾經渴望卻不曾擁有的退休養老生活。

每天躺在躺椅上曬曬太陽,看看天氣變化,再陪逐日成長起來的花草講講話。

實在躺夠了,就出門去看看海洋當中有沒有異動。

最後失望而歸。

而探望的過程也在不斷拉長間斷周期。

直到最後路德都懶得再去看,再去瞧。

整個人躺著就不再起來,睜著雙目木楞楞瞧著。

如果不是眼珠間或一輪,不知道的還以為這人已經死了。

曾經躁動的、崩潰的情緒看似恢覆平靜。

事實上只有當事人知道,這是連瘋都懶得發了。

終於,在某一日清晨,小屋的房門被敲響。

因為常年憊懶疏於活動。

從躺椅挪動下地這麽一個簡單的動作也被無限放大。

走向房門的時光漫長得堪比一個世紀。

攥握上門鎖,不用打開房門,路德已經看清了造訪者的形象。

過於澎湃的感情在開門那一瞬被完全壓抑住。

為了不驚嚇到造訪者。

也避免對方產生排斥的心理。

路德從人族賬號切換作狼人賬號。

伴隨吱嘎聲響起,房門空開,光照投撒進來。

一頭已經學會直立行走的幼狼出現在門邊。

看著對方潔白皮毛上遍布的傷痕。

路德深呼吸,組織了很久的語言之後,終於重拾起對外交流這項技能。

“你怎麽了,需要幫忙嗎?”

剛剛完成從四足並立到直立行走這一變革的幼狼顯然聽不懂路德在說什麽,茫然沈默以對。

路德也沒有計較,拉開房門讓對方進來。

房門關閉,阻隔了門外瑟瑟寒風。

當室內溫暖的燭火照徹晦暗室內。

孤獨的造物者終於迎來了第一位陪伴者。

他訓導他、指引他。

將文化傳承,將知識播撒。

當受教者離開,全新的文明時代也將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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