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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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我媽炒的榨菜肉絲,還有藕圓子,這是蛋餃。”覃梓學一樣樣從拎袋裏往外拿,炫耀般的展示給魏武強看:“她們小時候過年都吃肉圓子蛋餃什麽的,提前做好了,到時候燉點青菜,再把肉圓子和蛋餃鋪在上面,看過去就特別家道殷實的感覺。不過現在做肉圓子不容易,沒那麽多豬肉,我媽就剁碎藕,做藕圓子,也好吃。”

魏武強咕咚咚灌了半缸子水,抹了一把嘴:“你爸人挺好的,今天一路上還關心我工作,說要幫我找工作的。”

“我跟他說了,過了年你要去經商。”覃梓學也無奈:“年紀大了就會覺得鐵飯碗最穩妥。”

魏武強嘿嘿一樂:“我咋就覺得你爸,不對,咱爸是稀罕我呢?”

臉發燒。覃梓學瞪他一眼:“臉皮那麽厚呢?誰稀罕你!”

“我老丈人稀罕他姑爺唄。”魏武強順桿爬,臉面這東西不重要啊不重要:“覺得他姑爺人不錯,是個值得把自家兒子托付終身的那一個。”

“沒羞沒臊。”覃梓學啐他,自己卻止不住紅了耳朵:“哪有這麽誇自己呢?”

“我誇你眼光好呢。”魏武強喜滋滋的,拈了根榨菜絲扔嘴裏:“我丈母娘做飯真好吃,這榨菜炒的……齁鹹。”

覃梓學看他苦著臉到處找水,簡直快要樂死了:“下飯吃的,我媽口重,你這麽空口吃不行。”

又灌了半肚子熱水,魏武強拍拍胸口:“味道是真沒說的,就是有那麽一點鹹。媳婦兒,這還有幾天就過年了,你們放假嗎?”

“說起這個,”覃梓學想起來了:“我們這會兒手頭上的活暫時告一段落了,年後大家要派出去,到廠裏去看去學習。秦主任給大家放三天假,本地的都回去團圓了,就秦主任和季國慶,他們家遠就不折騰了。我尋思把人叫過來一起吃個年夜飯呢?”

“行啊,”魏武強沒意見:“放假三天,你沒跟我老丈人說啊?你不回去過年了?”

覃梓學想踢他,明明想著兩人頭一次團圓過年,嘴巴上卻不這麽說:“年三十那天,上頭有領導要過來慰問,我們三個人留下來,也算是工作需要。”

大個子點了點頭:“成!你們忙完一塊兒回來,打個電話我去接。咱們回頭包餃子,炒幾個菜喝酒,好好過個年!”

抻個懶腰,火力壯的年輕人又想起那兩瓶宮廷秘方:“咱倆今晚再試試那個油唄媳婦兒,是不是挺好用的?對了,那個床單呢?你爸看著沒?你怎麽解釋的?我尿炕了?”

“你神經吧你。”覃梓學把吃的東西仔細擰好蓋子,準備拿去外面小棚子裏凍起來保存:“你不說我差點忘了,喏,衣櫃底下,你趕緊燒點熱水洗了,估計都有味兒了。”

大個子哈哈大笑,一邊去彎腰扯床單一邊繼續嘴上犯嫌:“你還沒說呢,好用不?第二天早上還難受嗎?”

“懶得理你。”害羞的某人直接憤憤的紅著一雙耳朵拎著吃的推門出去了。

晚上拉了燈上了炕,覃梓學一開始是抗拒的,只可惜他的抗拒還沒兩分鐘就徹底散了。魏武強一雙作亂的大手燙著皮肉四處點火,很快就把人揉成了一灘水。

“媳婦兒,這個比蛤蜊油好使,特別滑溜。”

“你閉嘴!”

“真的,還不那麽黏……嗯,有股淡淡的香味兒?明明是沒味兒的啊,難道是蹭熱了才有香味兒?”

“魏武強!”

“好好我不說,我就說最後一句啊媳婦兒,你這裏面暖呼呼滑溜溜的,我可真是太die了。”

……………………………………………………

基建工程告一段落,氣派的地面站主機樓拔地而起,主色調是蔚藍和本白,用秦書的話講,這是太空的顏色,是偉大祖國邁進三萬六千公裏高空的裏程碑中轉站。

秦書是這個工作隊的負責人,學術派,做事情搞研究很在行,總結陳詞做激勵演講就啞了。放假前一天,秦書被硬架著做當年的工作總結及來年的展望。這人站在主機樓前面,吭哧了好半天,說了幾句大白話——

今年大家辛苦了,明年繼續擼起袖子加油幹!蓋個樓沒啥了不起,後面要幹的事兒才是正事兒是大事兒。總結就算了,你們幹了啥活兒比我還清楚,大夥兒回家好好過年,因為明年春節就不知道有沒有假期了。

一眾年輕人在寒風裏哄然大笑,暢快的恣意的,青春飛揚在湛藍的冬日晴空裏。

年三十當天,早上覃梓學還是照舊去了工作站,他要把掃尾工作完成,順便把秦書和季國慶接回家來一塊兒吃年夜飯。

屋裏屋外已經打掃的窗明幾凈,亮堂堂的玻璃窗上貼著大紅的福字,還有個憨頭憨腦的年畫娃娃剪紙,平添了幾許年節的喜慶氣氛。隔得不遠的村子裏,零星的響起幾聲鞭炮的炸響,不知道是誰家小孩迫不及待開啟了新年的大門。

早上喝了地瓜粥,魏武強開車把人送去工作站。覃梓學臨下車前再三叮囑,一定把家裏該收的東西收收好,把兩床被子分開放,看起來不要太奇怪。

“什麽叫太奇怪?”魏武強逗他:“擺一塊兒就是太奇怪了?”

某人沒什麽震懾力的怒目而視:“你把收起來那床大被拿出來,疊起兩個被褥卷,起碼讓人看著,是各自睡各自的吧。”

“我辦事你放心。”魏武強不跟他逗咳嗽了,順手拿起抹布擦了擦後視鏡:“我回去把菜準備好,中午十二點過來接你們。要是提前結束你打電話回家,我五分鐘就到。”

今天是個好天氣,藍天白雲之下,主機樓看過去分外挺拔。就在這麽再平凡瑣碎的一刻,覃梓學聽著魏武強的流水賬,突如其來的感受到了家庭的那種溫暖。

燒的熱乎乎的屋子,竈頭上熱乎乎的飯菜,還有個熱乎乎的人,一心一意等在家裏。

“怎麽了?”魏武強剎住話頭,疑惑的挑眉:“我說錯啥了?你眼珠都不會轉了。難道是我今早實在太帥了?不能夠啊,天天都這樣……”

那點情緒還沒來得及醞釀成型,就被這麽句四六不著的話給驅散了。

覃梓學笑著搖頭,開車門下車:“行了你快回去吧,不用過來接了,我們仨溜達著回去,不遠。”走了兩步又回頭,掛在車門上認真叮囑:“給你買的新秋衣秋褲你換上吧,回頭秦書他們去家裏吃飯,你也不方便換。聽著沒?”

來慰問的領導大概十點鐘到的,秦書代表大家先把目前的工作進度說了一番,又把接下來過完年要做的事情匯報了下。三個人陪著領導一行人繞著主機樓轉一圈,還進了大廳看看。

來的大領導有兩個,一個是航天工業部的,一個是國家通信部的,倆加起來怕不是得有一百二十歲的長者相當平易近人。先是饒有興致的跟著前前後後看了一圈,然後在聽完秦書的工作匯報之後,表揚肯定了他們的辛苦付出,也誠懇表態了國家的大力支持——

有困難盡管提,國家會想方設法來解決。總之一句話,排除萬難,一定要攻克通訊衛星上天的技術門檻,加速我們國家的社會主義建設進程,為國防現代化增磚添瓦貢獻力量。

一行人站在主機樓門前合影,隨行記者按下了相機的快門,記錄下了這樣一個寶貴的時刻。

送走了領導,三個人並肩往覃梓學家裏走的路上,秦書不由感慨。

要說這一年來苦不苦?苦,真苦!可是有堅定的信念撐著,苦累都不怕了,好像吃的差住的破都不算什麽了。

季國慶也笑,摸了摸肚子打趣覃梓學:“這餓了一年了,就等著你家老弟做的年夜飯那點油水了。覃哥你得有心理準備,咱們秦書記可是相當能吃。”

秦書也不惱,哈哈笑著接話:“光說我,你能好到哪兒去?不過也是,這一年光惦記著進度啊數據啊,正經飯都沒吃過一頓,今晚這是沾著小覃的光了。不過我也不跟你客氣,誰讓咱倆八百年前是一家呢。”

前面的路上轉出來那倆熟悉的棗紅色汽車,季國慶伸手指了指:“說曹操曹操到,覃哥你弟開車來接了。”

“這小夥子,沒說的。”秦書扶了扶自己的厚酒瓶底兒眼鏡,有口無心感慨了下:“小覃你要是個姑娘,簡直就是再合適不過了。”

覃梓學一顆心猛的一拎起又緩緩放下,笑了笑什麽都沒說。

偏偏閑下來的季國慶是個話癆,就著話題不肯揭過:“書記說的還真是這麽個理兒,這要是覃哥的媳婦兒,簡直就能評優秀家屬了!”

“秦主任,季哥。”魏武強停了車拉了手剎,打開車門笑的一臉陽光燦爛:“快上車,冷吧?”

“不冷。”季國慶還沒完,權當是個笑話又說給另外一個當事人聽了:“我們正說呢,你跟覃哥倆,要是其中一個是姑娘,簡直就是天作之合。”

魏武強下意識把目光轉向覃梓學。覃梓學若無其事的笑:“季哥說你要是我媳婦兒,就沖你這能幹勁兒能評優秀家屬了。”

“我這五大三粗的,”魏武強很鎮定的接話:“要說媳婦兒也得是我哥,對吧,哥?”

四個人全都笑了,笑聲朗朗只是心思各異。

“好了好了,”魏武強見好就收:“快上車吧,菜都備好了,回去就下鍋炒。秦書記季哥,咱們一塊兒好好喝一杯,歡喜過大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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