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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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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春節下午到家就吃了飯,初一初二覃梓學跟著爸媽走了兩家親戚,初三去季鴻淵王偉那邊串門又吃的飯,初四就準備返程了。

是以說起來前後連頭帶尾有五天,實際上差不多眨眼就過了,覃梓學那點害怕露餡的擔心完全沒出現,很快兩人就打道回府徐家溝了。

畢竟幾人當中,屬他沖在科研第一線,事務繁忙,今年又是沖刺的關口。

往年倒也沒什麽感覺,覃梓學在家時候少,每次離開也就離開了,沒太多心思。

不知道現在是年紀長了,還是因為覃爸病了,或者是看著覃爸覃媽鬢角的白發不利落的腿腳,那麽明顯的衰老,而自己瞞著他們的事情無論如何都開不了口。

總之,初四那天吃過中飯上了車打算走的時候,明明覃梓學應該松口氣,卻不知道為什麽,整個人心酸惆悵的不行,多看一眼站在大院門口的覃媽,都覺得眼淚要下來了。

“你別理我。”覃梓學捂著眼睛靠在椅背上,先聲奪人的講了聲,怕被笑話。

魏武強看看他,真就沒吭聲,踩了離合器掛檔,慢慢開出了胡同。

“我可能是更年期到了。”覃梓學拿開手,眼眶有點紅,勉強笑的模樣看得人心疼:“情緒不穩定。”

“胡說什麽。”魏武強看著前方的路況,伸手安慰的拍拍他肩膀:“凡事兒甭往不好的方向想,像我就很樂觀。”

車子一直開到出了四九城,到魏武強他們汽車銷售公司那裏,覃梓學才緩過那股勁。

降下一道縫的車窗外,清晰的傳進來幾聲狗叫聲。

“是饅頭?”覃梓學探頭往那邊看:“這幾天就拴你公司的?有人餵嗎?”

“去瞧瞧?”魏武強方向盤一打,踩了腳剎車就往公司過去:“饅頭可招人稀罕了,那幾個員工搶著餵它。這兩天這邊都有人值班,拍胸脯跟我保證把家裏年夜飯給饅頭打包帶點兒過來,改善夥食。”

覃梓學給逗笑了,搖下車窗,揚聲叫了一嗓子:“饅頭!”

院子裏狗叫聲更歡實了,連著鐵鏈子嘩啦啦的響聲,還夾雜著小狗東西哽唧撒歡的動靜。

覃梓學幾乎能想出來,饅頭張著嘴巴吐著舌頭拼命搖尾巴快要上天的那副傻樣兒。

“呦,魏總過年好。”今天值班的張海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瞇瞇眼看過去就是一副笑模樣,嘴巴還特甜:“這位哥也過年好。”

這還是覃梓學頭回聽著有人跟魏武強叫魏總,感覺特新鮮。

忍著笑斜睨了眼身邊的大個子,跟張海點點頭,客氣的問候:“過年好。”

“認識嗎你小子就瞎叫。”魏武強瞪了眼張海,眼底的笑意卻一覽無遺。

張海天生做銷售的料:“魏總的朋友叫哥總沒錯吧?哎饅頭……”

饅頭看著覃梓學也不得了了,撒著歡的蹦跶。眼見男人靠近兩步伸手打算摸它,整個身體都人立而起,兩只前爪激動的直抓撓。

“嚇我一跳。整半天饅頭跟這位哥也熟。”張海抓抓頭發,虛驚一場:“還擔心它嚇著魏總您朋友呢。”

“我哥。”魏武強跟張海並肩站著,看著覃梓學蹲在那裏,抱著饅頭給他擼毛。一人一狗分外溫馨:“饅頭就是他撿著的。”

“怪不得。”張海連連點頭,悄悄問自家老大:“魏總你哥來看車的?”

“看屁。”魏武強作勢削他:“來接饅頭回家待兩天。”

“明白明白。”張海連連點頭:“難得過年放假一大家子在一起,把狗子帶回去一起耍耍。”小青年跟魏武強熟,還開車去送過一回覃爸覃媽去醫院覆檢:“魏總你哥跟你一點都不像啊。”

魏武強無意識摸摸下巴:“誰更帥?”

這道送命題難不倒機靈鬼張海:“各有各的帥法嘛。魏總高大威武儀表堂堂,看著就是老總的樣子。魏總你哥文質彬彬,看過去就像個知識分子!”

“什麽叫像?”魏武強不樂意了,嫌棄的撇撇嘴:“我哥正經大學畢業生!搞科研工作的!前幾天那個通訊衛星,我哥參與研究的!”

“哎呀失敬失敬!”張海特配合:“那可真是了不起的大人物!佩服佩服。”

幼稚的魏總心滿意足了,頭發絲兒上都寫著得意洋洋。

覃梓學背對著倆人,那些小學生樣的談話聽的一清二楚,又好笑又窩心。揉了把饅頭的大腦袋,男人站起身轉過來:“走吧,接饅頭回去。”

“大哥不進屋看看?我們魏總有好茶,碧螺春。我幫您泡杯茶暖和暖和?”張海純屬說順嘴了,什麽客人來都能給他忽悠進屋裏去。

覃梓學猶豫了一下,倒是起了幾分好奇:“還真沒看過。”這個氣派的大院子跟周圍那些農舍平房完全不一樣,是魏武強前後操了多少心忙活出來的,應該看看。

進了屋,兩輛神氣的進口車就陳列在寬敞明亮的大廳裏。

覃梓學對車沒什麽興趣,倒是被魏武強拉著坐到靠窗邊的洽談區,有了幾分驚奇。

四張沙發罩著棗紅的皮套,當中是個同色系矮桌。矮桌上擺著一張茶臺,上面像模像樣的擱著小杯子小碗茶壺什麽的,看過去相當有意思。

“汕頭帶回來的。”魏武強看他感興趣,連忙介紹:“那邊有喝功夫茶的風氣,一小盅一小盅的,不像咱們這邊,大碗茶喝的過癮。不過季哥說這套家夥事兒往展廳裏一擺,挺唬人的,就看過去特高雅。通俗點講就是裝蛋唄。哈哈你別說,那些來訂車的客戶還挺吃這一套。”

“我媽老家那邊也喝茶,挺講究的,宜興紫砂壺知道吧?”覃梓學摸了摸鴨蛋青的茶壺蓋:“原來我們家有一把,是個什麽名家的作品,朱泥的色兒,上面還畫著蘭花題著字。我爸可喜歡那把壺,沒事就泡茶把玩,包漿特別好,溫潤光亮。後來不小心讓我給打了。”

張海拎了一瓶熱水過來,擱在魏武強腳邊:“那行,哥你們聊著,有事叫我啊。”

小夥子賊有眼力見,說完就轉身回去大門口蹲著逗狗玩去了。

“你這同事是個厲害的。”覃梓學看著張海背影,含著笑小聲說:“會來事兒,嘴巴能說。”

“可不是嘛,整個公司訂出去的車,一半都是經他手完成的。”魏武強也很欣賞張海,就多說了兩句:“這小子眼睛還毒。年前來了個客戶,穿的跟老農民一樣,土布棉襖,胳膊肘還打補丁的,手裏拎個大麻袋。小孫他們都覺得這是附近的居民過來看熱鬧的,就沒上前去招呼,誰知道張海跑去認真接待講解了,那人直接爽快的交定金定了一輛豐田。你猜怎麽著?那客戶拎的大麻袋裏,裝的半袋子錢,專門來訂車的。”

覃梓學聽的忍俊不禁:“人不可貌相。”

“對。”魏武強想起來了,趕緊把話題拉回去:“你剛才講,爸的紫砂壺被你打了,你沒挨揍啊?不知道他喜歡這個,回頭我給他買一把好的!”

“我們家不行動手,反正那回把我爸氣夠嗆。”回憶起小時候難得的淘氣,覃梓學瞇了雙眼:“我記得那天他晚飯都沒吃。你別動不動買這個買那個的,紫砂這東西學問大著呢,搞不清就亂買,被人當冤大頭宰了都不知道。”

魏武強胸有成組:“這個你放心,我一準兒找著專家介紹再去買。嘿你別說,做這行生意認識的那些有錢人公子哥,只要跟玩跟花錢相關的,就沒有他們不懂的,一個個關系牽連著,什麽都買得到。對,就咱家買電視機幫忙那個歐陽,懂得賊多,你都不知道,那哥們兒可有意思了,還搞什麽搖滾,扯著破鑼嗓子喊,就沒見過那麽唱歌的。”

覃梓學不聽搖滾,可是他多少知道一點。原來大學裏一個男同學特別喜歡英國的披頭士樂隊,談起列儂的才華,如數家珍。

時間過去這麽久,覃梓學別的沒記住,但是腦海裏清晰的留存著那個男同學的一句話,關於搖滾的一句話——

總有一天,搖滾會走進中國,在民眾個性意識覺醒,期待百花齊放的那一天。

太陽隔著窗玻璃照進來,曬在身上懶洋洋的。

“你這窗戶做這麽大,”覃梓學端起茶杯喝了口熱茶:“怎麽想的?窗框……咦?我瞧瞧。”

男人發現了些端倪,站起身湊過去研究。

“有意思吧?”魏武強嘿嘿的笑:“季哥說,咱們這既然是賣汽車的,就得讓人家看,一進院就看著裏面的車,來了興趣自然就進來了。說什麽,不能把房門關起來賣東西,要展示,要把客戶拉進來。反正就那個意思。”

季鴻淵不僅思想上前衛大膽,落實在展廳的窗戶上面,也是令人嘖嘖稱奇。

因為他想把房子裏的汽車展示給外頭的人看,所以臨街這面的窗戶幾乎占據了整面墻的一大半面積,中間用於支撐的窗框也是盡可能的細而窄,塗的銀色的漆,乍一眼看過去,完整的從灰突突的村舍瓦房中跳脫出來。有太陽的日子裏,明晃晃的光線不遮不掩映進來,明晃晃亮堂堂,通透幹凈,有種工業革命時期英國水晶宮的味道。

有那麽點兒意思。

要知道這時候全國各地在建築上清一色的紅磚小樓或是大瓦房,都是木頭窗框幾片玻璃或是毛玻璃,采光或是視野都不咋地。甚至在整體建築的工藝和審美上,遠不如老祖宗那些雕梁畫棟飛檐翹壁精美,差得遠了。

喝了茶,魏武強又帶著覃梓學往後面走,一一指給他看。檔案保管室,財務室,會議室,總經理辦公室。

“魏總。”覃梓學想起來就好笑,倒不是取笑他,單純就是覺得這種叫法特別有意思。

“你快別這麽叫了。”魏武強回頭看了一眼,很好,張海背對著他們,完全看不見。

飛快的湊過去親了一口男人,魏總示威的揚揚眉:“再叫?再叫還這麽對付你。”

被這人耍流氓耍的措手不及,覃梓學遲一步捂住臉頰,狠狠瞪了他一眼:“沒數了是吧?回家收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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