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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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強子是個難得的癡情爺們兒,對你一心一意。”季鴻淵叼著煙,繚繞的煙霧遮住了他的雙眼:“今天沒喝多少酒,醉成這樣。”

男人瞄了眼躺在大炕上人事不省的家夥:“今天一見面我就知道有事,問他還嘴硬,不說。後來憋不住了,全倒了出來。按說你倆的事兒,我一個外人沒什麽可說的,我就說說這要擱我身上,我怎麽做。小和尚要是有什麽大好前途可以踹了我爬更高,老子才不會高尚到去成全他,成全個屁。我要不把他腿打折了拿狗鏈子拴屋裏,我這三十多年的鹽就白吃了。”

“我沒要踹了他。”覃梓學只喝了一杯酒,依然覺得頭暈眼花渾身發飄:“我只是……季鴻淵你在部隊上,你應該更清楚。這種時刻,我要是為了自己的一己私利……我會覺得於心不安。”

“少了你地球不轉了?”季鴻淵嗤笑,帶著幾分輕蔑和洞悉之情:“還是籌備工作組指名道姓非你不可了?這種事兒我他媽看太多了!舍小家為大家,為了祖國XX事業而奮鬥終身,死而無悔!這事兒咱們掰開了坦白說,就在於你怎麽想的而已。你想去。在你心裏,你把自己放第一位而把強子放第二位,為了自己的理想和未來,再加上恰逢其會的跟國家利益一致了,你就動心了。我說錯了嗎?”

季鴻淵懶洋洋的端起杯子顧自喝酒:“求上進是好事,這點上我不能因為自個兒混吃等死就瞧不上你。但是你現在的每個決定都不止關乎你自己,還有強子在內。孰輕孰重,值不值得你自己想。強子可以等你五年,再來個五年,你就不怕把人等的心如死灰?再說了,你怎麽知道五年就夠了?這一步你踏出去,我可以負責任的告訴你,基本就是一輩子的事兒。到時候你就在大西北抱著你的衛星通訊工程過完下半輩子吧,強子……”

“強哥跟我們過。”出去院裏撒尿的王偉剛好回來,拉開房門笑嘻嘻的接話:“我仨一塊兒過日子也挺好。是不是老季?”

“滾犢子。”季鴻淵不耐的瞪他一眼:“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小青年眼睛一瞇,幾步邁過來,放肆的直接猴在季鴻淵背上,勒著他脖子拼命晃:“老東西給你臉了是不?”

季鴻淵習以為常的表情,完全沒生氣,手下卻是不含糊,一揪一拎,也沒見著怎麽動的,已經把背上的青年薅到前面,牢牢按著趴在了自己大腿上。

“季鴻淵我草你媽!”王偉雙腿亂蹬,卻動彈不了分毫:“你他媽放手!”

“安靜點!”季鴻淵空著的左手一巴掌打他屁股上,隔著褲子依然聽得到響亮的啪嘰聲,分外羞恥。

王偉嗷的一嗓子:“老東西你是不是想死?!我今晚就拿耗子藥毒死你!操——”

“你再多說一個字,”季鴻淵按著人的那只手夾著煙,語調平靜聲音也不大:“老子不介意當著覃老師的面操翻你,看你先毒死我還是我先幹得你求饒喊爸爸。”

王偉氣極,幹脆的張了嘴狠狠咬在男人結實的大腿上。

覃梓學尷尬又窘迫的紅了臉,推了推眼鏡框:“小王偉這性子,還真是活潑……”

季鴻淵扯扯嘴角沒接話。

空氣有一瞬間的凝結,還是王偉不省心,硬的不行來軟的:“老季你放我起來,腦瓜子控的暈。”

“別鬧了,談正事呢。”季鴻淵松了手,看著小崽子一溜煙爬站起來:“去給你強哥蓋條毯子,別再受涼了。”

王偉到底是睚眥必報的小性子,去幫魏武強蓋毯子之前,還是手腳麻利動作飛快的揉了一通季鴻淵的腦袋。只可惜這男人留寸頭,揉了也白揉。

“小逼崽子就是欠修理。”季鴻淵嘴上這麽說著,瞥向小和尚的眼底卻滿滿都是笑意。

覃梓學看著,原來一直看不懂這兩人關系的疑問慢慢解開了。

他說不清,可是他看得出來,季鴻淵對小和尚並不像自己想的那樣。

“算了,誰讓老子心情好。”季鴻淵又摸了根煙叼著沒點,手指隨意的蹭了蹭眉骨:“我可以不管你,強子的事兒不能置之不理。覃梓學,這事兒你先別報上去,我幫你打聽一下。”

……………………………………………………

睡到後半夜魏武強嗷的一嗓子,打著挺一下子坐了起來。

覃梓學睡的迷迷糊糊的,揉著眼睛打個哈欠,聲音中濃濃的睡意:“做惡夢了?嘴巴幹嗎?我幫你倒杯水去。”

魏武強驚魂未定的深喘了一會兒,挺的直直的脊梁放松的彎了下來。

胡嚕一把臉,青年晃晃腦袋:“沒事,睡吧,不喝水。”

覃梓學還是翻身下了地,拎著熱水瓶把早就晾涼的半杯水裏添了些熱的,遞給青年:“晚上喝那麽多酒怎麽可能嘴巴不幹。”

“哦,”魏武強乖乖接過杯子。說著不渴的人一仰頭,整整一茶缸子溫水進了肚子:“沒喝多少,就是喝太急了。我都不記得,你怎麽把我弄回家的?”

覃梓學打趣他:“脖子上拴根繩子拖回來的。”

魏武強呆了呆,酒醉後的腦子還不太好使:“啊?”

“瞧你傻的。”覃梓學忍俊不禁,接過空杯子放到一邊的櫃子上:“小和尚開車送你回來的,季鴻淵把你背上樓的。”他沒說季鴻淵發的那些牢騷——

【強子醉成這樣了,在我那兒住一晚得了,費這個勁。你是不放心誰?】

重新上了床躺下,一時間兩人都沒了睡意。

“做什麽噩夢了,嚇成那樣?”

魏武強翻個身,側對著男人,黑黢黢的眼睛在夜色裏閃著微光:“忘了。”

他不說覃梓學也不再問:“頭疼嗎?幫你揉揉腦袋?”

“疼。”魏武強老老實實承認,腦袋蹭了蹭枕頭,往覃梓學那邊靠了靠:“以後不喝這麽多了。”

跟著側過身面對面,覃梓學伸手幫他揉太陽穴。男人的力道不輕不重剛剛好,很快就舒服的魏武強瞇了眼睛,愜意的呼了口氣。

“武強,我想過了。”覃梓學很認真的表情:“你也不用不好意思說出口,這個機會我不要了,我不去做衛星通信工程一樣也在教書育人,為國家做貢獻。這不是頭腦發熱也不是委曲求全,這是我深思熟慮後的決定。不是你,是我,我承受不起五年甚至更多的分離。”

夜色中男人的音調不高,有著絲絲的喑啞:“當年不是你避而不見,我已經決定放棄回城機會,留在永紅小學當一輩子臨時工了。我不是個胸有大志的人,真正說起來還挺自私的。”

魏武強心疼了:“誰說你自私的?我們老師小時候說,不想當將軍的士兵不是好士兵,我就反駁,我就想當個兵當個好兵不行嗎?我就不想當將軍,反正想當將軍的人那麽多。”

頓了頓青年意識到自己嗓門有點大,連忙降低聲音:“我不是為你要去做那個衛星發愁,真的媳婦兒。你不用考慮我,你做啥決定我都支持你。其實我也想好了,反正我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光棍一根,你走哪兒我就跟哪兒。哪怕你去大西北衛星基地不給咱進,我可以在附近村子鎮子上找個活幹租個房子,這樣你休息還能回家打打牙祭是不嘿嘿。”

覃梓學眼眶發熱,出口的動靜帶了鼻音:“你個二傻子……”

“老話不是早說了嗎?傻人有傻福。”魏武強不以為然的挑挑眉,腦筋這會兒轉的挺靈:“我要不傻,能找找你這麽好的媳婦兒?”

這回覃梓學不跟他掰扯誰是媳婦兒誰是家裏男人了,沒意義。他註視著這個憨直的青年,語氣鄭重毫不遲疑:“武強,遇到你是我的福氣,這輩子最大的福氣,真的。”

……………………………………………………

魏武強才把大米袋子在自行車後座上綁好,就聽著身後有人喊他:“小魏隊長。”

青年擦了把汗,回過頭去,正好看著從二糧店臺階上走下來的沈紅:“沈姐,這麽巧,你也來買糧啊?”

女人的臉上帶著幾分刻意壓制的愁苦,笑了笑:“我來看看。”

魏武強哦了一聲,有點不知道怎麽接話了。他也說不上來,原本在東安,沈紅於自己而言就是個客客氣氣見面打招呼的鄉鄰,不親近卻也不至於討厭。可是這回在香山見著之後,本能裏的警惕冒了頭,讓魏武強直覺的不想跟她打交道。

他總覺得……不會有好事。

“小魏隊長,”沈紅抻了抻衣角,幾分局促:“上次真不好意思,我媽她……就那脾氣。覃哥沒生氣吧?”

心裏的不舒服擴大了。魏武強隱約知道自己的敵意哪兒來的了:“沒,梓學哪能為這個生氣。”

沈紅像是沒聽出來他故意顯露的跟覃梓學的親熱關系,點了點頭:“你是來北京找活的吧?現在怎麽樣?覃哥幫你找著了?”

魏武強特別不想跟她繼續談下去了。話裏話外都是覃梓學。那可是自家媳婦兒!

“嗯快了。”

好在沈紅也沒再問下去,她有點心不在焉,或者說是恍惚:“覃哥現在在哪兒上班?哪天有空,我來請你倆吃個飯。”

“吃飯就算了。”魏武強實在憋不住,直統統的不繞彎子:“沈姐你找梓學是不是有事兒?你跟我說我轉告他。他最近工作特別忙,反正我借住在他那裏,晚上就能見著。”

何止是借住?哼,我和我媳婦兒每天都睡一張床上,還那啥的!

沈紅一下子給懟的臉通紅,期期艾艾的:“也、也沒啥事……”

“那沒啥事我先走了啊,”魏武強點點頭,順坡下驢:“我回去得做飯,再見啊沈姐。”

“哎哎,”沈紅急了,也顧不上面子不面子了:“小魏隊長你得幫幫我。你看你從東安出來你最清楚,咱們戶口都在那邊,眼下在這四九城裏,連咱們的糧票都沒有。我媽那邊也是口糧吃緊,每天都擱我耳邊嘮叨……”

魏武強給她說的糊塗:“找個活幹不就能掙著錢了嗎?”

“不是,”沈紅一咬牙,聲音低的近乎耳語:“我也不瞞你,小魏你都知道。我離婚那事兒……我琢磨著,能不能跟覃哥商量一下,就、就領個證,當然這不會是真的。我就想通過這種辦法把戶口遷回來。我也是沒轍了,你能不能幫我問問覃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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