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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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火車晚點了一個小時。

魏武強站在出站口,脖子伸的老長。本就大高個子特別打眼,這副樣子更是引得周邊來接站的其他人頻頻註目。

有位大爺打趣他:“這是來接媳婦兒啊急成這樣?”

魏武強心裏樂開了花臉上還得繃著:“沒,接我哥,他們工作隊今天回來。”

大爺咧開少了兩顆牙的嘴巴,樂:“小夥子行!”

人逢喜事精神爽,魏武強這會兒就怎麽看這大爺怎麽順眼,連對方臉上的褶子都透著一股子親切:“我哥他們是為國家衛星通訊事業做貢獻的,都是有本事的人。”

大爺肅然起敬:“哎呦那可是厲害,就衛星飛那老高,得擱多少火藥在屁股那兒才能竄上天?”

剛剛還是灰蒙蒙的天,沒睡醒的旅人樣兒。也不知道哪一刻,太陽就那麽突兀的爬上了天邊,斜斜的陽光金燦燦的,給灰撲撲的樓房哨兵似的小樹都鍍了金,沈睡的城市活了。

隔著不遠,車站裏由遠及近響起悠長汽笛的動靜,腳下的地面似乎也跟著裏面哐切哐切的大家夥震顫了起來。火車進站了。

魏武強無意識攏了雙手放在嘴巴哈了口氣,視線黏在出站口,心跳突然變快了。

仿佛能聽到自己身體裏血液流動的聲音,湍急不歇,泵向心臟那裏,於是心臟也跟著砰砰砰的跳的歡暢無比。

意識到自己的急迫,魏武強情不自禁舔了下嘴唇,笑了。

這種感覺,特別像他剛剛喜歡上覃梓學那會兒,稀罕的不行又不敢,總是挖空心思想接近對方。每每要看到覃梓學的時候,就是這種慌裏慌張手腳無處安放的傻樣。

出站口陸續開始有人出來,剛剛說話那大爺接到了自家親戚,跟魏武強打了聲招呼走了。

又過了幾分鐘,眼見著人流稀落了下來,望眼欲穿的某人這才看到自己期盼的熟悉身影——

“梓學——哥!”

滿臉疲憊的四個人齊刷刷投過來目光,眼看著大個子青年興高采烈的大踏步跑過來。

敞開的衣襟兜著風,像是撲扇著翅膀的鳥兒,熱烈又快活。

疲憊不堪的覃梓學眼睛一亮,自己都沒意識到自己語氣中滿滿的喜悅:“武強你怎麽來了?”

跑到四人面前,伸手極其自然的接過覃梓學手上泛舊的大拎包,魏武強咧著嘴跟其他幾個人打招呼:“秦主任,季哥,小徐。我前天回來,剛好聽說你們今早的火車,咱不是有車方便嘛,就來了。坐一宿火車累了吧?趕緊上車!來,秦主任,把包給我拎著!”

秦書揉了揉臉,胡子拉碴的樣子實在有夠邋遢:“這坐了三十幾個小時,腰板兒都要斷嘍。唉年紀大了不抗折騰啊。”

季國慶看過去也好不到哪兒去,不過精神頭就強很多:“小魏是個好同志,咱們都跟著我覃哥沾光,省得倒車了。我這下火車時還犯愁,都累成這樣了,再扛著大包轉公交換郊區車,沒到家先累掉半條命了。”

幾個人說說笑笑走到停車的地方,魏武強手腳麻利,先把幾個人的拎包放進後備箱,跟著掏出香煙每人發一根,解解乏。

這裏頭數徐明亮跟魏武強接觸最少,接過煙時特不好意思,連連道謝,客氣的不行。

“哎呦,舒坦!”狠狠抽了口煙,季國慶伸個大大的懶腰,感慨:“在車上就怎麽著都不得勁兒,還得腳踏實地的……”

“明亮!”幾人人身後傳來一個女聲呼喊的動靜。

徐明亮一回頭,幾分驚訝幾分喜悅:“爸,媽?你們怎麽來了?”

徐媽媽是個微胖的中年婦女,看過去很慈祥,眉眼間跟徐明亮很相像:“打電話問你們工作隊那邊,知道你今早回來,我跟你爸尋思過來看看你,給你帶點東西回去。”

秦書知道徐明亮家裏情況,幹脆直接給了兩天假:“行了,這段時間也把小徐累夠嗆,正好這兩天休整,就跟叔叔阿姨回去住兩天,後天中午之前回隊裏報到。”

徐家父母喜出望外,連連道謝。

剛剛被魏武強放進後備箱的行李又單獨拎了出來,看著青年跟著老兩口往不遠處去,上了一輛紅旗車,毫不知情的魏武強問了句:“小徐家裏是幹部家庭吧?”

秦書掐了煙頭:“小徐他爸在衛生廳是個領導。不過我讓他回家歇兩天可不是為了這個。”

季國慶戀戀不舍的抽完最後一口,默契的接話:“徐明亮他哥前些日子剛去世,對老兩口打擊特別大。要不是小徐自己堅持不放棄,他爸早把他調回城裏了。”

“哪家都不容易。”秦書嘆氣:“行了,上車,回家!”

結果車子才過倆紅綠燈,坐後座的秦書跟季國慶就打起了小呼嚕見周公去了。

覃梓學自個兒也覺得眼皮發粘,可是他舍不得睡,側著臉看著專心開車的魏武強,只覺得怎麽都看不夠。

從後視鏡往後看了一眼,魏武強壓低聲音笑:“這兩人睡的……”

覃梓學跟著回頭看,自己也樂了。

只見秦書跟季國慶腦袋靠著腦袋,身體歪倒著,差不多算是沈睡到人事不省了。

“太累了。”覃梓學轉回身去,調整了下坐姿,輕聲跟他閑話著:“先去了廠裏,又去了衛星發射基地,秦主任那股求知若渴的勁頭,真是讓人佩服。這十來天學的東西太多了,每個人都恨不得一天掰成兩天用,舍不得睡覺……”

“那你也睡會兒,安全帶系上,到地方我叫你們。”魏武強帶了腳剎車,緩速過了一小段不平整的石子路面,車胎碾過碎石子,匝匝的聲音細密的傳入耳朵。

覃梓學系好安全帶,也不提睡覺的事兒,輕聲細語的繼續聊天:“你前天回來的?累不累?這一趟去廣東怎麽樣?”

“我不累,坐飛機,嗖一下就到了。”魏武強想起季鴻淵和小和尚之間的大事,話到了嘴邊又堪堪咽了回去,還是回家再說比較合適:“你看看你,眼皮都睜不開了,還撐著不睡幹嘛?”

“這不是,”覃梓學若無其事的往後看了一眼,再出口的聲音輕的不能再輕:“想跟你說說話麼。”

“我也有好多話想跟你說。”心神一蕩,魏武強矛盾的又想踩油門,恨不能下一秒就把人帶到徐家溝卸貨,自己好帶著媳婦兒回家,關上門好好說說話。

一直到出了城區,覃梓學這才撐不住倦意,腦袋靠在車窗上睡著了。

魏武強還在那兒跟他小聲叨叨著廣東那邊有種牛肉丸子小吃特別好吃呢,結果眼角餘光無意一瞄,這才發現人睡著了。

緩了車速,魏武強都沒停車,交換著雙手扶方向盤,就把自己外衣脫了下來,小心蓋到了覃梓學身上。

心疼了。自家媳婦兒這回出趟差,果不其然又瘦了,唉,過年好不容易養起來那點肉,這下掉了個精光。

臉上也是的。氣色也沒過年時候那麽紅潤潤的,臉頰都凹進去了,有黑眼圈了。

頭發也長長了。蓋住了耳朵尖,東一綹西一綹的,估計都能紮個小辮兒了。

嗯,紮個小辮兒。

魏武強心裏起了點小騷動。眼角一勾一勾的,自己想的偷摸樂了起來。

把額頭和頭頂的頭發都攏著紮起來,像小孩那樣紮個朝天辮,露出額頭,眉眼和表情都擋不住了,清淩淩的眼紅艷艷的唇白生生的牙,哭也好笑也好盡收眼底。他要是不樂意想拆掉的話……那可不行,怎麽也得紮一晚上。那就把他雙手綁起來,不給他拆。

這麽點不可言說的胡思亂想,把魏武強弄得有點難受。好在車上幾個人都夢會周公去了,不會有人發現他自己的窘態。

長長呼了口氣,魏武強一邊開車一邊試圖鎮壓下自己的邪念。

不行啊,媳婦兒出差累成這樣,晚上哪能那樣那樣這樣這樣,那不是畜生麽?算了,晚上就抱著睡就很滿足了。

可是可是,真要抱進懷裏,魏武強你有那份定力能忍住?就只是抱著?

太陽從雲層裏鉆出來,明晃晃的照射進車裏。

魏武強伸手翻下來遮陽板,順帶著也把副駕的遮陽板放下。那道被遮擋的金燦燦的分界線就在覃梓學鼻梁上明晰的劃了一道。分界線之上,是覃梓學沈睡安然的眉眼。分界線之下,是男人柔軟微張的嘴唇和瘦削的下頜。那光線太明亮,把男人皮膚上纖細的絨毛都映照的根根分明,像一朵絨絨的花。

一派寧靜的車廂內突兀的響起季國慶的叫嚷嘟囔聲。

“不行了,不能再喝了,都喝四碗了……”

魏武強嚇一跳,那點旖旎的心懷鬼胎嗖的不翼而飛。如果不是沈入血液裏的本能把關,他差點一把方向盤掄歪,直接竄溝裏去。

“季哥?”魏武強穩了穩心神,試探著開口:“咋了?做夢了?”

沒人回答他。後視鏡裏看過去,季國慶腦袋耷拉在秦書肩窩,還吧嗒了兩下嘴巴。

呵,這是說夢話呢。這小子,也不知道夢著什麽了,還喝起了大酒。嘖嘖,都喝四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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