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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漫長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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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漫長狀態

羅毓打來電話的時候,羅邱淇正和阮氏竹在鐘表維修店裏看一位上了年紀的維修師修手表。

小小的一間操作室裏,金屬與鐘表油的氣味侵占了每一立方空氣,為了避光,房間裏沒設窗戶,只有操作臺上的一盞臺燈,照亮了臺面上零零碎碎的許多精密配件。

阮氏竹勉強打起精神看了會兒,沒想到光是拆表就拆了有一個多鐘頭,不自覺地就靠著羅邱淇的肩,閉上了眼睛。

房間裏很安靜,羅邱淇的手臂從阮氏竹的腰後繞過去,握住他受傷的那只手,指腹摩挲著他的指關節,忽然覺得他應該讓阮氏竹去到一個安穩的地方,躺在床上睡覺,睡到多晚都沒關系。

但是他實在不知道可以帶阮氏竹去哪裏了。

不工作的日子,回俱樂部的宿舍顯然不是最優解。如果要帶阮氏竹去他兩年前購置的那套公寓,其實他也沒什麽信心,因為他買公寓單純是為了找個清靜的、可以發洩個人情緒的地方,因此裝修很簡單,不是阮氏竹看了會感到放松的那種色調。

羅邱淇總覺得他欠阮氏竹點什麽。

從過去,到未來,他總是在向阮氏竹許諾,許諾陪伴、許諾未來,許諾數不清的種種……雖然阮氏竹沒有很斤斤計較地向他驗收成果,他依舊心存一種虧欠心理,想著如果他五年多前再多關註一點阮氏竹的情緒變化就好了,而不是一味地沈浸在他自身的沾沾自喜中。

恰如羅毓所說,他目前沒有單獨組成一個家的能力,即便羅家掌權人已經過世了,遺體躺在冷藏庫裏,並不能對活著的人指手畫腳,但羅邱淇未來走的每一步仍需要處於各種考量之下。

又等了半個多鐘頭,維修師放下目鏡,抱歉地告訴羅邱淇表一時半會兒修不好,有些配件還得等從國外運過來,而且表盤受損很嚴重,他們大約還要再等半個月。

羅邱淇沒有異議,口頭預留了地址,到時候維修師修好後差人送過去就行。

這時候羅邱淇放在口袋裏的電話響了,阮氏竹動了動,醒了過來,他輕輕地移開臉,好讓羅邱淇接電話。

他們站起來往外走,羅邱淇接通電話,聽見羅毓在電話那頭問:“到底是個什麽情況?我剛從祖宅回到家,聽說事情鬧得不小,但是問你舅舅他們又什麽都問不出來,你和阿竹沒事吧?”

阮氏竹困得不輕,坐進車子裏頭靠著頸枕又瞇著了,羅邱淇幫他放下遮光板,說:“我沒事,阿竹手掌被劃了一刀,我給他包紮過了。羅明謙就不好說了,他策劃自己綁架自己,沒想到反過來真被人綁了。”

羅毓嚇了一跳:“這麽嚴重?那你們現在在哪?沒事的話晚上早點回家吃飯,我煲了湯,先家歇兩天再去工作也不遲。”

餘光中聽到自己名字的阮氏竹睜開了眼,眼神虛空地望向前方,羅邱淇不知道他怎麽想的,告訴羅毓:“我先送阿竹回宿舍。”

羅毓果然被他噎住了,片刻後聲音有些低,很嫌羅邱淇似的,質問他:“羅邱淇,你故意的是嗎?”

羅邱淇笑了:“我沒有。”

羅毓懶得跟他較真,把要求一次性講清楚了:“你帶阿竹一起回來吃完飯,我看看他的手。”

羅邱淇說“好”,隨後掛斷電話,將車駕駛到主幹道上,逆著太陽落下的方向,匯入下班晚高峰的車流。

差不多還剩半刻鐘到羅毓家,阮氏竹徹底清醒了,他連著打了兩個哈欠,才恍然發現他們現在走的這條路不是去往俱樂部,而是要去見羅毓。

阮氏竹近來每見羅毓一次,心虛的程度就會深上一分。

他知道自己可能不太符合羅毓對羅邱淇未來伴侶的標準,甚至於是背道而馳,羅毓不主動戳破這層紙,顯然是要給他留足面子。

車子駛入住宅區內,在綠化帶的一個拐角處,阮氏竹看見了被菲傭溜出來散步的zuzu,同時羅邱淇放慢車速,降下了車窗。

十二月的晚風裏摻雜少許涼意,更多的是湖水和植物的氣息。Zuzu鼻子靈,朝他們這邊飛奔而來,菲傭拉都拉不住,差點zuzu的爪子就要直接撓上車門了。

羅邱淇停好車,換菲傭將車子開進車庫裏,他左手牽著zuzu,右手拉著阮氏竹,帶著點哄人的意味,讓阮氏竹跟他回家。

阮氏竹是個極度缺乏內驅力的人,他剛想對羅邱淇說點什麽,抄近路穿過一條草坪中間的石磚步道,註意到前面一棟別墅的大門口跪著個人影。

羅邱淇也註意到了,並且很快看清跪著的人是羅明謙。

羅明謙看上去狼狽至極,游艇靠岸還是早晨九點多的事,他連衣服都沒換,不知從幾點起就開始跪在虞靜宜家門口了,臉頰凹陷下去,風一吹,東倒西歪的,實在讓人想象不到他平時高傲自大、腦袋簡單,居然也會是個十足十的情種。

虞靜宜家大門緊閉,絲毫沒有為羅明謙心軟的跡象,羅邱淇打算繞過去,可能是zuzu哈氣聲太過響亮,羅明謙立刻轉回頭,一臉驚恐地看著zuzu,沖羅邱淇大喊道:“羅邱淇,帶著你的狗給我有多遠滾多遠,別讓我抓住機會把它宰了拋屍!”

“你還是先多關心關系你晚上會不會被保安當成賊一棍子敲暈了。”

羅邱淇到底收緊了繩子,沒讓zuzu多往前走,他看見別墅二樓有個影子出現在窗簾後面,繼續笑道:“不過我為了虞小姐的安全著想,建議虞小姐不如趁天還沒黑,盡早報警,省得羅明謙一時想不開,翻墻進去騷擾虞小姐。”

羅明謙氣急敗壞,想站起來和羅邱淇理論,zuzu也不是只乖巧的小狗,吼了幾聲就把羅明謙嚇住了,羅邱淇拉著阮氏竹原路返回,終於趕在羅毓打電話催他們前回了家。

羅毓煲了骨頭湯,放在桌子上,香味從餐廳飄到客廳。她見阮氏竹手掌中的傷隱約有發炎的跡象,急匆匆地去樓上取了醫藥箱下來,讓阮氏竹忍住痛,給他重新包紮了一遍。

吃晚飯的時候,羅邱淇跟她大致講全了事件的原委,提到他們回來時羅明謙還跪在虞靜宜家門口,羅毓一驚非小,苛斥道:“真是胡鬧!”

阮氏竹猜羅毓也想訓斥他為了一塊表去冒生命風險的行為,但是羅毓什麽都沒說,幫阮氏竹盛了一碗湯放在他面前,飯都沒吃完,就去找許瀾的母親煲電話粥了。

晚上阮氏竹上樓回到他的客臥,看了一會兒床頭櫃上有些枯萎的茉莉,起身從衣櫃裏拿走睡衣,進盥洗室準備好好地洗個澡。

羅毓給他的手綁得很緊,非要彎曲手掌的話,掌心就會產生撕裂般的疼痛,他衣服才脫了一半,十分鐘已經過去了。

阮氏竹單手撐著洗漱臺,他的頭發有兩個月沒去修剪,又長長了不少,低下頭時,頭發也跟著垂下來,遮擋住少許的視線。

腰帶比較好解開,阮氏竹按了一下,盥洗室隨即響起清脆的一聲,他再解開褲子本身的扣子,盥洗室的門忽然被打開了。

盥洗室裏本來就沒聚多少熱氣,羅邱淇開門的這一下,冷風跟著灌進來,阮氏竹下意識地擡手護住赤裸的上半身,直到羅邱淇反鎖上門,幾重疊加的影子擋在他面前。

阮氏竹放下手,繼續撐著洗漱臺,仰頭問羅邱淇:“阿姨睡覺了嗎?”

“沒有,她還在打電話,”羅邱淇說著,按著阮氏竹的後背,讓他貼近自己,而不是冰涼的瓷磚,“這麽害怕我媽?”

“也不是害怕……”

阮氏竹其實也說不清他自己的想法,還好耍賴這一套最適用在羅邱淇身上,阮氏竹只要主動親一親羅邱淇,他就不會深究下去了。

“我手不好動,”阮氏竹輕聲說,“你幫我洗澡。”

羅邱淇幫人洗澡,阮氏竹脫光了,他卻只是挽起了襯衫的袖口,將水溫調到一個剛剛好的溫度,讓阮氏竹擡起受傷的那只手,拿花灑淋濕他的皮膚。

瓷磚墻壁很快沁出一層細密的水珠,水蒸氣在不斷上湧,阮氏竹低下頭,熱水從頭頂往下澆,他睜不開眼,腦子裏不合時宜地浮現過往的很多畫面。

有時是羅邱淇吻他,不準他亂想;有時是他滿懷怨念地站在夜校的講臺上,對著講臺下亂哄哄的人群,和頭頂赴湯蹈火一般撞擊燈泡的飛蛾,忍無可忍地轉身在黑板上寫下中文對照的越南單詞。

有急功近利的學生用越南話問他,“我愛你”用中文怎麽說,阮氏竹想了想,選了最不會節外生枝的那種回答,但是課後在教案上寫了不下六種越語裏的“愛”。

愛的行為即便可以被衡量、被分類,阮氏竹還是只會毫無營養地想,他真的好喜歡羅邱淇,有沒有人能發明一種詞語,是什麽特殊含義都沒有的那種,僅詮釋“愛”這一漫長的狀態。

“睜眼。”

羅邱淇拿幹毛巾擦幹水,揉了一手的泡沫,分別抹在阮氏竹的頭發和身上。

羅邱淇起反應起得很明顯,尤其是他的褲子濕透了,貼著起伏的輪廓。阮氏竹也差不多,他湊過去和羅邱淇接吻,解腰帶解出了經驗似的,不用看也能解開羅邱淇的。

羅邱淇草草地將他們身上的泡沫沖幹凈,關掉了花灑。

更多的時候,痛是痛,愛是愛,阮氏竹愛羅邱淇,是不會感到痛的。

羅邱淇應該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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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別愉快的假期,但是寫這一章的時候抽了幾十張紙巾擦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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