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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慶功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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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慶功宴

阮氏竹坐在圓餐桌的最裏側,離門很遠,背後靠著窗戶,在他眼裏,這是個絕佳的位置,因為最不容易被人註意到,而且他可以觀察餐桌上每個人的表情與舉動。

羅邱淇進來以後,他幾乎是立刻就產生了後悔的心理。

雖然左邊的位置空著,但中間的過道十分狹窄,羅邱淇斷然不會不體面地為了他擠進來,這一桌的旁人也不可能冷眼相對。

於是大家紛紛站了起來,往阮氏竹這邊挪上一個位置,把上席空出來,留給羅邱淇和柯英縱。

阮氏竹感到不自在、渾身難受,揉了揉鼻子,擡眼發現羅邱淇正在盯著他看,不過由於兩個人處於對角線的方位,他平視過來不算什麽很奇怪的表現。

阮氏竹先將視線錯開,片刻後,他聽見羅邱淇同身邊人的交談聲,音量不低,場子也還沒熱起來,所以他聽得一清二楚。

羅邱淇說“不累”、“還行”,講了許多賽場上的細節,精確到第幾場的第幾分鐘、第幾桿球,談到記錄員報場的時候,又看了幾眼阮氏竹。

有人向羅邱淇借用記錄員,阮氏竹對著潔白的瓷碗發呆,聽見羅邱淇回答:“記錄員不外借,是我的。”

菜陸陸續續地上了桌,歡笑聲裏摻雜著碗筷相撞的聲音。侍應生問阮氏竹要了杯子,給他斟了半杯酒,阮氏竹拿起來抿一點,感覺還不錯,連著喝了好幾口,忽然想起來他所在的位置不方便呼叫侍應生添酒,加上他不好意思,就放下了酒杯,準備慢慢品嘗。

令他比較差異的是,羅邱淇沒有喝酒,杯子裏盛滿橘色的橙汁,有人起哄叫冠軍兼遲到者自罰三杯,他笑著擡手掩在杯口上方,解釋:“不能喝酒,我晚上要回家的。”

“回家?”

“宿舍頂樓的冷氣壞了,一直沒修好,”羅邱淇略顯無奈地說,“只好回家避暑。”

柯英縱見對面的阮氏竹在埋頭吃飯,便湊過來煽風點火:“你喝唄,歡迎來我房間避暑。”

羅邱淇一把推開他:“別來惡心人。”

噴霧劑在口袋裏隨著動作和車鑰匙撞在一起,差點掉出來,羅邱淇隨手往裏推了推,侍應生上例湯時,側身看見阮氏竹托著下巴在嚼一塊很難嚼的牛腩。

羅邱淇記得阮氏竹右邊有一顆蛀牙,嚼東西慣常將食物堆在口腔左邊。他不認為那道菜裏的牛腩有多好吃,值得阮氏竹一塊嚼上半天,不過在菜被轉走之前,他飛速地又夾了兩塊放進碗裏,然後用喝酒的動作來掩飾。

羅邱淇今夜不想喝酒。畢竟保持理智是一件極其難能可貴的事情。

阮氏竹喝酒時手腕托著下巴,看起來像是不需要另一個人打攪他的興致,放松地融入背後霓虹閃爍的夜景中。

玻璃上漸漸地浮現暖霧,吃到後半場羅邱淇才知道,外面在飄小雨。

酒足飯飽之後,午夜仍未開幕,有人提議去唱歌,羅邱淇本來又打算用“回家”的借口推掉,不知道是誰起哄說“老板原來是個乖bb”,“乖bb”落進耳朵裏非常怪異,他就順水推舟地答應了。

“啊,我不去了。”阮氏竹的聲音突兀地從人群中冒了出來。

他喊得很大聲,所有人都回頭看他,阮氏竹也意識到了,嘴唇抿得發白,再說話時氣焰滅成了火苗。

“我有事。”他幹巴巴地說。

他一個人有事當然不會有人放在心上,大家象征性地對他說“註意安全”,然後一群人浩浩蕩蕩地出了餐廳,到停車場坐來時的車。

阮氏竹走餐廳正門出去,兩名侍應生為他拉開金碧輝煌的大門,他誠惶誠恐地挨個說“謝謝”,最後站在路邊,東張西望好久都不見的士的影子。

深夜的風溫暖且潮濕,阮氏竹覺得自己因此變成了一塊蒙霧的防眩玻璃,頭頂的路燈再亮也不會提高他的存在感。

阮氏竹沿主幹道往前走了幾米,一輛看著很眼熟的黑色汽車停在他身邊。

他以為是要下客,往邊上讓了讓,車門打開看到熟悉的身影、熟悉的面孔,瞬間縮著不動了。

羅邱淇闔上車門,他比阮氏竹高出很多,擋在阮氏竹前面,幾乎讓他產生自己被巨大的黑影所籠罩的錯覺。

“你有什麽事?”羅邱淇擡起手腕看表,“現在已經快十二點了。”

免費菠蘿包的兌換券在口袋裏被折成了四分之一份,摸著軟軟的,阮氏竹心不在焉地說:“我困了,想回宿舍睡覺。”

他說完擡眼和羅邱淇對視了幾秒,接近純黑色的眼瞳裏綴著一小抹路燈的金色的光,神色的確有些倦怠。

然而羅邱淇拒絕了他的請求:“現在這個時候打車容易打到黑的士,輕則被敲詐勒索,重則拋屍野外,人財兩空。”

“不如再等等。”羅邱淇說。

阮氏竹的臉頰果然左右不對稱,右臉有一種純真殘留的感覺,思考問題像在取舍糖果。

“你可以在我車上先睡一會兒,進了包廂也可以在沙發上休息,我會叫他們註意時間,結束後我送你回去,”羅邱淇感覺自己簡直是在威逼利誘,“車裏沒人,想和我一起就上車。”

事實上阮氏竹在思考要不要告訴羅邱淇他想去買菠蘿包,可惜他喝了點酒,思考起來頭很痛,就沒讓羅邱淇等太久,拉開車門坐在後座。

車子裏皮革的味道略略明顯,前後的車窗開著,深夜電臺在放一首日語老歌,曲風輕松浪漫,阮氏竹閉上眼睛,霓虹燈一盞一盞地在腦海中急掠而過。

或許羅邱淇也覺得歌曲好聽,播完了切到下一首才關閉電臺。

他們是最後進ktv的包廂的,阮氏竹跟在羅邱淇的後面,裏面的燈光時暗時亮,他不小心絆了一下,羅邱淇拉住他的手的同時,隨即有人問出了聲。

“你不是回去了嗎,事情解決了?”

阮氏竹“嗯嗯啊啊”隨口亂答,費力擠到無人問津的角落,徹底放棄了菠蘿包,歪頭倒在沙發扶手上,抱住靠枕繼續睡他的覺,連羅邱淇坐在了哪都沒有觀察。

嘈雜喧鬧的環境裏能睡著已經是不容易,睡著後做雜亂無章的夢更是頻發,但是具體作了什麽樣的夢他是一點也不記得,鼻氣難受得喘不過氣,忽然就醒了。

音樂聲停了,光線雖然不足夠明亮,至少看得見周邊的環境,阮氏竹數了數,他和羅邱淇之間隔著五個人。

“散場了嗎?”他小聲問身邊的女生。

“沒有,”女生告訴他,“早呢,我們現在準備玩游戲,真心話大冒險,你也一起來吧。”

說罷把阮氏竹往桌幾邊緣拽了過去,不給他找借口逃走的機會。

阮氏竹在心裏發誓以後再也不參加這種折騰人的集體活動了。

卡牌在一分鐘後被送到了包廂裏,游戲開始,阮氏竹後知後覺他不過是來湊人頭的,轉動的瓶口一次也沒有在他眼前停下來過,明顯是有人故意搞小動作,要從羅邱淇嘴裏套點八卦出來。

阮氏竹嫌無聊,拿玻璃杯倒了半杯酒,喝著喝著困意重新席卷全身,直到被旁邊女生推搡醒。

“到你了到你了,”女孩抓過卡牌,分別放在兩只手掌上,催促阮氏竹,“快選一邊挑一張。”

阮氏竹瞬間困意消散,看看瓶口又看看卡牌,擡頭去找羅邱淇,發現羅邱淇和他們一樣,都在等自己盡快做出抉擇。

他怕麻煩,選了真心話對應的卡牌,抽出一張,對著燈看清了上面的字。

Having sex before marriage?

阮氏竹一頭霧水,拉了拉女生的袖子,問她是什麽意思,女生想也不想,大聲地念了出來,並貼心地附上翻譯,徒留阮氏竹一人始料未及,僵在原處。

“快點,”女生提醒他,“不可以撒謊哦,尊重游戲規則,實話實說。”

阮氏竹不等她催,快速回答:“不會,沒有。”中規中矩、情理之中的答案,幸好無人在意。

按照規則,接下來由阮氏竹接著轉酒瓶,也不知道怎麽了,阮氏竹轉一次瓶口對準自己一次,連著抽了十次卡片,硬著頭皮回答這樣那樣的暴露隱私的問題,勉強應付了過去,沒想到第十一次,瓶口還是對準他,巋然不動、分毫不差。

“算了,”羅邱淇先開了口,“不早了,你們想玩的接著玩,賬單我來報銷,我有事要走了。”

他起身往外圍走,女生收回卡牌,而阮氏竹捏著冒險那邊的卡片,花裏胡哨的背景襯托黑色加粗的一行字。

懲罰的內容倒是小兒科,含一塊冰在嘴裏直至它自行融化,恰好桌幾上就有冰盒。

阮氏竹猶豫了會兒要不要照做,羅邱淇拿上外套,又折回頭對他說:“你跟我走,去我房間拿錄像帶。”

卡牌被阮氏竹放回原位,在一眾目光下,阮氏竹從人群和桌幾中間擠出去,遠遠地看見羅邱淇進了電梯,趕緊跑了進去。

羅邱淇的表情很怪,像是繃著,回去的路上一言不發,而阮氏竹很想再聽一遍先前聽到的那首日語歌。

只是不知道歌名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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