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5章

關燈
第115章

“我到圖書館找資料,找不到。我也沒人可以問。同性戀就像洪水猛獸,人人避之不及。”坐在對面的汪浩眼神帶著迷茫和痛苦,兩只手局促緊張的握在一起:“覃老師,你會不會也覺得我很……惡心?”

“不會。”覃梓學沒想到汪浩會直接來找自己,而不是從齊震口中得知一些情況。

不過這樣更好,可以更全面的了解情況,以便對學校可能的處分做出應對之策。

小青年激動了,或許是覃梓學的平靜淡定讓他看到了曙光:“我跟袁偉從小就認識,鄰居,他不愛學習成績也不好,可是人特別仗義,有回打架他幫我擋了一磚頭,肩膀都給拍的烏紫,半拉月胳膊都擡不起來。我原來也不懂啊, 就覺得喜歡跟他一塊兒玩,他要是跟別人勾肩搭背稱兄道弟的,我心裏可堵得慌。那陣子我就覺得自己有病,跟個女的似的,小肚雞腸,大夥兒在一塊兒玩,我能看到他的好別人也能看到,我生什麽氣呢?那程子我剛上高中,他不念了,說不是讀書的料,跟人學修摩托車去了。再後來他過生日,那天他請了不少朋友哥們兒的去吃涮鍋,還有個女的,跟他挺親密那樣兒。那天晚上我氣的不行,特別難受,跟他那些社會上的朋友喝酒,來者不拒。他朋友都跟他誇我,說我夠哥們兒意思,是條漢子。我可去他媽的吧,我一點都不想夠意思,我就是難受。我看著那女的坐他邊上,笑的厲害了就靠他肩膀上,我就恨不能走過去把人扔出去才解恨……也就是那時候,我覺得自己不對勁了,我對袁偉有那種特別陰暗特別不要臉特別瘋狂的想法。我不想讓任何人看到他,我想把他鎖在一個只有我知道的屋子裏,讓他只能看到我……覃老師你也被我嚇壞了吧?這麽變態的想法。說實話當時我也被自己嚇壞了。想著汪浩你他媽的怎麽變成這樣?袁偉拿你當可以過命的兄弟哥們兒,你呢?你想什麽呢!”

覃梓學沒有辦法感同身受,可他能理解。事實上這麽瘋狂又激烈的感情,或許是現在沒吃過苦的一輩年輕人才擁有的吧。無畏又勇敢,不會前怕狼後怕虎,不會壓抑在心底讓它爛掉。

“所有人都覺得我陽光開朗,善解人意好相處。可是真實的我一點都不陽光,我那都是故意做出來的,有時候就覺得自己惡心,裝什麽裝呢?”高大帥氣的大男孩神經質的抖著腿,兩只手抓緊又松開,旋即又緊緊攥起來:“我經歷過很絕望很灰暗的一學期。就高一上學期。袁偉談對象了,就那個他過生日去的女孩。我經常站在我家窗口,看著袁偉騎著摩托車,帶著那個女孩招搖過市。那些車都是他們修理廠的,各種各樣,油門轟響著竄出去,那女孩就抱著他的腰,笑的特別浪。對不起覃老師,我是不是很惡毒?我不該這麽說女孩子,可我管不住自己的腦袋,我當時就是那麽想的。我覺得她虛榮膚淺,配不上袁偉。”

“我也努力過。”汪浩接過覃梓學倒給他的溫水,說了聲謝謝:“我想我不能這樣,我不能鉆牛角尖。就算是為了袁偉好,我也不能再這樣。”大男孩嗓子哽了下子:“可我真控制不住自己,上學看不到時候會想,胡思亂想他在幹嘛,是不是和那個女的在一起。其實我明知道他在修理廠,在上班。回家以後又坐在窗戶邊,哦對,為這個我還特意把我房間調整了一下,把書桌搬到了窗邊,就為了一擡頭就能看出去,袁偉只要回來,從胡同口一露面我就能看著。我爸說窗邊寫作業不好,陽光光線太強烈傷眼睛。我那時候哪還顧得上傷眼睛?我覺得我要是看不著袁偉我就得死。死比傷眼睛更可怕吧?對,我那時候就是這麽瘋狂這麽不可救藥。那學期期末考試我考的一塌糊塗,原來我成績一直很穩定,大概在班級前十年級前百這樣子。我爸以為是我剛上高中不適應,也沒多說我。倒是袁偉,不知道是聽誰說的,當天晚上下班,大概是九點多鐘吧把我叫出去,跟平時一樣,取笑我說大學生怎麽考砸了不是要考H大的嘛。其實就是句玩笑話,我卻火了。我跟他吵,他莫名其妙,說我二逼。我說更二逼的你還沒見過呢……後來我倆打了一架,也不知道誰先動手的。袁偉沒我高沒我壯,可是他那兩年混社會修車什麽的,也不知道為什麽身手就特別厲害。他掐著我脖子把我按樹上,問我服不服。我聽著他惡狠狠的往邊上吐吐沫,我記得我一拳頭打到他臉上的,不知道是不是把他嘴巴打出血了,我就後悔,我說你讓我看看,你牙齒是不是讓老子打掉了?袁偉還是心軟,就松了手,罵我腦瓜子被門夾了,考不好跟他撒什麽氣。我那時候就憋不住了,我覺得自己不行了,我再不做點什麽我就真不行了。然後我借著看他牙齒松動沒有的由頭,他也沒提防我……我就豁出去親上去了。”

汪浩笑的慘淡:“袁偉是真沒想到我會這樣吧,他那表情我這輩子都忘不了。怎麽說呢?我說不清楚。我就跟他說,偉子你明白了?我為什麽看不上孫麗,孫麗就他對象。我寧可自己腦瓜子被門夾了。我說偉子我忍不住了,我想殺了孫麗,我再不跟你說,我就要成殺人犯了。袁偉被我徹底弄傻了,指著我鼻子半天沒說出什麽話,最後就撂了一句狠話走了,他說汪浩你給老子等著!然後我就等著,一心一意等著,等他來揍我,或者叫他那幫哥們兒一塊兒在我放學後堵我,拳打腳踢一頓。打死最好,不行打殘廢也沒關系。我光是想想都挺痛快……”

覃梓學聽的唏噓,他也想不到汪浩竟然會來個竹筒倒豆子,什麽都跟自己說,一點防人之心都沒有。而且這個看過去陽光開朗的大男孩竟然有著這麽瘋狂的內心世界。

辦公室裏沈默了幾秒鐘,只有墻上掛著的鐘表滴滴答答的,規律又單調。

“袁偉,不是同性戀?”覃梓學問的小心翼翼。

汪浩搖搖頭又點點頭,跟著又搖搖頭,把覃梓學都弄糊塗了。

“他是。”汪浩嘴角翹起一個極淺的弧度,一閃而過:“他對我也有感覺,可是後來我倆好上了之後我問他什麽時候喜歡我的他不說,應該也就是初中畢業前後吧。他家情況跟我家不一樣,他爸他媽離婚了,他跟著他爸過,他爸脾氣特別暴躁也沒讀過什麽書,大男子主義,他媽就是被他爸打跑的。袁偉覺得我倆不可能,他比我理智,所以他早早就找了個對象,絕了他自己那點念想。我倆是我高三那年好上的,當然這個時間他不承認,他只承認為了不讓我分心好好高考,所以他跟孫麗分了。反正我自己認為那樣就行了,我高興的要瘋了。在這期間亂七八糟發生了很多事情我就不說了,總之後來他被我逼著承諾,只要我考上H大,他就跟我處對象。高考出分那天,我查到分就跑他們修理廠去了,逼他兌現承諾。他這人吧,有時候也挺鴕鳥的,明知道我上H大十拿九穩了,還嘴硬,說等錄取通知書到了才算數。”

陷入回憶的大男孩眼中帶著璀璨的光芒,極其動人:“八月八號,那天我記得特別清楚。我拿到錄取通知書的日子。我沖去他們修理廠,抖著燙金的通知書在他眼前晃,自作主張跟他們老板請了一天假。我不知道要帶他去哪裏,我就想著這樣的好日子還上他媽什麽班?我得跟袁偉狂歡去!去慶祝屬於我們倆個的紀念日!他們老板譚二哥也特別好,不僅大手一揮準了袁偉的假,還扔了一盒沒拆封的紅塔山給我,說小子可以啊真牛逼,名牌大學!我倆那天就跟倆傻子似的,哪兒也沒去成。我說去後海劃船,他說傻逼啊大熱天的,劃船曬的要死;我說去逛動物園,他說沒勁就那麽倆猴一虎啥的,早都看膩歪了;我說去喝酒慶祝吧,他跟看神經病樣的,說大哥你看看幾點這才九點二十!吃早飯啊吃!我們那天就在北京曬得發軟的瀝青路上逛了一天,曬的頭皮疼。我老是看著他傻笑,後來把他笑毛了,紅著耳朵耍狠,說再笑就弄死我……那是我最快樂的一段時間。沒有人知道我倆的關系,任何人都以為我倆是鐵哥們兒是死黨是發小,沒有人知道我們是彼此的愛人,是許諾要一起走下去的伴侶。”

“那你倆,前幾天在學校門口,是鬧別扭了?”覃梓學打心眼裏希望這倆孩子能順利走下去:“就算鬧別扭,最起碼我覺得汪浩你有一點做的不對,你不該在學校門口親他,那麽多人看見不說,還被拍了下來。”

汪浩眼底的光芒暗淡下去,大男孩低著頭,好一會兒沒講話。

“我也不是要跟你說教。”覃梓學看他這樣,該死的又不落忍了:“你也知道這社會對同性戀不寬容,甚至前年被列入打黃掃非的治理行列。你們就是有天大的問題——”

汪浩猛的擡頭,直勾勾的看著覃梓學:“袁偉要跟我分手,他說我心裏沒他,說我既然要考研,蒸蒸日上大好前程了,再這麽下去也沒勁。這裏面一句話兩句話講不清。覃老師我知道是我沖動了,采用了不正確的做法,可是……我不後悔。在我心裏,學校要開除我都沒有袁偉要離開我那麽嚴重,我不能讓他走,他要是跟我分了,他能跑外地去,天涯海角的,我就再也找不到他了,那絕對不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