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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公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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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公園

羅邱淇以前斷斷續續地和許瀾聊起過那場後來被各方媒體強行冠名“烏龍”的越南之旅。

措辭基本相同,羅毓出面搶在兒子前頭引導輿論,說羅邱淇只是心情不好,和家裏鬧了矛盾,加上叛逆期延遲到來,招呼不打一聲就跑出去旅游了,白害得家裏人擔心受怕一場,又是重金懸賞線索又是動用警力的,幸好最後終於平安歸家。

為此羅毓特地公開道歉申明,羅邱淇緊跟其後,母子兩人深居簡出將近小半年,直至風聲消弭,羅邱淇重新回到學校裏,完成未完成的學業。

在此之前羅邱淇不可避免地聽到過車載電臺裏,“特邀嘉賓”對於他“離家出走”這一行為背後原因的解讀。

羅毓每周開車帶他回祖宅,在車上兩個人誰也不說話,電臺的人聲裏混雜細微的電流聲,熱風吹過林間樹梢,樹影搖曳,羅邱淇聞到光斑灼熱葉片,水分被蒸幹的氣味。

“特邀嘉賓”中有人將原因歸結為“家庭教育的失敗”,也有人深刻地分析了羅家三代人之間的情感糾葛,提到羅毓,無一例外地批評她“做過最蠢的決定”,也就是和羅邱淇的生父結了婚。

那時候羅邱淇的父親出軌已經不再是可以靠花錢捂住嘴的醜聞,就像一顆檳榔,反覆地被咀嚼、被唾液分蝕,食欲一點一點地湧上來,大家總會迫切地想挖掘更多。

羅邱淇漸漸地生出一種強烈的摒棄過往的情緒,懷疑他是真的叛逆期延遲,居然會做不切實際的關於烏托邦的幻夢。

許瀾忽然沒頭沒尾地聊起這件事,羅邱淇很難不聯想到她可能和羅毓剛見過面,羅毓應該是跟她提起了有關羅邱淇過去的什麽事情。

羅邱淇接過餐館老板遞來的菜單,轉了個方向推到許瀾面前,用閑聊的語氣問她:“我媽找過你?”

“找過呀,”許瀾大大方方地承認了,低頭翻閱著菜單,說,“阿姨跟我說慈善晚會的事情來著,問我感不感興趣——這種無聊的場合到底是誰會有興趣,我真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個小時躺在家裏。”

“那你不準備參加了?”

“參加呀,去肯定還是得去的,”許瀾翻到菜單的最後一頁,又合上推回了羅邱淇面前,“我看不懂這些菜,你吃過正宗的,你來點吧。”

菜單上的菜品羅邱淇在越南都吃過個七七八八,他按照許瀾的口味偏好點了兩份主食和幾種小吃,看見甜品裏有蓮霧奶昔,另外各點了一份奶昔和楊枝甘露。

老板明顯是越南人,說話的腔調和羅邱淇剛見到阮氏竹時,與阮氏竹的咬字發音十分相似。不過阮氏竹的學習能力稱得上優秀,跟著羅邱淇沒多久就糾正了自己說話拖沓的習慣。

“你想了解什麽?”老板走後,羅邱淇問許瀾。

“什麽都行吧,”許瀾興趣盎然地說,“你在那邊可是住了足足有五個月,都快有半年了,總不能是一個人獨來獨往吧?有遇見過什麽比較獨特的人嗎?”

羅邱淇思索片刻,告訴她:“有。”

許瀾眨了眨眼睛:“誰啊?”

“一個小偷,”羅邱淇說,“偷走了我的護照。”

阮氏竹動過他放在登山包夾層裏的護照,生日過後的隔天羅邱淇便發現了。

護照表面沒有破損,但是紙頁被水洇皺了,散發出植物的土腥味,褐色的一小抹痕跡可以猜得出來是血跡。

他不動聲色地將護照放回原處,恰好此時阮氏竹手裏拿著一封信走了過來。

“寄給你的信。”阮氏竹隨手把信扔在了桌子上,從正面抱住羅邱淇的腰,側臉貼著他的胸口,長長了的頭發刺刺撓撓地卷在耳邊。

羅邱淇一手回抱住他,左手拿起信封,看清了上面的寄件人姓名和地址。

他正準備撕開信封,阮氏竹偏過頭,目不轉睛地看向信封,羅邱淇就笑了:“我的信你也想看?”

阮氏竹不明就裏地反問:“我不能看嗎?”

“能,能看,”羅邱淇說著揉了把阮氏竹的頭,便拆開信封邊說,“以前不見你這麽黏人。”

阮氏竹辯駁:“那是以前。”

信封裏只有薄薄的一張信紙,上面鋪了半頁工整的字跡,阮氏竹夠著頭也看不清內容,脖子後面有一根筋扭得生疼,他不由自主地問出聲:“寫了什麽啊?”

羅邱淇按照信紙原本的折痕重新折成四分之一份,塞回信封裏,信封塞進登山包的夾層,低頭親了親阮氏竹的臉頰,沒什麽隱瞞地告訴他:“是我媽寫的信,她叫我看到信就盡快回去。”

那根筋像是繃到最大程度,“嗡”的一聲斷了,餘震攪得他心神不寧,連最簡單的邏輯問題也推導不出答案,楞了很久羅邱淇才聽他問:“回哪裏?”

羅邱淇說:“香港。我家。”

餐館上菜倒是快,食材看著也新鮮,羅邱淇點的是米線,餐盤一邊的小碟子裏配有切碎的小米辣和一瓣檸檬,老板站在一邊用蹩腳的粵語解釋可以按需加進熱湯裏。

許瀾愛吃酸的,跟老板多要了點檸檬,笑著揶揄羅邱淇:“你這副表情……有艷遇哦?”

羅邱淇沒有否認:“有。”

只不過和大眾普遍定義的“艷遇”不同,與社會共識的“小偷”也不太一樣,羅邱淇的腦海中飛速地閃過一個人的形象。

吃過晚飯天還未黑,錦帛一般的彩雲織在天上,萬物都蒙上一層金色的光澤。許瀾提議去不遠處的公園逛逛,現在這個時間點,剛好是家長帶著小孩散步、情侶和情侶牽手約會或是周邊寵物聚會的絕佳時機。

公園裏果然熙熙攘攘的什麽樣的人和寵物都有,賣氣球的站在高處,歡聲笑語此起彼伏,遠處還隱隱地傳來風推著浪的拍打聲。

許瀾走在羅邱淇的左側,兩人中間隔了兩拳的距離。

“你那天跟我說的呢,我也不是沒有考慮過,”許瀾說,“我跟你約會多久,就跟秦樟談了多久的戀愛。具體多久,兩年有了吧?沖動的時候總是想幹脆脖子一橫跟我爸媽挑明,他們接不接受是一回事,至少我把這件事搬上臺面來了。但是……這兩年裏我沖動過的次數,恐怕一只手都數的過來。”

羅邱淇在此之前和她一直是面熟人卻不熟的校友關系,後來她的媽媽和羅毓在花道課上認識,並且很快熟絡了起來,兩家總是時不時聚在一起吃個飯,羅邱淇單獨被邀請到許家吃飯的場合也有。

羅毓年輕時交不到幾個朋友,結婚後一心撲在家庭上,離了婚才發現身邊幾乎沒有可傾訴知心話的好友,難得碰上像許瀾媽媽那樣共同話題多的同齡人,於是羅邱淇也就順水推舟地和許瀾成了朋友,在得知她正在談一段地下戀之後,幫助她掩蓋過去。

不等羅邱淇開口,許瀾就擺了擺手:“算了,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吧。”

她指著不遠處聚在花圃邊爭奪飛盤的寵物狗群:“欸,快看,那邊有只邊牧挺可愛的,跟你養的那只好像。”

羅邱淇順著她指的方向望過去,在一眾中大型犬裏,看到了尾巴甩得飛快、驕傲地咬住飛盤往某個方向飛奔而去的zuz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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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還有一章四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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