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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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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白止和厲滄瀾在府上陪丞相夫婦用過午膳, 等二老午睡去了,白瑛也自覺不打擾他們,出府找李沐去了。

厲滄瀾美名其曰想瞧瞧白止從小住過的地方, 拉著他非要逛逛。

白止沒有太多記憶, 只能帶著厲滄瀾亂逛, 反正逛到哪算哪兒。

所幸丞相府大, 夠兩人調會情了。

這個時節,花園裏的花還未雕謝, 風帶著花香遠遠傳來, 草叢裏有只曬太陽的黑貓正在舔毛,它瞇了瞇眼,爪子一開一合,十分愜意。

突然, 頭頂的陽光被一陣陰影擋住了, 黑貓不滿睜了睜眼,猝不及防對上一張冷俊臉,腳下一空,就被抱了起來。

它有些懵逼地眨巴眨巴眼。

頃刻反應過來, 張牙舞爪,對著厲滄瀾那張俊臉就是一爪子揮去, 完全沒手下留情。

厲滄瀾躲開, 反而換了個姿勢, 面無表情捏住了黑貓命運般的後頸。

在不遠處的白止被這一人一貓逗樂了, 不知觸動了他哪個笑點,捂著腰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

他和厲滄瀾來這時正巧看見這只大黑貓在曬太陽, 花園旁邊是圍墻,外面環繞著山, 白止在記憶裏搜刮了會,發現記憶裏沒這貓。

於是他推斷是從外面跑進來的野貓。

那貓毛發光滑,甚至在陽光下泛著光澤,白止看著就有些手癢癢,想擼。

野貓不似家貓,野得很,貿然上前抓人不提,還會把它嚇跑。

白止便撒嬌著讓厲滄瀾去抓,也好在厲滄瀾從小習武,反應敏捷,輕輕松松就把它抓住了。

厲滄瀾朝他走去,也覺得有些好笑,說:“早知曉這些能逗你笑,我回去就讓人表演抓貓給你看了。”

那貓還有些不服氣,喉嚨裏發出低吼,貓毛炸起,一雙眼不滿向上瞪著。

白止伸手揉了揉它的頭,那貓才漸漸耷拉了耳朵,他回厲滄瀾:“那還是皇上親自抓才能逗我笑呢。”

厲滄瀾見他將手移到了貓的下巴,摸了摸,那貓半瞇著眼睛,喉嚨裏的低吼也沒了,一整個溫順乖巧的模樣與方才判若兩貓。

厲滄瀾:“…”

白止瞧他向來平淡的臉上露出了一絲震驚,頗為有趣,對他說,“皇上,把它給我吧。”

厲滄瀾本想提醒他小心貓爪,但看著在白止懷裏窩著的乖巧黑貓,哪裏還需他提醒?

白止手上的動作沒停,那貓被rua舒服了甚至幹脆窩在白止的懷裏尋了個舒服的姿勢,閉上了眼。

厲滄瀾額頭青筋隱跳。

貓能被白止rua,他都沒有。

豈有此理。

活的還不如一只貓?

白止笑瞇瞇擡起頭,看著厲滄瀾臉上閃過好幾種表情,一會這樣,一會那樣,正幽幽盯著他懷裏的黑貓。

白止歪頭,眨了眨漂亮的眼,也伸手在厲滄瀾的頭上試探著摸了摸,問:“是…是想這樣嗎?”

厲滄瀾如夢初醒,喜歡得不得了。

他大手一揮,一把把正瞇著眼的黑貓提起,從白止懷裏撈了出去,提到眼前。

黑貓被嚇醒了,滴溜著兩只琥珀眼看著面前突然放大的人臉…

雙眸對視了一會。

黑貓率先發出反擊,露出利爪,一爪子揮去。

厲滄瀾面無表情將貓挪開,丟了手。

那貓猝不及防只能將揮出去的動作收回,掂著爪子穩穩當當落地。

白止不知這貓怎麽惹到了厲滄瀾,想蹲下安撫安撫,厲滄瀾卻止住了他的手,把人拉進懷裏,“你以後只能這樣對我。”

喵!

地上的黑貓氣哼哼喵了一聲,似乎在控訴。

厲滄瀾扭頭盯它。

喵。。

那貓的控訴弱了下來,腦袋一歪,朝白止搖了搖尾巴,趕緊溜了。

“噗嗤!”白止又重覆了一下方才的動作摸摸厲滄瀾的頭,說:“皇上,你跟一只貓計較什麽?幼不幼稚。”

厲滄瀾攔腰將他抱起。

白止大驚:“哎?你幹什麽?”

厲滄瀾笑得十分純良,回他倆字:“吃人。”

·

白瑛在李府呆了許久,雖說她和李沐兩情相悅,但孤男寡女,也不宜久呆,便起身告辭。

李沐拉住她的手,放了個東西。

涼涼的。

白瑛打開,手掌裏躺著一塊晶瑩剔透的玉佩。

李沐撓撓頭,他常年跟著李景,都被鍛煉成了一副糙漢樣,和那些白面書生完全無法比,但白瑛就愛他這樣。

他紅著臉說:“這玉是我祖母給我娘的,我娘說也是要給她未來兒媳的。”

話已如此明白,白瑛哪會不懂。

李沐又說:“阿瑛,等我上門提親。”

“晚些日子吧…”

雖然丞相府上的下人們早已被白越警示過言行舉止,但為防生是非,白瑛想著以後她還得女扮男裝一段日子,這樣一來李沐的提親也要暫擱了。

兩人在李府門口告別,白瑛將玉佩握在手裏放在胸口處,喜滋滋往回走。

在路上,和一道出門的白止和厲滄瀾碰上了。

白止已經換回了男裝,穿著上好的綢緞,白玉冠將頭發高高束起,唇紅齒白,活脫脫一位美少年,他大老遠就沖白瑛招招手,說:“阿姐,要不要一道去逛逛?”

白瑛看了眼天邊,日落西山,暮色已漸,詫異道:“眼看著天就要黑了,你們還要去逛?”

“同爹娘已經說好了,我和皇上晚些時辰直接回宮,就不回府了,阿姐,要一道麽?”

白瑛看了眼厲滄瀾,心想皇上也不會樂意她跟著,便回絕說:“不了不了,阿姐回府了,阿弟,皇上,你們好好逛啊!”

說完也沒等白止回應,一溜煙跑了,她可不想一同去礙眼,街上人來人往,她如今也不宜過多招搖。

白止望著她離去的背影疑惑道:“這一回宮,還不知何時能見,阿姐為何跑那樣快?”

丞相府往外便是東西街,街上是小販還未收攤,各種小吃的香味被風攜著香味席卷而來,煙火氣十足。

厲滄瀾生在皇宮,幾乎很少能感受這種熱鬧,於是牽過他的手,邊穿梭在人群之中,邊慢悠悠道:“你若是想他們了,我隨時喚國丈進宮便是,或者下次陪你出宮?”

“啊…那也行。”

白止眼睛四處亂瞟,被集市上擺放的小玩意晃花了眼,拉著厲滄瀾來到一個攤子面前。

店老板瞧二位氣度非凡,絕非俗人,便掛著笑容問:“兩位爺,瞧瞧要挑些什麽?”他自顧自說了起來,“毫不自誇地說,很多爺來我這小店淘玩意呢,什麽討姑娘歡心的首飾、胭脂,小孩玩的之類的,這都有呢。”

厲滄瀾看了一眼,對白止搖搖頭。

身為帝王,什麽價值連城的沒瞧過,這小攤上的東西加起來,白止估計都沒有他身上一塊小小的飾品值錢。

白止伸手指了指小攤的一角,“老板,那是什麽呀?”

老板循著他的目光看去,他指尖指向之處是一對用木頭雕刻的小人,雕刻師的刀工很好,小人的神態栩栩如生——是一對相擁的璧人。

老板瞧他有興趣,便說:“這呀,是李家姑娘刻的。”他朝遠處指了指,說“喏,就前面不久,拐個彎就到了。”

白止隨意挑了個玩意,拉拉厲滄瀾的袖子示意他付錢,笑瞇瞇說,“謝謝老板,這個我要了。”

待付了錢,厲滄瀾捏捏白止的臉,問:“想去看看?”

白止嗯了聲,“去看看呀,反正閑來無事。”

兩人尋著老板的指示果然在街角見到一家小攤,上面擺放著各種各樣的小人,有人形的,也有動物形態的。

一位六七歲的奶娃娃正在地上搗鼓著什麽,白止松開了厲滄瀾拉著他的手,走過去蹲下,歪著頭問:“小不點,你娘呢?”

奶娃娃擡頭見到了一位美人哥哥,呀了一聲,才奶聲奶氣回他:“娘在裏面呢?”

說完他起身,擡著小短腿往屋裏走。

白止起身,厲滄瀾走到他身邊,看了眼擺放的小人,隨意拿了一個起來打量著。

須臾,一名美婦人便抱著奶娃娃出來了,見白止二人,微頓後問:“兩位公子可是有事?”

白止笑瞇瞇說:“姐姐,能給我們刻個小人麽?”

厲滄瀾放下手中的小人,聽白止這話才明白他此行過來的目的,無聲勾勾唇,看向白止的目光簡直溫柔的快膩死人了。

美婦人收回目光,心下了然,放下奶娃娃,笑著說:“煩請兩位公子坐會。”

旁邊就有專門用來下坐的,白止拉著厲滄瀾入坐,看著原本的木頭在美婦人的巧手下逐漸顯現出人形。

因為常年握刀,對方手掌早已布滿一片厚厚的繭,她的動作行雲流水,顯然已經幹了許久。

奶娃娃伸手要白止抱抱,他手一撈就將人抱懷裏了,殊不知奶娃娃還趁空朝厲滄瀾做了個鬼臉。

厲滄瀾:“…”

他伸手捏了把奶娃娃的臉,以作懲罰。

美婦人間或瞥了眼,哭笑不得:“公子勿怪,阿諾就是有些貪玩,沒惡意的。”

厲滄瀾淡聲回:“無礙。”

白止有些莫名其妙轉頭,厲滄瀾朝他搖搖頭,他才又問:“姐姐做這個不累麽?”

這種活極其傷手,還又費力又累。

手中的小人已經出現兩人的形態,美婦人改用小刀細細打磨,回他:“我父親就是幹這個的,因為他,我從小便接觸了,這一來都十幾年了,便也不覺得苦了,父親去世後,我就接手了這家店。”

她將手中的小人往白止跟前一遞,“小公子,好了。”

兩只小人靜靜站在她手心,宛若真人,幾乎就是白止和厲滄瀾的小人翻版。

白止放下奶娃娃,起身接過,小人表皮十分光滑,手感也不刺人,他把另一只小人給厲滄瀾,笑瞇瞇說:“真的和你好像啊。”

厲滄瀾見他喜歡,掏錢的時候也多給了些,美婦人拿著銀子在兩人身後喊:“公子!多給了!”

白止回頭朝她一笑:“店長姐姐就收著吧,不用找了,後會有期~”

厲滄瀾捏他的後頸,說:“折騰了這麽會,餓了沒,先吃點東西。”

白止肚子咕嚕嚕叫了叫,他回:“好啊。”

·

一頓飽餐後,白止摸摸肚子,心想自己這胃口果然被皇宮裏面的廚子養叼了。

哪怕這家酒樓已經是大景第一酒樓,他覺得還是比不上皇宮裏的。

街上行人依舊人來人往,天色尚早,兩人牽著手漫步在大街上,順帶消消食。

白止歪著頭問他:“阿爹和你說了些什麽?”

“丞相想帶著你一同辭官回鄉。”

“辭官回鄉?”

按小七的話,原來的劇情,太後病逝後,丞相為了保百氏一族將影響降低最小,才會向皇上提起這事,如今這事居然因他和厲滄瀾關系的變化而提前了。

“我知曉丞相擔憂什麽,但我也同他說了,我不會傷害白氏一族,更不會傷害你的,阿止可信我?”

“我自然知曉皇上的心意。”白止無聲嘆了口氣,卻很能理解丞相所憂慮的。

他日一但昭告天下,群臣為了大景的未來,一定會上奏逼厲滄瀾廢了他皇後之位,於公於私,屆時,厲滄瀾只會是最難做的那人,“只是皇上您畢竟是大景的天子,不是臣妾一人的。”

厲滄瀾停住腳,看著他,說:“阿止,從前我為大景而活,如今我只想成為你一人的夫君。”

白止撇嘴:“皇上,談何容易啊。”

厲滄瀾刮了刮他鼻尖,“不會讓你等太久的,如若真有丞相擔憂那日,我也不做這帝王之位了,只陪著你,你想去哪裏玩我們便去哪裏玩。”

聽他這話,白止詫異問:“皇上這話是不要江山了?”

厲滄瀾目光悠悠盯著他,白止的女裝本已夠讓他心生歡喜了,如今換回男裝,更是另一番驚艷絕倫的美,讓他越發想要獨有,情不自禁道:“比起江山,我更想要美人。”

白止被這話逗笑了,突然覺得在這劇本裏,自己怎麽像個禍國妖妃似的,說:“那完了,拐了大景帝王,我這罪過可大了。”

厲滄瀾莞爾一笑,俯身親了親他的唇。

路過的行人瞧見那位俊俏非凡的公子哥俯身親吻懷裏的那位美少年,不由自主停住側目。

彼時恰好一簇煙花升在大景上空,炸開一朵朵燦爛的花,絢麗無比。

·

夜色漸濃,地上的影子被月光拉的很長。

厲滄瀾背著白止,聽他用懶懶的語氣問:“皇上是不是早已留了後手…”

厲滄瀾沒否認,擡頭看著面前這座冷冷清清,屹立不倒的皇宮,思緒漸漸放空…

他尤記少時,先帝病重有立太子之意後,他們幾位兄弟的情分一去不覆返,親近之人的被叛和權利的逼迫之下,哪怕他沒有害人之意卻不得不被逼無奈手沾鮮血。

直到同胞死在他的手上,先帝拍拍他的肩說他已有足夠的心智坐上這帝王之位…

他跪在最敬重的兄長屍首旁,渾身是血,他已經分不清是他的還是兄長的,只覺得胃裏一陣翻嘔。

他揚起頭問先帝,眼中的熱切早已不在,他說:父皇,坐上那個位置真的那麽重要麽?

得到的只是先帝一句:瀾兒,你沒得選。

身在帝王之家,他的確沒得選。

厲滄瀾的手上沾過太多血。

同姓的、外姓的,因為他一句話就喪命的數不勝數…

人人畏懼帝王之權,卻又匍匐在他的腳下俯首稱臣,但漸漸的,這個位置,這些權利,他卻有些膩了。

如今西謨和大景簽了百年交好合約,大景在他的治理下海晏河清,未來將一片繁榮,保其百年不衰。

若沒有白止,或許他還能在這個位置為大景榨幹自己最後的價值,然而他卻遇見了白止…

他才恍然大悟,年少時他也曾向往過山水之間,也曾希翼過兄弟和睦,也曾是京都街上最意氣風發的少年郎。

在和白止真正交付身心的那晚,他看著身邊毫無防備、睡得一臉安穩的白止想了許多…

其中,想得更多的還是若他不是這大景帝王,他和白止又會如何?是否還會如此?

沒有得到回答,白止歪了歪頭,說出自己的猜想:“皇上…是熙兒麽?”

白止記得小七提過先帝最愛妃嬪是厲鴻熙他生母而非太後,愛屋及烏,自然最愛的的皇子其實是厲鴻熙。

若不是先帝駕崩時他正年幼,就說先帝若在,這皇位若幹年後還不一定是厲滄瀾的呢。

當時他並未多想,後來細思,才發現:作為父親哪有不了解自己孩子的,若厲鴻熙登基,沒了他的庇護,幼兒只會淪為豺狼虎豹口中的傀儡,屆時會死的很慘,只有厲滄瀾稱帝,他才不會對彼時還年幼的厲鴻熙痛下殺手,反而會庇護他安穩成長…

帝王就一顆心,又怎麽會沒有偏向?

厲滄瀾收回思緒,笑了:“唯有皇後知朕心。”

·

綾羅在宮門口等著,遠遠瞧見厲帝正背著小少爺呢,她睜大了眼,趕緊上前,問:“皇上,娘娘這是怎麽了?”

“噓。”厲滄瀾輕聲說:“他睡著了。”

綾羅啊了一聲,有些懵。

厲滄瀾越過她往宮裏走,前路漫長,他走得也很慢。

綾羅看著兩人交纏在一起的影子,卻徒然生出他們生生世世或許都不會分離的宿命感,不知怎的,鼻子突然酸了酸。

她壓下思緒,趕緊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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