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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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

第二天阮氏竹準時準點地被羅邱淇叫醒,站在鏡子面前洗漱,發現後腦勺有一綹頭發翹了上去,怎麽也壓不下去,估計是因為昨晚頭發被汗水打濕,再加上睡姿不好。

他拿自來水沾濕壓了一下,以免羅毓看見了,給她留下不好的印象,跟羅邱淇走下樓,隔著很遠的距離聞到了吐司在烤箱裏經受覆烤時散發出來的焦香。

羅毓穿得很正式,像是等會兒要去見什麽人,和他們坐下一起吃早飯,快吃完的時候,門鈴恰好響了起來。

阮氏竹又累又困,只想按安安靜靜地把早飯吃完,然後回到工位上偷懶打盹。羅邱淇趁羅毓去迎接來客,在餐桌下捏了捏阮氏竹的大腿,手法嫻熟得像是個慣犯。

最後一片吐司被分成兩半,阮氏竹抹了點黃油剛吃完,羅毓就領著一個手提大包小包的男人進來了,說是她請的裁縫,要給阮氏竹定制一套在宴會上穿的西服,而且最好跟她的禮服相襯。

既然已經答應了羅毓的請求,阮氏竹當然沒有抗拒不前的道理。他配合裁縫量體裁衣,又和羅毓選好了面料和配飾,最後坐進羅邱淇的車子裏,比羅邱淇前兩天一個人去上班遲了至少一個半鐘頭。

Zuzu留在羅毓家裏沒跟他們一起,車載電臺在播放舒緩的純音樂,阮氏竹頭靠著車窗補眠,陽光在他的身上留下涇渭分明的光影。

睡到某個紅綠燈路口,羅邱淇停車等紅燈,在以秒為唯一計算單位的時間間隙裏,用手掌蓋住了阮氏竹的手背,阮氏竹便醒了過來。

阮氏竹稍稍坐正了,但還是像一塊折疊次數過多的等待發酵的面團,翹起來的頭發在陽光的照射下,變成一圈帶歪了的天使光環。

他看著紅綠燈發了會兒呆,問羅邱淇:“是不是應該由我來開車?”

紅燈轉為綠燈,羅邱淇邊打方向盤邊反問他:“你會開車?”

“在胡志明市有學,”阮氏竹說,“但是沒考駕照。”

羅邱淇將車停在地下車庫,阮氏竹解開安全帶,下車前心情很好地轉頭對他說:“辛苦羅助理。”結果剛打開車門,就又被羅邱淇拉了回去。

阮氏竹來到工位上坐下,腦子依舊暈暈的,不過多虧了多巴胺的功勞,沒有原先那麽想睡覺了。

他把手上的工作處理結束,偷聽了一段隔壁同事竊竊私語聊的八卦,覺得無聊,想起前幾天住在他宿舍斜對門的女生教他的寫電子郵件的流程,躍躍欲試地按照回憶,給羅邱淇發了一封標題和正文都只有“羅邱淇”三個字的郵件。

等了半刻鐘沒收到回覆,阮氏竹在上一封的基礎上另起一行,添上了“我是阮氏竹”。

去飲水機接了杯水回來,阮氏竹先後收到了兩封郵件的回覆。

羅邱淇先回了第二封郵件,說“我知道是你”,緊接著回覆他的第一封,同樣短短的只有“阮氏竹”三個字,但是上傳了兩張照片在附件裏。

阮氏竹點開照片,沒想到照片突然間變得很大,幾乎鋪滿了整個電腦屏幕,其中一張是比較正式的大合照,他站在羅邱淇旁邊,比羅邱淇矮了一截,表情凝重嚴肅,眼神裏寫滿了正直。

阮氏竹對這張合照感到十分滿意,滑到下面一張,就覺得和他本人的形象有失偏頗了。

照片一看就是偷拍的,準確地說是羅邱淇借了攝影師的照片偷拍的。阮氏竹當時正專心致志地欣賞巨型玻璃魚缸裏的金魚,沒有註意到他旁邊的玻璃上,也倒映出了羅邱淇的身影。

阮氏竹叉掉郵件,過幾分鐘重新點開,把他看金魚的那張照片存了下來,回覆郵件問羅邱淇“你能找個理由讓我進你的辦公室嗎?”,手抖不小心直接發了出去,擡頭看見柯英縱在羅邱淇的辦公室門口鬼鬼祟祟的,對上他的目光身體一震,立刻縮進了辦公室裏。

柯英縱不敲門就闖進辦公室的同時,羅邱淇打開了阮氏竹的回件。

羅邱淇回覆他:“現在不能。”

“撤回。”阮氏竹幹巴巴地寫。

“羅邱淇——”

羅邱淇關掉頁面,面無表情地打斷柯英縱:“昨天上午來了個新員工,你可以跟他一起接受員工培訓。”

“你——”

“或者通過扣工資來意識到你這一行為的錯誤性。”

“好吧,”柯英縱認栽,“我選擇員工培訓。”

“另外你不打招呼擅自離職離崗,被發現了才跟我請七天假期——假期應該在前天結束,礦工一天也要扣工資。”

“……”

柯英縱咬牙切齒,忍不住大聲喊道:“你難道真的一點也不關心我在越南發現了什麽嗎?”

羅邱淇看了他一眼:“你要是有發現早在電話裏告訴我了。”

“那是因為長途電話太貴了,我心疼電話費!”見羅邱淇一副不想多說的樣子,柯英縱決定敞開了跟他說,“所以你說他殺過人,他殺的是他爸,對不對?”

羅邱淇沒有說話,柯英縱就知道他猜對了。

剛開始腦子發熱沖到越南去,確實有刨根問底、想要在羅邱淇面前逞能的成分在,早五年他但凡掌握一點小道消息,賣給媒體,早該賺得盆滿缽滿了。後來到了越南的第一天,柯英縱錢包丟了,他才是真咽不下這口氣,不挖出點什麽實在不甘心。

越南的雨季,說晴是晴,說陰便瓢潑大雨。柯英縱聯系到了阮氏竹待過地福利院,這麽多年過去,裏面小孩仍舊不少,院長也沒有變,名字都對的上臉。

他提起阮氏竹,院長甚至不用思索,說他是最早被福利院接納的一批孩子之一,而那批孩子的共同點就是父母都有過犯罪記錄,或者坐牢,或者已經死了,當然棄嬰也不少。

阮氏竹的母親被賣了,參與犯罪的是阮氏竹的父親和阮氏竹本人。

窮到走投無路,阮氏竹的父親還不起賭債,幹脆把自己和兒子賣給了地下賭場,配合開設賭場的地下犯罪團夥偷竊、詐騙、走私、洗錢……無惡不作。

八歲多的阮氏竹矮得剛剛好,可以毫不費力地摸到各類挎包和背包,長相又單純,不會引起懷疑,於是在很長很長的一段囚禁時光後,他開始接受轉變為一名合格扒手的訓練。

他不愛說話,但是理解能力很強,人還聽話,從來不節外生枝,也不會想著逃跑,把他和烈性犬扔在一起養,人和狗相安無事。當然他更不挑食,狗吃什麽,他就吃什麽,逗兩下還會笑給人看。

一年後,河岸兩邊的政府聯合發動收網行動,然而在此之前,地下團夥的核心成員起了內訌,在逃跑方案和分錢的公平性上產生分歧,有人要金盆洗手,有人不屑一顧。為此幾方人酒後大打出手,不知道是誰掏槍打出了第一發子彈,後面緊跟著一發不可收拾。

鞭炮一般連綿不絕的槍聲致使警方將行動提前,經過徹夜血戰,即將黎明時團夥中尚還喘氣的都被押走了,死了的也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身份確認中,差不多接近尾聲的時候,警方在狗窩裏找到了奄奄一息的阮氏竹。

阮氏竹身上沒有槍傷,皮外傷集中在手臂和膝蓋,手腕緊緊地被鐵鏈拴著。除此之外,狗窩附近躺著狗的兩截身體,以及一名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的小腿皮肉潰爛,確認是烈性犬撕咬所致,然而頭部和手被一整個砸成了爛泥,警方懷疑兇器是一把木頭做的椅子,兇手卻遲遲不敢敲槌定音。

阮氏竹在醫院躺了半個月,依舊是又乖又聽話的樣子,警察問什麽他便回答什麽,每天晚上做噩夢做到嚎啕大哭,到最後誰也不忍心繼續為難他。不過鑒於他在地下團夥中接受了反社會的訓練,警方希望可以因材施教,通過正規的教育引導他走上正道。

黎警官單獨和阮氏竹聊過幾次天,覺得孩子本性善良,與其說是一年的反社會訓練,不如叫做一年的非人折磨,孩子心裏最基本的是非觀念肯定是有的,便主動提出收養。

柯英縱原計劃提前兩天回香港,當地有人聽說他在調查阮氏竹,主動找了上來,聲稱他雖然不是負責當年案件的警察,不過對阮氏竹印象非常深刻,以至於有些後怕。

“我是開飯館的,當時有幾個關系不錯的警官來喝酒……我聽得起勁,開玩笑說……說把他的手砍了算了,少操點心……沒想到後來收養他的黎警官帶著他路過,被他聽見了。”

“他盯著我看的那個眼神……我永遠忘不了。”

辦公室裏冷氣呼呼直下,柯英縱抱臂瑟瑟發抖,等待羅邱淇為他繪聲繪色的講演評出高分。

然而羅邱淇只是說:“你太誇張了。”然後打開郵箱,看見一分鐘前阮氏竹給他發了封新的郵件。

“你們聊了三十六分鐘了。”

羅邱淇笑了笑,準備回“在聊正事”,想到柯英縱不久前說過的“正規教育、走上正道”,就刪掉了後兩個字,改成“在聊你”。

阮氏竹回覆得很迅速:“不許聊我。”

他整天和工位附近的年輕女生腦袋湊腦袋地聊天,不知道學了什麽沒營養的東西,發“。”給羅邱淇,羅邱淇猜了兩分鐘才猜出來這是阮氏竹在表達生氣的含義。

“我餓了。”阮氏竹趴在桌子上,在詢問相鄰的同事過後,多敲了個黑色的像素塊愛心。

羅邱淇站起來關掉電腦,頭也不回地通知柯英縱:“我去吃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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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半個月有點忙,要確認論文題目什麽的,可能更新頻率會變低。然後我還報了個長佩的七夕活動,會把上一本的番外補充完整,這一本再寫一個不影響正文的番外,之後再繼續更新正文,拜托大家體諒了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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