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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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走廊上,孟淮晚的聲音不輕不響,很快淹沒在鼎沸的生日祝福語中。

景昀站在謝悠身旁,視線垂落於始終保持沈默的少年側顏。

孟淮晚剛才說的話,他們二人顯然都聽見了,但是小朋友似乎有什麽顧慮,難得地一句話也說不出。

為什麽?

景昀若有所思地瞇起眼,實在不覺得會有連自己生日都記錯的情況發生。

如果只是記岔一兩天,甚至忘記生日都還有些可能性,但是孟淮晚剛才說,小朋友的生日是在暑假七月份……這差距是不是有點太大了?

換角度去想,對方也沒有故意欺騙他的理由。

……所以是為什麽?

景昀同孟淮晚一起,也在等待謝悠的回答,然而謝悠對此的回答是什麽也不說,就是不解釋。

要他解釋什麽?解釋自己記錯了?

雖然主角攻受紛紛病入膏肓到全都喜歡他,但還不至於智商低到真信了他說記錯了的鬼話。所以謝悠還不如幹脆不解釋,任他倆憑空遐想。

孟淮晚除了感覺有些奇怪,倒是沒有太放在心上。畢竟殼子裏換了個靈魂這種事,他斷然是想不到的,可景昀情況就不一樣了。

前不久,中了藥的謝悠才對他說過自己比他大一歲的事,雖然自那之後景昀嘴上沒提,心裏卻一直記著這事,始終不認為那是藥效使得小朋友在胡言亂語。

當晚回寢室,謝悠和以往一樣豎好手機開啟直播,第一個進直播間的依然是昵稱叫“人不中二枉少年”的土豪大老板,一邊給他砸星海,一邊執著地給他發私信,問他“拾憶”這個昵稱究竟有什麽含義。

謝悠寫作業的筆一頓,回覆他這很重要?

【上次不是和你說過,只是覺得好聽,所以就用了?】

人不中二枉少年:【我不信~用腳趾頭也猜得到你是在敷衍我。】

……那你還猜得挺準確。

人不中二枉少年:【跟我說說嘛,是不是有什麽特殊含義?總不會是和你前任有關吧?說回來,我還不清楚你的感情經歷嘞,你以前談過戀愛不?現在有沒有喜歡的人?】

這問的也太多,能不能有點邊界感?

剛在消息欄打出一行“離主播的生活遠一些”,沒發送出去,對方下一條消息來了:【我們認識半年多快滿一年,都這麽熟了!這點好奇心你都不能滿足我的嘛?】

附帶個痛哭流涕表情包。

謝悠:“……”

這麽一提醒,他忽然想起來還真是。

原以為這土豪只是一時興起,才將大把的錢都撒著玩給他,結果對方十年如一日地關照他直播間,至少從他開始直播的第一天起就沒斷過。

砸禮物不說,偶爾碰見不好的言論,還會幫他懟回去,幾千粉絲流量的直播間連房管都用不到請了。

即便謝悠不了解直播行業,也能想到這樣專一的粉絲,現實中遇到的概率不超過千分之一,如果放在娛樂圈裏,實至名歸的大粉頭。

另一邊,景昀得不到謝悠的回覆,就一直在私信轟炸他,直覺告訴他小朋友藏有什麽秘密是他不知道的。

算上企鵝軟件,謝悠所有交友軟件的昵稱都是“你祖宗”,只有直播賬號的昵稱是“拾憶”。任何蛛絲馬跡景昀都不想放過。

景昀猜想小朋友大概被他纏得煩了,一長串消息回來:【我沒有談過戀愛,哪裏來的前任?我現在是有喜歡的人,只是即將高考了,加上我沒想要怎麽回應他,所以我們還沒有在一起。如果你介意這件事,給我你的銀行卡賬號,我可以把三個月裏你給我送的星海折現,轉回您卡裏。】

至於再早的就不行了。謝修岷根本不給他生活費,謝悠自己也需要生活。

老板如果不答應也沒辦法,錢都已經打自己賬戶裏了,正如送出去的錢潑出去的水,又不是用不正當手段換來的,謝悠又不是傻子,再想讓他吐出更多是絕對不可能的。

況且,謝悠也不真心認為對方會把這筆錢要回去,不然就不會送他星海送那麽大方了。

這位老板壓根不差錢。

果然如他所想,景昀沒有把錢要回去,給他發消息。

人不中二枉少年:【送給你的就是你的了,是你憑本事賺的,也不用想著節約,我以後會給你砸更多!】

砸更多,砸什麽?給個從頭到尾沒見過面的“陌生人”砸更多錢嗎?

完全不懂有錢人的思考方式。

人不中二枉少年:【所以這個昵稱到底有什麽含義啊?】

眼看著對方執著,謝悠嘆一口氣,幹脆告訴他算了,否則這樣下去沒完沒了。

謝悠告訴他“拾憶”只是與他現實當中的名字有關,除此之外沒其他特殊含義,給景昀整得一頭霧水,搞不明白這兩個字有“憂”有什麽關聯。

望著寢室天花板一籌莫展,景昀就像在解難題一樣,到後面甚至研究起了比劃:拾憶,十一,可是“憂”字只有七劃……兩者之間似乎沒啥聯系。

同時也不覺得小朋友還有別的名字,因為有幾次他喊“憂憂”時,少年表面看似沒什麽反應,其實那微顫的瞳孔還是被景昀收入眼底,是假名字的話,內心是不會感到觸動的。

解數學最後大題的難度莫過於此,景昀問爬到對面上鋪的陸晉,聽到“拾憶”兩字,最先想到什麽?

陸晉:“啊?拾憶?好非主流的名字。”

景昀:“想清楚再回答。”

任何人,都不準說小朋友取的昵稱非主流!任何人!

陸晉呃了聲,他的腦回路也很簡單:“十一吧,畢竟是諧音。怎麽突然問這個?”

“沒什麽,隨便問問。”

兩人半斤八兩。景昀放棄他了,躺回床板,沈思了半晌仍然毫無頭緒。

熬到十二點,待宿舍燈熄滅,景昀給謝悠發了個晚安加生日快樂,閉眼那瞬間,腦海裏莫名浮現出與“憂”同音的“悠”字,恰巧是十一筆畫的念頭。

隔天,正如氣象臺預報的那樣是個好天氣,景昀讓謝悠建立了個群,建好後,景昀把一群熟人都拉了進來,約好一下課就趕往星級酒店。

恰好這天課程也不多,下午五點不到就全放了。謝悠這天沒邀請孟淮晚,景昀對後者印象不好,以免鬧得不歡而散,謝悠覺得改天再請孟淮晚單獨吃個飯也是一樣的。

離開教學樓,一群人浩浩蕩蕩地準備出校門,誰知好死不死碰上他們班班主任郭老師,以及在校巡邏的校長。

兩位長輩在談論有關最近高三各班的學習成績問題,聽見動靜朝那群人裏看去。景昀謝悠不閃不避很坦然,但像陸晉這種上次周考考砸了的登時被看得頭皮發麻,一米九的大個頭直往人群裏躲,要不是有一個景昀,還真沒誰遮得住他。

不過景昀個子雖高,身材卻很優越,不像陸晉,大冬天裏只要穿得多了就宛如一只大熊,校長一眼看到他,把他喊到面前提點了幾句。

“你雖然在國際班,但話說難聽點,以你現在的成績,不管在年級還是班級裏都是墊底。這段時間多加把勁兒,知道了嗎?”

陸晉誰都不怵,就怵校長,畢竟那男人看著斯文,骨子裏是真有股西裝暴徒的氣質。

兩年前,大概才上高一的時候,陸晉去醫務室的頻率比謝悠還要高。

他性格易激動,時常惹麻煩,還因為被人以“有恐女癥,只敢和男的接觸,怕不是喜歡男人”嘲笑,而把人揍得差點出動警察。

直到有次,陸晉和往常一樣打完架,帶著一身傷抵達醫務室門口,見門鎖著剛想敲,裏面卻傳來一道極力壓抑的喘息聲。

發出聲音的明顯是個男人,按常理說,普通人聽到只會覺得奇怪,不會往別處想,可陸晉聽著,卻莫名有些臉紅心跳。

更別說正值青春期,對於腦補的那些畫面,他差點當場就有了沖動。

通過門上的小型玻璃窗,和預想中差不多,陸晉看到校醫與另一個男人接吻的畫面。

那男人正是校長。

那時候由於過度震驚,陸晉一時看得呆了,站在窗簾後與人接吻的男人似是察覺到什麽,突然斜睨過來,那眼神陸晉到現在都還記得。

自那以後,陸晉對自己的性取向有了充分的認知,他喜歡男人。

最早時,他被做什麽都能吸引大把人註意力,猶如驕陽一般的景昀吸引,以為那就是喜歡,直到謝悠出現,陸晉發現自己和景昀其實更傾向友情,不然為什麽每次他雖然嘴上說討厭謝悠,心臟卻砰砰跳得極快?尤其在知曉對方就是他喜歡到想給他寫情書的主播後。

然而現在,上了景家司機派來的三輛私家車,說是接他們去星級酒店。陸晉瞥向走在最後面的兩人,將景昀牽住謝悠手掌,被謝悠甩開,頓了頓又試探性地勾了勾謝悠小指,這次少年沒再躲,任由他牽著的一幕收進眼底。

哪怕這一刻,陸晉終於確定自己的心意,再對謝悠說“喜歡你”也晚了。人家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太可惜了。

陸晉心裏酸得很,卻不得不甘拜下風,誰讓景昀各方面比自己優秀,付出的也比自己多得多。

又必須承認這兩人天生一對。

如果說景昀似驕陽,那謝悠就是弦月,清冷皎潔。共同點是都無法觸手可及。

沒有比他倆更配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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