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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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魏武強做夢都想不到,自己還有再見到季首長的一天,還是以這種形式。

看著躺在病床上形銷骨立的老者,魏武強那點拘謹和惱怒散了,情緒覆雜難言,最終還是清了清嗓子,問候了一句:“季首長,您要註意保重身體。”

老人病的厲害,可是眼神依舊不渾濁,盯著人看的時候,那種鷹隼盯著獵物的感覺沒變。

“行了小齊,你先出去吧。”

被叫小齊那個士兵敬了個禮,悄無聲息的拉開病房的門出去了。

幹凈整潔的高幹病房裏,只剩下躺著的老人和站著的魏武強。

“我知道我這麽讓人強硬的挾持你過來,你肯定心裏很惱火。”老人招招手:“你坐下吧,我這麽看著你累。”

魏武強張了張嘴,最終什麽也沒說,拖了張凳子坐下了。

“小魏,”老人看著他,臉上絲毫沒有有求於人的神色或是做了虧心事的愧疚,坦然的很:“我想你幫我個忙,我想見見鴻淵。如果說能在我們父子倆之間搭上話的,除了你我也不知道還能找誰了。哦對,我調查過,你找的也是個男人是吧?在H大教書?找他估計也行,可是沒有你有分量。你跟鴻淵從在東安時候……”

“季首長,”魏武強心裏的不舒服幾乎壓不住了:“我不是您的兵,您無權命令我。”說完了又有點後悔,畢竟這老人看著病入膏肓了,就算是尊老愛幼,自己也不該這麽沖動:“您的情況我也很難受,希望您好好休息。”

老人搖搖頭:“我這病,拖不了幾天了。小魏,”那張滿是滿是皺紋老年斑的蠟黃臉上露出一絲笑意:“從我在東安第一眼見你,我就知道你是什麽樣的人。”

魏武強心裏堵得慌。可他沒法跟一個病人,尤其是已經進入生命倒計時的老人去爭辯去理論甚至拂袖而去。

“你會幫我,或者說不是幫我,而是幫鴻淵。”老人的話溫情而狡猾,卻讓魏武強無可辯駁:“這些年你是他身邊最信任最親近的朋友,而你一定知道,他過的不那麽容易。脫離了季家的背書,又會有多少人賣他面子?說實話我沒把事情做那麽絕,沒在外面放話說我不認他。可是京城就這麽大,圈子也就這麽大,那些人精什麽看不懂?誰又會真的毫無私心不求回報的只為他這個人去幫他?何況還摸不準幫了他會不會得罪季家……”

老人精力不逮,說了一長串的話有些接不上氣,停下來緩了好一會兒。

“我不是不想跟你好好聊聊,可是小魏你也看出來了,我不行啦。”季父臉上頭一次浮上些許對命運無奈的神態:“鴻淵的性子隨我,越反對他越是對著幹。我當年也就是咽不下那口氣,要是我默許他養著那個小孩,說不定現在鴻淵早就膩歪了,兒子都能打醬油了。”

這還是老爺子今天第一次提起王偉。

“當年在東安,那小孩跳出來躺在車頭下撒潑打滾時我就想,這孩子不行,不管怎樣都不行。可是鴻淵被鬼迷了心,加上我用錯了法子,反倒把他倆推到一塊兒去了……這都多少年了?”

老人嘆口氣:“鴻淵今年四十七了……人這一輩子能有多少個二十年?”

“您也知道人這一輩子二十年的珍貴。”魏武強忍不住辯駁:“季哥跟王偉好了有二十年了,您怎麽就是不認可呢?如果不是真有感情,能維持這麽久?”

季父輕蔑的笑:“倆男人……”老人停下了話頭,因為他突然想到眼前這個自己有求於對方的小魏,家裏那個也是不折不扣的男人。

“我不是說你,小魏,你倆情況我不清楚,不予置評。”

魏武強揉了揉太陽穴,覺得心累:“季首長,這話我不妨跟您攤開了講,您愛聽就想一想,您覺得我說的不對,就當我放了個屁,行嗎?別的我也沒法子了。”男人頓了頓繼續:“您想讓季哥來看您,甚至是回家緩和關系都沒問題,心結就在王偉。要說他倆剛處那會兒,我還沒把握,可是現在我很確定,季哥跟王偉是認真的,是打算往一輩子過那種,不管您認可不認可,是不是覺得胡鬧還是傷風敗俗。您能接受王偉站在季哥身邊,這事兒就有緩和餘地,您要固執的覺得倆男人就不是那麽回事……我覺得季哥……唉。”

魏武強說不出“就是您死了季哥也絕對不會回來”那麽殘忍的話,嘆口氣含糊不清的結束了這通話。不過季父是聰明人,又是一輩子身居高位玩弄權術,像是魏武強這種級別的,他很容易聽懂。

季父好一會兒沒說話。

“季首長,那您好好休息,我先走了。”魏武強待不住,站起身:“祝您早日康覆。”

“讓我接受那小孩……”季父後面的話沒說,也或者是太輕了魏武強沒聽見。

“小魏你回去吧,謝謝你今天來見我,還跟我說了這些。”

高幹病房的門口,警衛兵小齊站的筆直,就像他在大院門口站崗一樣。

魏武強出來,跟他點點頭,走到窗邊點了根煙。

窗外的夕陽已經墜到了天邊,哪怕即將落下,可是那絢爛的色彩,真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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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哥,我今天看著你爸了,我覺得他狀況不太好。”魏武強直言不諱:“雖然你爸想利用咱倆關系好托我當說客,這事兒我心裏不舒服,可我想來想去還是覺得,你該去見他一面。”

季鴻淵的辦公室也沒比魏武強的大多少,只是他這些年閑情逸致的喜歡的玩意兒多了,辦公室裏多個胡桃木的百寶閣架子。

“你也知道他是苦肉計加威逼利誘?”季鴻淵把一雙長腿架在桌上,居然還有心情開玩笑:“你就這麽傻乎乎跑來當說客了?”

“傻不傻的,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魏武強擺擺手:“我就是再生氣,一來那是你爸,二來……他可能真沒多些日子了。”

季鴻淵瞇著眼,無動於衷的看著自己左手食指指甲邊上的一根倒刺:“死就死吧,誰能不死呢?秦始皇都不能。前些日子你家老丈人不是也去世了嗎?生老病死,正常。”

“季哥!”魏武強有點急:“那是你爸!”

“我知道。”季鴻淵擡擡眉毛,額頭上顯出明顯的皺紋:“他覺得我有辱門楣,我還是不去給他添堵了。老話說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他瞧不上我家王偉,我就不去討那個嫌,什麽意思呢?”

這話堵的魏武強生生說不出什麽別的話,因為他心裏也是這麽想的。

“行了行了,知道你強哥是人美心善。”季鴻淵笑了:“你把話帶到了,不用覺得良心不安。去不去是我的事兒,我不去你也不能綁著我去不是?所以你可以交差了,回家去跟你家覃院和丈母娘安生吃飯嘮嗑過小日子去吧。這都……六點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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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媽今天來店裏找我了。”王偉手裏夾著煙,靠在門框上突然來了這麽一句。

伸手拽下毛巾架上的毛巾囫圇個兒擦了下濕漉漉的頭發,季鴻淵一點都不驚訝的樣子:“是嗎?今天老爺子讓警衛員把強子給請去病房了。還真是雙管齊下煞費苦心。”

王偉好一會兒沒說話,任由半截香煙那麽燒著,很快掛了長長一截煙灰。

“我從小就不知道被爸媽記掛著是什麽滋味。”王偉擡手把煙蒂扔進馬桶,眼裏帶著點茫然:“你媽在我面前哭,我也沒覺得多難受。就想著啊好煩,你要老季回家就去找他幹嘛找我我又沒攔著不讓他去見他爸最後一面……我是不是挺冷血的?”

季鴻淵把毛巾掛回去,轉過身面對著王偉,難得的溫和及正形:“你不需要對他們的道德綁架做出回應,感情都是相互的,要說冷血,也是我冷血。你跟我爸媽一天都沒在一塊兒處過,他們也沒給你什麽好的記憶。”

看著自家小孩懨懨的提不起精神,季鴻淵開玩笑:“別介,我下半輩子就指望你了,你可千萬別甩了我另尋新歡啊。”

“滾犢子。”王偉悶悶的吸了吸鼻子:“這會兒年老色衰知道怕了?早些年幹什麽去了?等你走不動那天的,老子天天折磨你,拉褲兜子裏也不管,給你吃餿飯,要麽就餓著,我自個兒出去吃香的喝辣的……笑屁笑!”

季鴻淵憋不住,哈哈大笑著一把把人摟進懷裏,狠命揉了揉他頭發:“小崽子你怎麽這麽好玩呢。”

“玩了二十年了,該膩歪了吧?”王偉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要不你把我甩了,回家去認個錯,皆大歡喜。你還是季家那個呼風喚雨的大少。”

“膩歪個屁,玩一輩子也不帶撒手的。”季鴻淵低頭,稍稍分開些距離,親昵的盯著他的雙眼,眼神認真:“王偉,我是不是從來沒給過你安心?沒說過那句話?”

王偉原本平靜的心跳瞬間破表,直奔一百八,偏偏臉上還要強作鎮定:“誰稀罕,老掉牙了,說了也不嫌酸的慌。”

季鴻淵看了他一會兒,突然就松了手直起身:“那就算了。”

“操!”王偉急眼了,反手一把拽住自家男人襯衫領子,惡狠狠的:“說!少JB吊人胃口!”

這回季鴻淵真沒吊他胃口,無比順從:“我愛你,王偉。這句話來的有點遲,可是你應該能看出來,我是認真的。我想跟你過一輩子,就一個戶口本上那種。雖然咱們國家法律不承認,可也沒關系,在我心裏,有沒有那張紙你都是我那口子。不是因為我年紀大了折騰不動了,其實我季鴻淵這輩子就沒想過我會真心喜歡上什麽人去組建家庭,我周邊沒什麽正面教材……行了,感動一分鐘掉兩滴眼淚就行了,哭的鼻涕一把眼淚一把的多難看?有損你王總威名不是?所以,”男人呼口氣,眉梢微微上揚,語氣帶著幾分促狹:“那能不能商量下,以後別給我吃餿飯,真老到生活不能自理拉一褲兜子,你幫我收拾一下?”

王偉哭的稀裏嘩啦的,遮掩不住索性不再遮掩了:“收拾個屁,臨陣磨槍……抱佛腳……還給你吃餿飯,讓你臭著去……真煩人,一把年紀了整這出兒,騷不騷啊你……老男人真膈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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