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他的遺憾與惡意

關燈
第34章 他的遺憾與惡意

張濤心中填滿了氣憤,在聽著孔祥書顛三倒四的瘋言瘋語後,在看著滿目惡意瘋狂的孔祥書出現在屬於薛珅記憶的怪談“第一”中後,他意識到,或許《埋葬蝴蝶的森林》寫的就是薛珅不為人知的童年。

那兩個拼命奔跑的孩子,那兩個最終在希望的入口處生離死別的孩子,極有可能就是當時的薛珅與一個對於薛珅很重要的人。

就像宋寧之於姜凡,應該就是張白白提到的,屬於“蝴蝶”薛珅的光。

薛珅最後是在18歲時腦癌去世,那時候的他有愛他的父母應該是養父母了,有崇拜他的朋友,那麽這就代表,死在森林中沒有逃出來的是那個孩子是屬於薛珅的“光”。

薛珅是一個在張濤在張濤第一印象中十分美好的人,即使看見了現實裏那個扭曲的孤兒院,但只要一想到他會有一個悲慘相似的過去,一個能衍生出如同“蝴蝶”那般可怕的怪談的記憶,張濤就覺得心疼,也就克制不住自己的憤怒。

陽光孤兒院、樂園與小區,那個扭曲天真蠶食善意的恐怖區域,創造出這片區域的薛珅可恨,但使得薛珅變成這樣的人更可恨。

張濤跑著,身後痛苦的喊叫聲消失,張濤想,孔祥書應該被吃的渣都不剩了。

張濤這才喘息著扶住一旁的樹木,這是他第一次親手將人送入死亡,即使這個人惡貫滿盈,即使他可能只是怪談“第一”虛構的怪物。

張濤抹去因為害怕而溢出的淚水,扶住大樹幹嘔了兩聲,他以為見識過樂園裏殺戮的自己對於死亡會有些抵抗力。

哪知自己親手造成的死亡給予自己的不適感,遠比想象中的強烈。

張濤有種預感,如果說,怪談都是由絕望恐怖的記憶構成,那麽“第一”卻更像是由遺憾構成的異類。

或許是對《埋葬蝴蝶的森林》裏對於兩人最終只有一人逃離的遺憾。

但同時也飽含了惡意,因為怪談“第一”延續了只能一人逃脫的悲劇規則。

不過怪談規則只允許第一個人逃離,而薛珅作為主怪卻沒有去做第一個逃離的人,是不是意味著他寧願當初被永遠的留在森林裏的是自己?

張濤不想再繼續去想,他眼眶微微發熱。

這時,一個佝僂著的身影慢慢走近,伴隨著的是一道蒼老卻慈祥的聲音:“是不是有人在啊?”

一個老婆婆慢慢走了過來,她睜著一雙瞳孔泛白的眼睛,手上杵著拐杖。

這是個瞎眼老太太,同時張濤也認出,她就是紅蝴蝶院長陳琴。

張濤平覆了下心情,回答道:“你好婆婆,我是來這邊探險的大學生,可是我迷路了。”

陳琴點點頭,她身體似乎不太好,咳嗽了兩聲說道:“不嫌棄的話,小同學你可以到我家休息休息,我家就在前面。”

張濤面無表情的看著眼前慈祥的老太太,聲音裏卻充斥著感激:“真的嗎?太感謝你了婆婆,我在這森林裏轉了很久,又累又怕。”

陳琴笑了笑,轉身帶路,一邊走一邊安慰張濤。

沒走一會兒,眼前就出現一座小樹屋,樹屋前有微微搖晃的躺椅,不遠處還有一口井,幾個木桶擱置在一旁。

陳琴緩慢走進小屋,邊走邊問:“小同學要喝點水麽?”

張濤跟著陳琴走進屋子,環視了一圈,屋內布置簡陋,除了生活必須的物品,沒有其他。

張濤:“好的,麻煩婆婆了。”

陳琴一邊說著不麻煩一邊為張濤端來一杯水,張濤雙手接過,乖巧的道謝。

將水杯湊近鼻尖聞了聞,有一股淡淡的鐵銹味兒,木杯裏的水看起來很正常,這鐵銹味兒不太可能是血,那麽就跟盛水上來的容器有關。

木桶打上來的水,怎麽會有鐵銹味兒?

張濤沒有喝,雖然從看見這座小木屋後,自己就感覺到了口渴,並且這種口渴還在愈演愈烈。

陳琴坐在床上,隨手拿起一旁的針線織著毛衣,同時歪了歪頭:“你怎麽不喝啊?”

張濤一楞,看向老太太,她雙眼無光,白色的薄膜完全遮住了眼瞳,她的確看不見,但是日記裏寫到過,她耳朵很靈,所以她可以聽見張濤沒有喝水。

陳琴:“你不渴麽?在森林裏迷路這麽久應該渴了吧。”

張濤小心起身,他越來越渴,快抑制不住的想要飲盡這杯中的水。

他快速走出木屋,陳琴沒有阻止他。

張濤沖到水井旁,將木桶拿起,他還記得自己在一個詭異的怪談中,所以再急切,他也足夠謹慎的檢查了木桶,地上擺著的三個木桶裏有兩個內裏夾著鐵皮。

張濤拿了唯一正常的那個,從井裏打上水,難以控制的趴伏在桶邊大口的喝著。

“我喜歡聰明的孩子,這會讓我想起我為神明培養出的最成功的那個作品。”陳琴不知何時站在了張濤身後,“能說說你為什麽不喝那杯水麽?”

張濤回過頭,老太太慈祥的笑著,好像在懷念著什麽。

張濤慢慢站起,一點點遠離她:“我不喜歡水裏的血腥味兒。”以及,白白姐可專門在日記裏提醒過的。

我不信姐姐我能信誰?信你這個滿嘴鬼話的老太太?

陳琴搖搖頭:“不過,他可比你要膽子大得多,他是我遇見的第一個,最初的靈魂就是黑色的孩子,我的培養只不過是錦上添花。”

張濤不知為何,感覺陳琴口中的他,就是薛珅,他反駁道:“他不是什麽作品,是一個……本應該溫柔的人。”他的靈魂也不是黑色的,畢竟他心上還放著被他無比珍視著的光。

陳琴像是聽見什麽天大的笑話般笑了起來,她的笑聲似乎引動了侵入的血霧,一點點黑紅的霧氣慢慢湧了過來,隨著霧氣的湧動,張濤還聽見了霧氣中癲狂的屬於小說家的笑聲。

他們的笑聲交織在一起,成為這個怪談中最恐怖的噩夢,整片迷霧森林開始暴動起來,迷霧中的怪物黑影似乎被全部喚醒,從地裏從樹幹中伸出了自己的獠牙利爪。

張濤終於也聽見了屬於和他一起被卷入的人的聲音,尖叫聲此起彼伏的響起。

陳琴被血霧慢慢包裹,蒼老的皮肉被一點點啃食,她卻只是笑,笑聲尖利刺耳:“那是個,絕對黑暗的魔鬼,畢竟這個魔鬼可是親手掐滅了自己的光啊哈哈哈哈……”

張濤暗罵了一句瘋子,拔腿就想跑,可是異變開始的森林出現了可怕的壓制力量,尤其是離血霧極近的張濤,幾乎難以移動。

就當張濤要被血霧吞噬時,一雙手猛地拉住了張濤,狠狠將他拽離了原地,下一刻那裏就被血霧蔓延覆蓋。

“迷霧中迷失的孩子們啊,這片森林只有第一個走出的人才能離開,請各位盡快做那個能活著離開的‘第一’吧!”

陳琴與孔祥書的聲音混合在一起,癲狂淒厲的笑聲響遍整個怪談,吐字清晰的傳達著爭搶的信息。

本就在血霧與怪物壓迫下瘋狂逃命的人們徹底瘋狂,瘋了一樣跑著,沿途遇見別人,想的不是一起合作,而是讓對方替自己墊背。

張濤被面前的綠衣美人拉著往前狂奔。

張濤:“薛珅……”

薛珅聲音裏仍然帶著笑意:“小濤真是調皮,一眨眼就跑掉了。”

突然斜後方一個人撲了過來,張濤看見了那人手上的尖刀,不過下一刻,自己就被薛珅拽入懷中,緊跟著就聽見那人一聲慘叫,已經被薛珅踹入了血霧之中。

薛珅軟軟的嘴唇貼在張濤耳側,他聲音仍舊溫柔,卻有著隱隱壓制著的興奮:“別怕小濤,我會送你離開的。”

張濤被薛珅帶著,兩人躲過好幾波瘋狂的怪物與人類,慢慢看見了帶著光亮的森林邊緣。

迷霧之中乍現的光亮溫暖而誘人,是生的希望。

張濤卻猛地停下腳步。

薛珅腳步一頓,看向張濤,清透的狐貍眼中流轉著晦暗不明的光,他就像漸漸撕下偽裝的惡魔,嗜血危險的情緒在一點點占領他漂亮的眼眸。

要離開森林需要帶上醜陋的小精靈,不過張濤眼前這位應該算是美貌的精靈,蒼白秀麗的面容,狐貍眼眼尾上翹惑人心神,站在代表著出路的微光前,細碎的光影勾畫著他精致俊美的輪廓。

美貌至極的精靈,他不會帶自己離開,反而會拖拽自己進入深淵。

這時,張濤身後又出現一個人,他一把拽住張濤的另一只手,張濤回頭,那是半張臉爬滿黑色紅色花紋的薛珅。

詭異的花紋如同血也如同詛咒爬滿薛珅的左半張臉,顯得無比詭麗。

兩個薛珅充滿敵意的看著對方,都抓著張濤不願松手。

【零號:夥伴張濤註意,“第一”的遺憾與惡意同時出現,跟隨遺憾你將永遠離開第一,跟隨惡意你將被困於黑暗。】

【零號:“第一”裏承載著他人生中最大的遺憾,被碾碎在森林裏的藍蝴蝶是他一生的痛。‘如果那天跑出去的不是我多好,為什麽死去的不是我!?我這麽壞,連我的靈魂都是黑的,為什麽埋葬的不是我!’】

【零號:“第一”裏藏著他人生中最大的惡意,藍蝴蝶如此美好耀眼讓人想要獨占。‘他合該與我於黑暗同眠,他說過會永遠與我相伴,這裏是我為他打造的深淵,他永遠只能為我一人煽動他美麗的翅膀。’】

兩個薛珅同時看著張濤,無論是真心想要救張濤的醜陋的遺憾還是想要拉著張濤一同墮入黑暗的美麗的惡意,眼中都出現了一致的懇求。

張濤垂下眼:“可是我還沒找到‘第一’裏的‘光’啊……”

醜陋的遺憾不是薛珅的“光”,那是悔恨與悲傷,美麗的惡意更加不是。

【零號:請夥伴盡快做出選擇,猩紅與詛咒之霧已接近。】

張濤突然擡頭,用力一拉兩只手,兩個薛珅都猝不及防的被他拉近,他同時撲上去擁抱住兩人,接著向身後緊逼而來的血霧倒去。

無數蝴蝶湧上,張濤與薛珅們均被蝴蝶淹沒。

【張濤:我的選擇,從一開始就沒變過,我要的是,帶著薛珅離開。】

張濤大膽的賭了一把,被血霧吞噬會直接進入怪談“蝴蝶”。

我不會留你一人輪回在痛苦之中,自己離開,也不會任由你拉我墜入黑暗,我會帶著你僅存的由善而生的遺憾,帶著你無法割舍由念而生的惡意,一起進入你的夢魘。

我沒有找到你藏在“第一”裏的“光”,那我就做你新的一束光,成為你的藍蝴蝶,帶你回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