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關燈
第29章

星期天,太陽特別好,隔著玻璃窗映照進來,明晃晃的在房間地面上投下光斑,看的人心情好,身子骨都跟著懶洋洋松散起來。

快過年了,趁著天氣好,魏大娘正在拆被面褥面,洗幹凈了曬出去,哪怕凍得硬邦邦的,緩個幾天,有太陽也能慢慢幹了。

魏武強先是到後院去劈柴火,後來又幫襯著去摘窗簾下來,好一並清洗。

家裏忙的熱火朝天的,倒是讓一直搭不上手的覃梓學覺得不好意思起來。

“幹媽,有什麽活兒你吩咐我來做。”

“沒事兒了。”魏大娘是個手腳麻利的,大洗衣盆裏肥皂頭隔著被單把搓衣板搓的咚咚響,泛起的泡沫漾滿整個水盆:“對了,小覃你在大鍋裏再多燒點熱水,這被單窗簾還得再投一遍,埋汰死了。多燒出來的熱水中午下餃子吃。”

“好叻。”得了安排,覃梓學心裏瞬間舒坦。一邊往大鍋裏舀水,一邊暗暗思忖。哪怕只是錯覺,他也覺得當下特別美好,像是真正的一家人。他,魏武強,魏大娘。

竈下火勢熊熊,鍋裏的冷水很快飄起若有若無的水汽,魏武強袖子擼到臂彎處,一手一個拎了倆大木頭疙瘩進來,粗著嗓門:“媽,我把火壓上啊。還要幹啥?”

“不用你倆了。”魏大娘頭也不擡:“屋裏玩兒去吧。”

覃梓學哭笑不得。這都二十多歲大小夥子了,還用哄孩子的方式打發呢——屋裏玩兒去吧。

魏武強倒是沒有半點不適,挺高興的拍拍手上的灰,側過臉看著男人:“你作業批完了吧?”

“批完了。”不知道他突然問這個幹什麽,覃梓學莫名其妙之餘還是老實回答了。

“謝天謝地。”魏武強誇張的拍拍胸口:“要不看著你批作業,我老覺得還是上學那會兒,下一刻你就要把作業本摔我腦門上來了,然後大喊一聲:魏武強,你這寫的什麽玩意兒!”

魏大娘撲哧一笑:“該!誰讓你上學那會兒成天不好好讀書。小覃,回頭你給他上上課掃掃盲,這什麽都不懂的,大字都認識不了幾個。”

“媽!”魏武強不滿的抗議:“我還是你親兒子不?”

“垃圾堆裏刨出來的。”魏大娘又從被泡沫掩蓋的水下撈出個枕套搓起來:“早知道就給你再埋回去了。”

進了堂屋,魏武強一回頭,看著倆人確實不在自家親媽視野裏了,迅速麻溜的湊過去在覃梓學臉頰上親了一口,看著把人嚇一跳,惡作劇得逞般的笑。

知道這人二皮臉,罵他也沒用,覃梓學伸手掐著他胳膊上的皮肉擰了一下,做口型:打死你。

魏武強有樣學樣,嘴型誇張且慢,生怕對方看不懂:你舍不得。

覃老師看著炕上那張方桌,心裏有了主意,大大方方開口:“來,正好這會兒有空,我教你寫字。”

“啊?”魏武強哀嘆,一巴掌拍到自己腦門上:“寫什麽字啊?!我媽跟你開玩笑的,好歹我也讀了幾年書,哪能大字都認識不了幾個?”

“不是識字。”覃梓學解釋,拿起炕沿上的套袖開始戴:“我幫你練練字,你不覺得漢字一筆一劃的,不管是行書還是楷書,特別有美感嗎?”

“不覺得。”小魏隊長耿直的要命。

覃老師皺眉,沒什麽威懾力卻相當認真:“光認字不行,抽空你還是得多讀書。”回頭看了眼房門後魏大娘的方向,聲音又輕又軟:“讀書肯定有用的,你信我。”

看著男人側對著自己,低著頭準備著紙筆,凝神思考著什麽的樣子,魏武強有點心猿意馬。

陽光很烈,透過玻璃窗照進來,再被白花花的水泥地漫射出微光,將覃梓學一張臉映的分外白皙,幾近透明。

他這會兒想的,哪兒是什麽寫字好不好看讀書有用沒用。他這會兒滿心滿眼的,都是覃梓學低垂的睫毛和放松狀態下微啟的嘴唇,淡淡的粉,軟軟的,帶著點酥糖的味道,還有情動時候漸重的呼吸,一下下拂在自己臉上,激的自己心肝疼,幾欲發狂……

“魏武強?”覃梓學加大音量又叫了他一遍,眼底帶著笑幾分揶揄:“想什麽呢?兩眼發直還傻笑的。嘖,真夠傻的……”

鐵塔般的小爺們兒長腿一邁跨過去,站在炕沿把人圈在自己懷裏和炕桌之間,低頭坦陳:“想你前兩天晚上在大禮堂時候的樣子。”

被小魏隊長隨時隨地的發情搞得措手不及,覃梓學簡直無語,用中指叩了叩桌面,清清嗓子:“我這兒準備教你練字呢,你能正經點兒嗎?”

一股突如其來的強大愛意兜頭兜腦襲來,來的莫名其妙毫無緣由。魏武強幾乎是咬牙切齒的,恨不能把人吃進肚子去:“我不正經不都是你害的?我一看你就正經不起來,就想把你嚼巴嚼巴吞肚子裏去。”頓了頓青年又繼續,臉上發燙,眼睛發紅,犯了癔癥一樣:“看到你就想到你躺在椅子上哼,聲音那麽大,都帶回音了。”

覃梓學給他鬧個大紅臉,急急辯解:“那是因為裏面太安靜了,一點點聲音就會被放大。你,你別胡說。”

“我胡說?”魏武強無賴般的:“咱倆那啥,射出來的,我都用紙巾捂著弄幹凈了,那為啥墊你屁股底下的棉襖濕了一大灘?”

“你、你不要臉,”覃梓學窘的頭頂要冒煙了,頰生烈火,被欺負的可憐兮兮的樣子,都忘了可以置之不理,紅著耳朵勉力爭辯:“不就、就蛤蜊油麼……”

嘴唇幾乎擦著男人的耳廓,小魏隊長咄咄逼人:“是不是蛤蜊油你不知道?那件棉衣我不洗了,就那麽穿著。”

覃梓學大急,偏生腦子打結,笨嘴拙舌的:“你上班天天要穿,你、你怎麽,你拿來,我給你洗。”

“不,”看著戀人著急,青年惡劣因子作祟,幹脆拒絕:“我就那麽穿。到時候要是被別人聞著味兒問我,你說我咋說呢?媳婦兒。”

扶在炕桌上的雙手蜷了蜷,指甲刮過桌面發出細微的聲響。覃梓學語氣軟下來:“武強你別這樣,棉衣弄臟了得洗。再說那麽……就後背上,給別人看著多不好……”

“咱倆也不知道誰傻。”大個子手掌一擡,揉了揉覃梓學的頭發,嘿嘿的笑:“你弄到棉衣朝著裏那一面,我貼身穿呢,誰能看著?”

知道自己被捉弄了,覃老師氣惱的擡腳踩他的腳:“松開!快,練字!”

“哎呦!”魏武強誇張的叫,退後兩步嬉皮笑臉的神情:“真兇,不過我喜歡。”

鬧也鬧夠了,魏武強也不敢太過忤逆覃梓學,硬著頭皮按自家老師要求寫字。

倆人誰都沒註意到,窗外往晾衣繩上搭被單的魏大娘把倆人的親密姿態盡收眼底,神色覆雜的嘆了口氣。

“你看你名字這個武字,最後這個勾……”覃梓學特別認真的示範寫法,男人的字清秀飄逸,到底家學淵源,小時候被家裏要求著練了幾年書法,寫的一手漂亮字:“還有你這握筆姿勢。”

覃老師索性站到青年身後,抓著他的右手,從側面探出頭來:“姿勢不對寫的字就不好看,筆劃的方向也不對,力度也不對……”

魏武強被他說教的頭暈,可是另一方面又貪戀他抓著自己手的溫暖和親昵,舍不得讓他松開,就笨拙的跟著手上傳來的力道運著筆,只是心思完全不在上面,早都跑到爪哇國去了——

媳婦兒手真軟,媳婦兒身上真好聞,幹幹凈凈的香皂味兒,媳婦兒又往我耳朵上呼氣,癢……

胡思亂想著,魏武強根本沒去看寫的是個啥,一會兒的功夫,註意力又轉到了自己握著的那只鋼筆。

太舊了,還漏墨水了,手指頭都弄臟了。雖然是媳婦兒最心愛最珍惜的東西。不行,上次都說了,要買個新的,就英雄的,銥金筆,金屬帽那種,顧鎮長在中山裝胸口口袋裏別著的那種,一看就是文化人。不能委屈媳婦兒……

費勁巴拉說了半天,覃梓學一擡頭想求個反饋,看著魏武強魂游天外的樣子,簡直氣的沒脾氣了。

“我說的話你聽進去沒?”

“啊?”魏武強連忙響應:“不就這個勾嘛,記得!”

青年莽撞的握著筆用力一劃,刺啦一聲響,田字格的紙張劃破了不說,斜斜一道墨痕差點直接跑到外面去。

看著自己闖禍,青年想要插科打諢混過去,嘿嘿傻樂:“你看我這最後一劃多有勁兒,咱們工人有力量嘿!咱們工人有力量……”

覃梓學運了半天的氣,惱也不是,笑也不是,簡直給他弄的沒轍。

私心裏,他還是想著,萬一將來有一天能離開這裏呢?倆人一起走,不管是回首都還是新市這樣的城市,機會多選擇也多,教會魏武強一些文化知識總歸是有用的,等到年紀漸長,求職謀生不能一直靠賣力氣。

唉,算了,急不得,慢慢來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