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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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到覃家吃飯這件事倒是風平浪靜的,沒有一點看過去不妥當的地方。

甚至覃爸跟顧鎮長聊的還不錯,都是同齡人,談起共同經歷的年代和受過的苦,不勝唏噓。

倆老爺子身體原因都不能喝酒,魏武強也就規規矩矩的的倒杯茶,跟著消停吃飯,聽他們講那些逝去的青春和閃光的記憶。

“我那時候管食堂啊,都跟我打溜須。”顧鎮長興致勃勃的,完全沒有病人的懨懨神情:“那幫小姑娘,有點啥好吃的都給我留著。”

顧鎮長老婆撇撇嘴:“那時候有啥好吃的?你就吹吧。”

“老太婆吃醋了,”顧鎮長大笑:“那時候不是國家給撥糧食什麽的嘛,像有些憑票供應的。那家夥,大冬天的,齁冷,外頭大煙泡刮著。進了食堂,就有人給我沏碗糖水,熱乎乎的……”

“一碗白糖水就把你美夠嗆,出息。”顧鎮長老婆跟他鬥嘴,這種不一樣的相處讓覃媽看的新鮮,抿著嘴樂。熱熱鬧鬧的倒也覺得不錯。

臨走的時候,顧鎮長拉著覃爸的手,特真誠:“老哥啊,咱們今天雖然是第一次見面,可是相見甚歡。不是我晦氣,我這病自個兒也有數。以後也不知道有沒有機會再這樣坐下來,以茶代酒好好嘮嘮嗑了。大強這孩子是我看著長大的,他爸媽也都不在了,我這個叔拿他當自個家兒子看。山長路遠的,他再怎麽能耐,在我們眼裏也是個孩子。以後大強要是有點啥事兒需要長輩張羅的,還得麻煩你和大嫂子,能幫襯就幫襯一把。”

覃爸為了送客,特意拄了拐杖站起來,沒坐輪椅。聽了這番話也是動容,鄭重其事的點頭:“放心,大強就跟我們自己家孩子一樣。慢說他還叫我們一聲幹爸幹媽,就是沒這層關系,該幫襯也是一定會幫襯的。”

回兩人小家的一路上,魏武強覃梓學心底裏不約而同感受到了希望。

那點希望之火雖然不大,遠不到旺盛的地步,可是那點鮮紅寓意著曙光,是他們渴望了十幾年的接受和認可。

遺憾的是,顧鎮長的病確診了。老大夫看了,肝癌晚期,治療不治療的也沒什麽意義了。

顧老頭很豁達,哄了自家老婆半天,最後決定放棄治療,在北京好好玩兩天,就回去東安養著。

“我生在那兒長在那兒,以後死了就埋在那兒,青山綠水的,也不孤單。”出了醫院,顧鎮長就把病歷瀟灑的扔垃圾桶了:“怎麽死還不是死?你讓我躺醫院天天花錢,身上插一堆管子我可不幹。老太婆你得想開點,沒事,咱兒子媳婦兒他們還挺孝順,以後你跟著他們,我也放心。”

魏武強摸出根煙,夾在手上也沒點:“成啊,顧叔顧嬸,這兩天我開車帶你們玩兒,想去哪兒咱就去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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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顧鎮長老倆口送上火車在臥鋪車廂安頓好,覃家夫婦讓帶的北京特產裝了滿滿一旅行袋。魏武強跟顧鎮長在站臺上一塊兒抽了根煙,直到列車員催促火車要開了,倆人這才扔了煙蒂。

“顧叔。”魏武強喊了人卻不知道後面說什麽。這一別,怕就是永別了。哪怕自己以後還有機會回去。

“行了,盡在不言中。”顧鎮長笑笑,臉上的疤痕扯的難看,卻帶著一絲慈祥之意:“來,咱爺倆擁抱一下,得空回去玩,再怎麽說,東安也是你的根。”

看著火車遠走,魏武強長長嘆口氣,跟覃梓學掉頭往外走。

人生切膚之痛。生離。死別。

倆人才出站上了自家的皇冠車,就接到126尋呼發來的速回電信息。

一看到自家的電話號碼,覃梓學呼吸亂了:“我爸!”

“甭急,先打個電話回去問問,”魏武強也慌。好不容易看到曙光,這檔口要是老爺子犯病,可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了:“火車站到家裏也不遠,開車就半個多小時。”

男人看了眼手表:“這會兒是四點十分,五點之前肯定能到家。”

電話是覃媽接的。

“大強啊,你顧叔他們送上車了?晚上來家裏吃飯吧,老覃有話跟你倆說。”

掛了電話,覃梓學和魏武強也不知道該松口氣還是更緊張。懸在頭頂的鍘刀,是落是撤,就在今晚了。

……………………………………………………

吃飯的時候沒說正事兒,覃爸問了兩句顧鎮長看病的事兒。聽聞顧老頭放棄治療,先是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他做得對,換我我也這麽做。”

覃媽晚上特意做了四菜一湯,都是覃梓學和魏武強愛吃的,可是誰的心思都不在飯菜上,匆匆吃了晚飯就撿桌子了。

夏天晚上天黑的遲。等覃媽切了西瓜又泡了茶端上桌,外面才擦黑。

“你倆的事兒,我這些天好好想了想。”覃爸用的,還是魏武強給他那把西施壺。

“老太婆能看出來的事兒我能看不出來嗎?你倆這樣,一天天同進同出的。”覃爸放下茶壺,拍了拍輪椅扶手:“大強我也不瞞你說,這事兒要是發生在你剛來京城那會兒,我和老太婆是萬萬不會同意的,不說人言可畏,我們覃家的家風也絕不會允許這種事發生。哪怕梓學天生就那樣,我們寧可一輩子養著他到老,不成家就不成家。可是你倆這都十幾年了……”

“人心都是肉長的,這些年你怎麽做的我們都看在眼裏,”覃爸嘆口氣。不過幾日的功夫,這些耗心血的事兒熬著,讓他夜不成寐,整個人都憔悴了不少:“我這輩子,自認站得直行得正,不怕人戳脊梁骨,我也不會因為我兒子性向跟別人不一樣就怕被人背後說什麽,臉面不會比孩子的幸福更重要,我還沒那麽迂腐。我是擔心,以後你們倆的路可怎麽走。大強你能編瞎話說談對象了唬我們,你能唬住周圍所有人嗎?”

魏武強心一熱,想都不想脫口而出:“您放心!梓學那是我這輩子要捧在心尖上疼的人,誰敢欺負他我第一個不樂意!”

覃媽沒吭聲,不知道是不是事先跟老伴兒通過氣了。

“奮鬥胡同那件事,你倆聽說了嗎?去年。”覃爸轉了話題。

覃梓學一楞,腦子轉慢了半拍,想起來了:“聽說了。”

“老李家那小子,下半輩子只能躺在床上了。老孫家那孩子,關進去了,說是判了十年,故意傷害罪。”

這事兒官方上給的結論就是簡單粗暴的打架鬥毆,熱血青年精力旺盛無處發洩。可是街坊鄰居小道裏傳的真相,頗為讓人心驚肉跳——

李定軍和孫朗倆人是同性戀,談了一年對象,結果李定軍頂不住家裏壓力,跟孫朗提分手,說自己要找個姑娘結婚。孫朗苦苦挽留不成,動了刀子。

覃梓學動了動嘴唇,咽下了那些話。

這事兒在另一個圈子裏傳的也很厲害,可是除了李孫是處對象關系之外,其他都是錯的。孫朗被人截了,對方虎超超要動刀,關鍵時刻李定軍幫戀人擋了致命的一刀。只是那個真正的兇手家裏有關系,繞了一圈之後,這盆臟水反而扣到了孫朗頭上。

“我提這個沒別的意思,”覃爸有點茫然,楞了一會兒才緩緩繼續:“他們的事情也不是我擔心你跟大強之間會發生的事兒。我也不讚同那些街坊說的那麽難聽的話。我就是說,這件事給我的觸動很大。原來我從來沒往那方面想,只覺得大強這孩子厚道熱心,人品好。等知道了奮鬥胡同那倆孩子的事情之後,我也不明白怎麽回事,模模糊糊就覺得有些不踏實。你和大強之間,總覺得比兄弟情義多了點什麽。我不是沒有過至交好友,張大慶你張叔,我們現在還有來往。你知道的,逢年過節,他們一家四口會來咱家串門,你媽跟你張嬸關系也不錯。不一樣。直到那天搬家。你還記得我在車上問,王偉跟小季是不是同性戀嗎?就那一句話,說是醍醐灌頂也不為過。我把自個兒給點醒了。”

老爺子說累了,歇了口氣才繼續:“我就那會兒想明白了,明白了你和大強之間多的那點是什麽。兒子,我沒覺得你給我丟臉或是怎麽著,當然我也不會覺得你給我長臉了。我當時心裏咯噔一下子,就覺得以後那些閑言碎語的,你這種性子怎麽受得了。大強是個好孩子,如果你真是個姑娘家,嫁給他我跟你媽也就知足了,死了也不擔心,起碼有人照顧你對你好,一輩子安安穩穩過去了。可你倆都是男的。以後會有多難,你們想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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