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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舊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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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舊時代

羅邱淇搭乘的航班在第二天的下午起飛,吃過早飯,他打算先送阮氏竹去火車站。

明明阮氏竹是越南人,羅邱淇卻好像比他還了解越南的交通,陪他買好票之後,兩個人坐在候車室的長椅上,阮氏竹接到了福利院的老師打來的電話。

阮氏竹接電話聽的時間居多,偶爾附和一兩個單音節的詞,垂下來的頭發遮住一點手背,羅邱淇握著他不再纏繃帶的手,指腹順著他掌心的紋路撫摸。

老師在電話那頭主要講了小玲在福利院第一天過夜的情況,說她晚上睡覺有些遲,早上醒來眼睛也很腫,不過沒有再哭了。雖然她已經穿上了制服,且被領進了課堂裏,但是似乎是出於初來乍到和性格內向的原因,暫時還離不開老師的實時關註與引導。

阮氏竹最後說了聲“好”,掛斷電話,嫌羅邱淇撓得他手心發癢,反過來壓住了羅邱淇的手背。

他覺得自己真的是被羅邱淇帶壞了,和羅邱淇談戀愛,像兩個涉世未深的學生談戀愛,既容易受外界影響,又很無謂地沈浸在只有他們兩個人的世界中。

到了某一時間點,候車室的人群忽然開始朝同一方向移動,阮氏竹拎起雙肩包,低聲對羅邱淇說:“我要走了。”

他接下來至少要乘八個小時的火車,比羅邱淇回香港花的時間多得多,羅邱淇也沒問他具體什麽時候返程,一同站了起來,直到阮氏竹順勢匯入人潮中,背影越來越小,像上下漂動的一枚很小的浮萍。

意識到兩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阮氏竹側著肩膀,回頭尋找羅邱淇。

河內十二月的天氣總不會叫人擔心,從室外透過玻璃照進來的光線裏有塵埃起起伏伏。光打在阮氏竹臉上,叫他晃了晃神,來自周身的推搡力幾乎是在擁著他向前行進,即將拐彎時,阮氏竹看清了羅邱淇向他比的手勢。

記得打電話給他。

阮氏竹走後,羅邱淇在河內獨自待到下午,臨出發前買了些咖啡豆,準備回去送給羅毓。後面登上飛機、落地香港,再回到家,似乎也只是眨眼間發生的事情。

Zuzu率先甩著尾巴出來迎接他,羅毓和律師坐在會客廳,對著鋪滿一桌子的文件談正事,看見羅邱淇走過來,不約而同地止了聲。

羅毓面容稍顯憔悴,看見好些天未見還敢擅自掛斷她的電話的羅邱淇,咬了咬牙,恨鐵不成鋼地慪了他一眼。

“你還知道回來。”

鄭律師大概是聽說了有關羅邱淇的新聞,客氣地笑了笑,表情略有尷尬。其實細想起來,他之前無論是去羅家祖宅,還是來到羅毓家中,似乎在場每次都有傳聞中羅邱淇的地下戀男友的身影。

鄭律師對那個人的印象並不深刻,起初單純地以為是羅邱淇的助理,看見狗仔於暗處偷拍的那些照片,勉勉強強才能把兩者結合成同一個人的模樣。

不過這都是與他無關的事,鄭律師發了近半分鐘的楞,收回神發現羅邱淇越過他,推開那些文件,將一罐密封包裝的咖啡豆放在了羅毓面前。

羅毓剛想再譴責點什麽,註意到密封罐上貼著的滿是越語的標簽,便不多說了,直接引入正題,聽鄭律師分析羅明謙婚約解除後遺產方面的變動,以及後續的風險評估。

傍晚羅毓到門口送律師離開,回屋取了一些咖啡豆出來,剩餘的收好放進櫃子裏,邊操作咖啡機邊背對著羅邱淇問:“阿竹呢?”

“還在越南。”羅邱淇說。

羅毓做了兩杯美式出來,其中一杯遞給羅邱淇,若有所思地告訴羅邱淇:“你不回家的這幾天,連許太太都不接我電話了。”

許瀾打電話給羅邱淇時人並不在香港,羅邱淇大概猜得出她人現在在哪、陪在她身邊的人是誰,但是沒想過她到現在仍舊沒有回港。

“那麽大的事情還是早點和家裏人說比較好,又不是真的要拿你們怎麽樣,”羅毓不喝咖啡,只是端在手上,冰塊在咖啡液中碎裂的聲響清晰可聞,她看著羅邱淇的眼睛,嘆了聲不明顯的氣,“……怎麽如今個個都在上演舊時代的苦命鴛鴦。”

吃完晚飯回到臥室,羅邱淇順手關上房門,走到陽臺邊,給阮氏竹打去了電話。

晚上的氣溫偏低,放幹的游泳池裏積了不少的落葉,風聲陣陣,羅邱淇隱約看得見海灣那邊的燈光,像地面上的一彎月亮。

鈴聲響到第一遍的中段,阮氏竹接通了電話。

阮氏竹握著手機走來走去,因此氣息不大平穩:“我到了,天太黑了,我找了間旅館先住一晚,明天去安葬阿彩,順便要回馬場那邊看看。”

羅邱淇讓他照顧好自己,之後一段相當長的時間,兩人都沒有開口說話,呼吸聲像浪潮,潮起潮落完全是由懸在頭頂的同一輪月亮決定的事情。

“阮氏竹。”羅邱淇出聲叫了阮氏竹的名字。

那邊一聲“嗯”,輕飄飄地托著電話線,越過上千公裏的距離,落在羅邱淇的耳畔。

扒扒手指頭,分開才不過數個小時,羅邱淇卻控制不住地想要見他,後悔為什麽不能在越南多待一段時日。

盡管他知道,阮氏竹不會再離開他了。

“想你了,叫叫你的名字。”

阮氏竹不說話,羅邱淇就當他是臉皮薄,不好意思,臨掛斷的時候,才聽他說:“羅邱淇,我也好想你啊。”

處理完與遺產有關的大事小事,羅邱淇擠出完整的一天,回了趟俱樂部。

柯英縱幹別的事不行,給自己臉上貼金倒是很有一套,好在他人不壞,腦子也聰明,俱樂部的運營上沒出過什麽大問題,就是抓到了好幾個上班遲到以及擅自把寵物帶到辦公場所的員工。

回歸工作的當晚,羅邱淇本來想在宿舍樓頂樓休息,按開鎖進門後才發現柯英縱忘了通知相關人員清掃房間,猶豫片刻,他轉身下樓,開車前往很久之前購入的那套公寓。

這晚的天氣相較於前幾日有些陰沈,厚重的雲層遮天蔽日,車窗關久了,裏層玻璃滲出細細密密的水霧。羅邱淇等紅綠燈的間隙,按下車窗,看見街道兩旁的商店不約而同地開始了迎接聖誕節的籌備工作。

公寓裏空空曠曠,透出些潮濕木屑的氣味,羅邱淇以前不怎麽在這裏過夜,洗完澡出來終於想起來房間有換氣系統,去陽臺拉上窗戶,雨絲早已沾濕了一小塊棕褐色的地板。

外面正在下雨,雨勢不大,點連成線,靜靜地攀附著玻璃,將窗外的海景模糊成深藍色的幕布。

羅邱淇按照約定好的時間打電話給阮氏竹,在電話裏給他傳達了聖誕節部分地區或將人工降雪的消息。

阮氏竹對人工降雪的概念還停留在人為地掰碎白色塑料板然後一股腦地往下倒的程度,羅邱淇笑著做了更細致的描述,說人工降雪的“雪”應該要比塑料好很多,因為像泡沫,落在身上、地上沒多久也就化幹凈了。

阮氏竹聽著聽著,打了很大的一個噴嚏,羅邱淇聽見那邊嘈雜的背景音,問他:“怎麽還在外面?”

“等會兒就回去了。”阮氏竹說。

阮氏竹從相對開闊的空間轉移至了狹窄的場所,聲音撞出了幾重回音,安靜了幾秒,羅邱淇再次聽見類似電梯開合的聲響。

“你在哪裏?”羅邱淇的心跳得有些快。

阮氏竹似乎回答了句什麽,但是聲音忽然消失了,足有半分鐘,羅邱淇等不到回應,下意識地往門口走。

公寓的門鎖同樣是指紋鎖,除了指紋解鎖,輸入密碼也可以開門。

羅邱淇走到沙發的拐角處、一盞吊燈的下方,六位數的密碼已經全部響完了。

阮氏竹推開門,站在光亮與暗處的交界線,臉頰潮濕,水滴順著發梢墜下金色的光圈,外套也被雨水洇成了深色的,薄薄地貼著皮膚。

他什麽都沒有帶,一手搭著門把手,另一只手還拿著手機,像是今早才離開的羅邱淇身邊,結果晚上碰上一場突如其來的雨,語氣好似抱怨:“外面好冷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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