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2章

關燈
第142章

袁偉跟汪浩的事兒突發的始料不及。

還沒到春節,大街上年味兒已經比較濃厚了。張燈結彩的,市場商店的,人人臉上都掛著笑容,連呵出的團團白汽都仿佛沾著喜氣,期待著忙碌了一年可以好好歇歇。

這些年隨著改革開放的逐步深入,老百姓的日子越來越好,從菜籃子到飯桌,從自行車縫紉機到彩電冰箱洗衣機,從大雜院的小平房到寬敞明亮的商品樓,衣食住行各個方面都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過年也變成了件大人小孩都盼望的事兒——做上一大桌子豐盛的年夜飯,一大家子樂呵呵圍坐著,邊看春節晚會邊嘮嗑,嘮嘮現在的好年景。對小孩來說,則是“穿新衣戴新新帽,大街小巷放鞭炮。”

袁偉和汪浩被袁爸撞破,就是始於買鞭炮。

“你還記得那會兒在大院,大夥都到咱家看春晚。屋子裏坐的,連只螞蟻都爬不過去……”覃媽一邊笑一邊搖頭,眼底滿滿的憧憬和懷念:“現在日子好嘍,家家都有大彩電,也不用大強爬上房去轉天線了……”

覃梓學剛要接話,魏武強才給他買的大哥大就響了。

“覃哥,”電話裏傳來汪浩帶著哭腔的粗喘,一聲頂著一聲:“偉子出事了,他爸把他腦袋削開瓢了!”

覃梓學驚的一下子站起來,聲音都緊了:“你們現在在哪兒?我馬上過去!”

“我打了120,救護車還沒來,我害怕,偉子一腦門全是血……”天塌了都不怕的大男孩哽著嗓子:“我背著偉子往醫院跑,我不能等,他爸剛才還追著的,要打死我倆……”

在心裏迅速過了一下,覃梓學想到了:“你們附近是二附院是不是?你們先過去,路上碰著救護車趕緊上。我馬上開車過來。錢什麽的不要緊,我帶著,你先把袁偉送去檢查。”

掛了電話,迎上覃媽擔心的眼神,覃梓學一邊穿大衣一邊簡要解釋了下:“我那個學生,袁偉出事了,估計是他爸喝大酒耍酒瘋,把孩子腦袋打破了。”

“這都什麽事兒!”覃媽皺著眉搖頭,不放心的叮囑:“你慢點開車,梓學,別一著急就踩油門,你這駕照也沒拿多久……”

“媽我知道,您放心。”覃梓學看了眼手表:“我就不跟武強說了,他這些日子忙夠嗆,等會兒他回來,讓他歇歇,我處理好就回來。有事我打家裏電話。”

開上了主幹道,路上積雪都沒了,覃梓學這才放下拎著的心,轉而去回想汪浩那個電話。

一個細節恰在這會兒跳了出來——他爸剛才還追著的,要打死我倆……

難道……覃梓學眼皮一跳,瞬間想到一種可能性,汪浩和袁偉的關系被發現了。

覃梓學開車到二附院,恰好跟救護車前後腳進了大門。

醫生護士忙而不亂,用擔架擡了袁偉下來,擱上推車,急匆匆就往急救室去了。

倒是汪浩,看過去比受傷的正主還要嚇人。衣服皺巴巴的,粘的到處是黑紅幹涸的血漬,連臉上都蹭著兩塊血汙。那雙原本總是帶著笑,意氣風發的雙眼此刻也是紅通通的,微微腫著,失魂落魄。

辦完手續交過費,覃梓學拉著一直游魂樣的汪浩,站定在走廊裏,神情嚴肅:“汪浩,看著我,把事情經過完完整整說清楚。發生什麽了?”

“我,”汪浩深吸一口氣,突然就崩潰了,語無倫次:“哥你說我會不會把偉子害死了?都是我不好,我鬧他,我就是得意忘形了,想著我倆是大人了……”

“汪浩!”額頭青筋一跳一跳的,覃梓學壓住氣,稍稍提高了音量:“你先冷靜下來!沒讓你檢討!袁偉不會有事的,剛才進門我簡單問了醫生,不是致命傷,就是酒瓶碎渣清創會比較麻煩。”

汪浩抹了抹眼睛,勉強點點頭:“我是嚇昏了……”青年一開始結結巴巴的,慢慢頭腦清醒了些,話說的也順了:“我倆今天去買鞭炮,這不是放假了嘛,就睡了個懶覺,約的十一點,出去到路口吃碗面,他說剛開了一家西安面館,去嘗嘗……”

袁爸前一晚打麻將通宵未歸,這種情況對於袁偉而言見怪不怪,早就習慣了。

倆人一塊兒去吃了早中飯又去買了鞭炮,拎著就回了袁家。這時候已經一點多了,袁爸還是沒回家。

汪浩色膽包天,一開始跟袁偉動手動腳的,被罵了幾句也嬉皮笑臉的不當回事,反正他是拿準了自家對象刀子嘴豆腐心,對自己狠不下心。後來年輕氣盛的,汪浩就有點憋不住了,抱著人按墻上親,結果被喝的醉醺醺的袁爸一開門,撞個正著。

“偉子家那個門,門鎖松了,讓他爸一腳踹上去就直接開了。”汪浩哭喪著臉,後悔不疊:“我當時都傻了,腦子嗡的一下子,啥都說不出來。他爸站門口看著我倆,直瞪瞪的,眼底有血絲,就跟野獸似的,老嚇人了。我那時候太害怕了,偉子他爸問我倆幹啥時候,我脫口而出說我倆鬧著玩呢,都沒過腦子。覃哥你不知道,偉子他爸多可怕,打起人那架勢,我就是怕他動手,我不是不敢坦白我跟偉子關系……”

結果喝醉酒的人居然還沒被蒙過去,伸手指著倆人,從頭到腳:鬧著玩啃一臉唾沫星子口水來來的?鬧著玩浩子你他媽把手伸袁偉褲襠裏幹啥?!

後來的場面簡直是雞飛狗跳。

袁偉鎮定的推開汪浩,伸手系上褲子,特別淡定的出了櫃,跟他爸坦白兩人是談對象。

“偉子他爸瘋了啊!直接抄起地上一個酒瓶子就過來了,奔我來的!”汪浩回想起來還心有餘悸:“他那樣子就是要打死我!真的覃哥!後來偉子攔在我前頭,推推搡搡的也不知道怎麽回事,那一下子就削到偉子腦門上了,瓶子碎了,偉子腦袋上血嘩嘩的……”

說到這兒汪浩嘴角一掛,又憋不住要哭。

“我真是,我怎麽這麽混賬,偉子都說了不行我還那樣。我再忍個兩年,兩年後等我研究生畢業找個好工作,我跟袁偉搬出去住,哪會這樣……”

恰在這會兒,急救室的紅燈滅了,袁偉被推了出來。

“沒事。”醫生摘了口罩,轉向更像是家長的覃梓學簡單交代:“拍了片子,輕微腦震蕩,不嚴重,額頭上傷口縫了幾針,小夥子以後得落疤,不過大部分能被頭發擋住,不要緊。今晚住院觀察一下,可能會有嘔吐頭暈現象,都正常。明天沒事兒可以出院回家休養,大過年的。”

醫生感慨了兩句:“年輕氣盛,一時憋不住就打架鬥毆的,過年了,都消停點兒,家長也看著點兒,這是嫌乎日子消停了?”

覃梓學也沒跟醫生解釋,客氣的道謝後,就跟著汪浩袁偉一塊兒去了病房。

“我是腦袋破了又不是腿瘸了。”落後兩步,進門時候就聽著袁偉沒好氣的動靜:“還把我擡上床?我他媽是不是癱了?高位截癱?”

出門來的護士跟覃梓學撞了個臉對臉,憋不住的笑意從口罩上方的雙眼中溢出。

“小孩脾氣不大好,見諒啊。”覃梓學趕緊賠不是:“他不是對你有意見。”

護士搖搖頭,擦身而過走了。

過年了,病房裏也冷冷清清的,四人間的外科病房這會兒只有袁偉這麽一個病號。頭上纏著白紗布的病人大咧咧躺在病床上,邊上坐著大狗樣誠惶誠恐的戀人,縮手縮腳,想討好又怕被罵的可憐樣兒。

“覃哥。”袁偉看著覃梓學,訕訕的有點抹不開面子的表情:“我沒事,又麻煩你跑一趟。”

“行了,這些客氣話還說他做什麽。”覃梓學走過去,拖了個凳子坐下:“頭疼嗎這會兒?”

“沒事。”袁偉滿不在乎的剛要搖頭,就被汪浩緊張兮兮的按住了腦袋。

“別晃,你都腦震蕩了。”

“二傻子。”袁偉不自在的動了動,衣襟上有幾點血漬,在深色的棉衣上並不顯眼,只能從那幹涸皺起的印記看出來:“你快閉嘴吧。”

說是這麽說,袁偉還是用話語代替了動作:“不疼,就是有點迷糊。覃哥你別被他傳染了,真沒事。原來我還被我爸一個大耳瓜子把耳朵打出血了呢,還不是啥事沒有?我們這樣的,皮實,抗揍。我爸原話講的。”

“那年偉子才十四歲。”汪浩補充:“左耳朵倆月嗡嗡的,聽話都聽不真量兒。”

看著袁偉咧著嘴不在意的樣子,覃梓學真心覺得心疼。

他的家庭從來不曾發生過這樣的狀況,就連他周邊,像是原來大院裏,當爹的打兒子有,沒袁偉他爸這麽狠的。

“覃哥你別這樣。”袁偉好像看出了什麽,眼底不見難過倒是有點茫然:“我爸他不是……”不是什麽,後面停了好半天,到底也沒接下去。

“不提這些了。”覃梓學呼口氣:“沒事兒就好。你今晚好好休息一晚上,要是難受就讓汪浩去叫醫生。醫生剛才也說了,輕微腦震蕩可能會有些癥狀,忍著點,歇兩天就好了。倒是你爸那邊。”覃梓學稍一躊躇:“汪浩說他追出來了,他會不會鬧到醫院這邊?”

“不會。”袁偉和汪浩不約而同給出了否定的答案。

只是汪浩轉而又不那麽確定了,抓了抓腦袋:“這次畢竟跟原來不一樣,你爸萬一……”

“不會。”袁偉低壓著嗓子:“他等著我回家再打死我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