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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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不是心梗,也不是心絞痛,心肌炎……”中年男醫生整只手遮住大半個下巴,厚厚的眼鏡片遮住了他的表情:“心電圖也正常,這個心臟突然疼,針紮樣的,近一個月有三四次……”

覃梓學沈不住氣,向前傾著身體,是個急迫的姿態:“醫生,那他,我弟弟這病到底是怎麽回事?”

醫生翻著手裏一堆單子,又是化驗單又是心電圖,繼續沈吟,是個慢性子:“這還不好說。啊,這個,要知道人的心臟是個非常精密覆雜的器官,很多時候不一定癥狀體現出來的……”

砰,房門被從外面推開。因為進來人的力氣用大了,導致木門撞到墻上,發出一聲挺大的響聲。

覃梓學魏武強連著醫生,還有倆排隊等著看病的患者,齊刷刷扭過頭看過去。

“走,強子,我幫你聯系好了。”季鴻淵走進來,拄著手杖,面無表情的掂了掂手裏特別土豪的黑色大哥大:“市院心外科一把手胡院長幫你看看。”

看病的男醫生臉上掛不住了,訕訕的摔下手裏捏著的一沓子病歷,帶著點賭氣成分:“胡院長是權威,那你去他那裏看吧。”

“醫生我們不是不相信你……”覃梓學話還沒說話,就被魏武強拽著站了起來。

“行,謝謝李醫生。”魏武強看看醫生胸口掛的胸牌,客客氣氣的:“麻煩你了。”

“跟他啰嗦什麽?庸醫。”出了診室,季鴻淵語氣挺沖的懟了覃梓學一句:“看個病都看不明白,不行就是不行。”

“何必說的那麽直接。”覃梓學疲憊的抹把臉,擺了擺手:“武強不舒服,我不想跟你吵,都是為了他好,我還得謝謝你。”

魏武強拍了拍伴侶單薄的肩膀,倒也不是單純為了寬他心:“你別擔心,真沒事。我從到醫院來做了那麽些檢查到這會兒,一點都沒難受過。嘿我這會兒壯的能去香山上下跑仨來回!我覺得可能就是……”

就是了半天接不上後半句,魏總難得卡殼了。

“少逞能。”季鴻淵長呼口氣:“不管有沒有毛病,難得約到胡老,咱們趕緊去看看,他經驗豐富,中西醫都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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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這個醫生雖然沒做診斷,但是該做的檢查都做了,基本上一些病癥像是心梗啊心絞痛啊冠心病啊已經排除了。小夥子你別太擔心。”胡老須發全白了,面色紅潤笑瞇瞇的,看過去就是個特別和藹、能讓人產生信服感的長者。

“我都快四十了,哪還是小夥子?”魏武強給說的不好意思了:“不年輕了。”

“在我面前還是小孩呢。”胡老哈哈大笑,聲如洪鐘,睿智的目光緩緩掃過,把面前三個人都看了一遍,點點頭:“沒大事。我剛才給小魏號脈,脈象也沒問題,沈穩有力。像是他這種情況呢,可能性很多,像是自主神經調節紊亂,神經官能癥啊,心肌供血不足啊,都有可能。我大體上判斷,可能是心臟早搏。”

看著三個人眼露迷茫的樣子,胡老耐心的解釋:“就是說什麽意思呢,好比正常心臟跳動是有規律的,每次心跳基本上間隔時間相等。可是如果心臟提前收縮了一下,體現在我們的感覺上就是心裏咯噔下子,心慌了一下,那就是早搏了。過早搏動了。心臟早搏這事兒在健康人身上出現,往往會有一些人為的誘因,像是情緒激動,過於飽食,過度勞累,過量飲酒等等,很多種可能性。但是癥狀如果不嚴重,一般不用治療,註意休息,我剛剛說的那些誘因要合理避開。像是小魏最近一個月兩三次,不算頻繁,而且都是疼一下很快消失,沒事的,觀察一段時間再看。”

“我就說沒事吧,”魏武強完全沒當回事,咧嘴笑:“謝謝胡院,您看就我哥和季哥他倆大驚小怪的,您看我這身體,壯的跟牛似的,我媽當年也說了,我這輩子不可能死於啥病的。”

“哦?小魏你媽媽也是醫生?”胡老好奇了。

“不是,”魏武強搔搔短發,嘿嘿的樂:“我媽算是半仙,會相面。”

胡老摸著胡須笑夠嗆:“挺準,你這身子板,比一般人結實,氣血足!”

“胡院長,”覃梓學還是不放心:“這就能回家了?我是不太懂啊,可是心電圖畢竟是那麽短短一分鐘記錄下來的曲線,可他那刺痛的功夫又沒法捕捉的到……”

胡老點點頭:“你說的對,其實我也建議,保險起見,讓小魏留院觀察24小時,心電圖實時監察記錄,明晚我再看看他這24小時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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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撐著做出的若無其事,在回了家關上門之後都不翼而飛了。

覃梓學靠在房門上,總覺得今天的家裏空蕩蕩的。

沒開燈,房間裏黑乎乎的。

過了一會兒,眼睛適應了黑暗,各處家具輪廓慢慢顯了出來。

往常這時候,家裏燈是亮著的,電視機開著,可是倆人都不看,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手邊會有一杯熱氣裊裊的紅茶。

魏武強收拾完廚房會去沖涼洗澡,然後催著各種找借口拖延洗澡的覃梓學去。

每天覃媽睡了以後,是兩人輕松相處特別自在的時刻。瑣碎的,平淡的,仔細想想都想不出有什麽值得提起的,可就是那種一想起來就會情不自禁彎了嘴角的快樂。

簡單,溫暖,雋永。日覆一日年覆一年,是過日子裏最動人的存在。

覃梓學閉上眼睛嘆口氣,伸手揉了揉太陽穴。

特別累,不僅是身體上的,更是心理上的。

往常魏武強始終在,哪怕他出差,可是覃梓學知道他好好的,哪怕隔得遠,睡覺前還會通電話說些芝麻綠豆的事兒。那種安心的感覺不一樣。

今天完全不同。

說天塌下來太誇張。可是覃梓學心裏揮之不去的孤苦氣悶和惶恐無依感太強烈。

魏武強一個人在醫院,不肯自己留下來陪他,開玩笑說就當是出差,睡個覺醒了去上班,下班就又回家做飯吃飯見面了,沒有不同。

可是怎麽會沒有不同呢?

覃梓學一直心安理得的默認魏大娘算的就是準確無誤的,魏武強健康強壯,總是哄著自己讓著自己,做飯收拾屋子幫自己分擔責任照顧老人幫助朋友……好像他才是兩人中年長的那一個。覃梓學在這段關系裏,慢慢被寵成了小孩子。

覃梓學睜開眼,盯著虛空中的某一點怔怔出神。

他還記得最初見過的那個小魏隊長,大大咧咧的,笑起來眼角會有極淺的笑紋,眼神特別幹凈純真,偶爾還帶著點冒失沖動的傻氣,是青澀的二十歲。

可是現在,準確的說,是從魏武強找到京城來,兩人重新在一起。在這白駒過隙石火電光的日子裏,十幾年眨眼過去,都不知道具體是什麽時候,慢慢的,兩人之間關系就就顛倒了。魏武強越來越成熟穩重有擔當,變成了家裏的頂梁柱,不管是他們兩人的小家,還是包括覃爸覃媽一起的大家庭,魏武強都是令人安心的那一個,好像只要有他在,就沒有解決不了的問題。

可是他們都忘了,魏武強也會老去,也會生病倒下。

鼻子連著眼眶一塊酸了。覃梓學覺得自己今晚脆弱的不堪一擊。

不是不信任胡院長的判斷,也不是矯情的傷悲春秋,單純就是魏武強生病這件事一下子點醒了他心中的某種深層次的恐懼——

將來有一天,如果魏武強真的不能再陪著他了,他該怎麽辦?會不會連怎麽吃飯怎麽走路都不會了?

魏武強已經成了他身邊的空氣,無處不在無時不在。而人沒了空氣,是不能獨自存活的。

覃媽臥室的門被打開,老太太打著哈欠出來:“梓學回來了?嚇我一跳,迷迷糊糊聽著開門,一下子又沒動靜了。”

“媽我吵醒您了?”覃梓學趕緊站直身體,振作下精神:“沒事,今天開會有點費神,有些累了。您趕緊睡吧,我洗漱一下馬上也睡。”

老太太下意識看了眼掛鐘,心疼了:“你看看這都九點多了,什麽會開到這個點兒人也吃不消啊,你都四十出頭的人了……哎大強又出差,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又有應酬出去陪客戶喝酒,老覺得自己身體壯不當回事……”

“媽,”覃梓學打斷了自家媽的話,他怕自己繃不住情緒再露餡:“沒事,我叮囑他早點睡了,明天他就回來,晚飯他做,他說了。”

覃媽搖搖頭:“哪用得著他?孩子出差忙忙活活累夠嗆,完事兒回家還得做飯?你倆啊,甭當我是個沒用的老太太,你媽做飯就算沒大強好吃,好歹也把你養這麽大,以後你倆工作忙,家裏飯我做。休息時候大強有空,他再做。就這麽定了。”

“媽,”覃梓學慢慢的說著,不是沖動,也沒有難為情:“我這會兒特別想他,想他能回來,說說話嘮嘮嗑,雖然他睡覺老會搶被子……”

覃媽瞟了自家兒子一眼,想忍來著,沒忍住:“出息的你呦!行了,趕緊洗洗睡覺!明天大強就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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