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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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什麽叫你早成年了,甚至比我大一歲?”

雖然謝悠現在狀態不好,但說話吐字還是清晰的。還認得他是誰,能說出喜歡他的話語,所以景昀不認為這是謝悠稀裏糊塗的隨口一說。

謝悠不回答,只是眼神迷離地凝視他。

“憂憂。”景昀催促性地喊了聲,握住少年雙臂。謝悠卻再也支撐不住,頭暈得像是坐了十幾次過山車,他體溫燙得驚人,什麽力氣也沒有,最後黑暗吞沒了他,傾倒在景昀懷裏,徹底失去了意識。

再醒來是校醫務室的天花板。

謝悠撐開沈重的眼皮,對著天花板發了許久的呆,直到一只手伸到面前晃悠,才緩慢轉動眼珠,睨向身旁穿著白大褂的男人。

“我沒記錯的話,這次是第三回了吧?最先是手傷,然後是打球時崴到腳,這次又是什麽——中藥?得虧發現的早,否則到現在你都昏迷在宿舍裏沒人發現。你說說你這孩子,命運還真是多舛得令人刮目相看。”

男校醫絮絮叨叨地說著,被景昀用胳膊肘拐了一下,才止住了沒有任何卵用的風涼話,嘆口氣正色道:“我猜你這孩子大概已經清楚自己中的是什麽藥。那算是一種烈性藥,服下它後會使人產生強烈的燥熱感,催促□□,市面上應該是嚴令禁止售賣的。”

見謝悠淡淡垂著眼皮,似乎在思考著什麽,校醫問:“你對向你下藥的人還有印象不,需不需要幫你聯系一下家長?”

謝悠搖了搖頭,說不用。

因為給他下藥的正是那所謂的“家長”。

男校醫看著謝悠的反應,又看一眼身旁全神貫註觀察著少年身體狀況的景昀。

景昀眉心無意識地皺著,神色充滿擔憂。

對方送這孩子來校醫務室的畫面他還沒有忘記,他從沒見過自家外甥這般緊張過,相比較下來,謝悠本人反而平靜得仿佛被下藥的人不是他。

果然,有了喜歡的人後就是不一樣啊,心思變得這般細膩。男校醫內心感慨一番,就見景昀徑直掠過他,小心扶起床上的少年,遞了杯溫水過去。

謝悠盯著陶瓷杯裏的水面,思緒不禁飄遠了些。

景昀望向他沒有聚焦的眼神,明白他在想什麽,拍打著他脊背哄道:“別怕,只是普通的溫水。”

“這件事現在除了我們三個人,誰都還不知道,包括校方。私底下,我會幫你查清楚,並想辦法幫你解決。”

擡眼,對上景昀那雙偏褐色的眼睛,發現裏面全是對他的在意與關心,謝悠睫毛不著痕跡地顫了顫。

這件事其實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至少校醫很清楚這事是要第一時間聯系校方,以及謝悠家長,因為不排除班裏同學下藥的可能,全體師生都需要進行排查與教育,但是景昀說還是等謝悠醒來後,先問他本人的意願。

據景昀描述,早上剛來學校的時候謝悠並沒有出現任何異常,也沒吃過其他同學給的食物,所以不可能是班裏同學作出的惡劣行為。

之所以那麽篤定,是因為謝悠經常會給班裏同學無償講題跟輔導作業,導致他在班級裏的人緣好到都快超過了景昀自己。

同一層宿舍樓串門那是常有的事,還因此被宿管大爺罵過,說他們幾個寢好得跟一個寢室一樣。

自從章釋楓被勸退後,班級裏再沒有人有理由害謝悠。

不會是在學校裏中的藥,那就有很大可能性是小朋友自己帶的食物有問題。當然,也不一定非要是吃的食物,水更有可能。

從景昀找霍焱從教室裏幫忙把謝悠的水杯拿過來,遞給校醫,校醫給出的結論來看,問題確實就出在喝的水裏。

這藥難道是“憂憂”的父母下的?

應該不會,世界上怎麽可能會有給自己親生孩子下藥的父母?就算“憂憂”的父母再人渣也……

衣袖被抓住,下一秒謝悠又松開了手,他接過景昀遞來的水杯,慢慢喝了口,對他說:“好。”

中藥那會兒發生了什麽事,景昀說過什麽話,謝悠都還記得。

——“正就是因為我非常喜歡你,所以我才不能做傷害你,和會讓你感到後悔的事。”

自己真的是被這個人非常重視的存在啊。謝悠垂睫心想。

第一次聽他親口說出需要自己,景昀一楞,再笑起來時帶出了眼瞼下的臥蠶,伸手把人抱入懷裏。

謝悠整顆腦袋都埋在景昀懷中,只有頭頂剛才睡淩亂的,翹起的一撮發留在外邊:“水灑在你衣服上了。”

景昀現在心情激動得很:“灑就灑吧,別說灑,全潑我身上把我潑成大傻子也沒關系。”

看著兩人抱一起被餵一嘴狗糧的男校醫:“……”真是夠夠的了。

他嘆了口氣,轉身從櫥窗上取出一支盒裝的外用藥,“對了,景昀說瞧你膝蓋上有傷,應該是之前神志迷糊的時候磕碰到的,我給你開了支藥膏,回去以後記得塗。”

謝悠道過謝,從校醫手裏接走了藥膏。

下午,謝悠請假回了一趟家。本來景昀也想順勢請假,但由於這天郭老師不在學校,由英語老師代為班主任批準。

謝悠也就算了,畢竟臉色看起來是真的不太好。但景昀就不行了,他在英語老師眼裏向來是個不讓人省心的主,他上午已經以身體不舒服的借口翹了兩節課,想要再請假就難了。

英語老師的原話是:“你這氣色好得一點不像生過病的樣子啊,今天好好留在學校裏聽課,都快要參加高考的人了,別一天天地想著開遛。”

如果不是謝悠讓他留在學校裏,按照景昀以前的性子,根本不會把任課老師放眼裏,二話不說直接翹課走了。

“有什麽事記得跟我說,回去路上小心。”校門口,景昀揉了一把少年頭頂的發,替他把翹起的一撮發壓下去。

謝悠久久望著他出落得愈發俊美好看的眉眼,輕輕點頭,攥住他的手拽下來,在景昀挑眉剎那,又將臉輕輕枕上他掌心,乖巧溫柔得不行,“好,我知道了。”

心臟一瞬間塌陷,心底最柔軟的部分被這個男孩子拿捏得死死的。景昀目不轉睛地遙遙看著越走越遠的少年背影,眼裏的愛意再也不加掩飾。

回身時,笑意一下子斂去,景昀聯系自家公司裏的人,讓對方去查一個叫“謝修岷”的男人,說:“有件事在我得到證實後,你們可以先報警……算了,還是別輕舉妄動。”

如果真是他想的那樣,“謝憂”被下藥這事他父母是知情卻沒有阻止……光是想想,景昀就覺得心中一緊,完全不知道該怎麽去心疼他所珍愛的那個孩子了。

不管怎麽說,最後還是得看“憂憂”自己的想法。

因為是周一,謝苒需要去小學上課,謝悠回到家時,家裏只有謝修岷一個人在。

與之前的情況都不一樣,以往謝悠每每放學,謝修岷依舊該幹什麽幹什麽,繼續跟一攤爛泥似的癱在沙發上看鬥地主電視,嘴裏還時不時吐著臟話自言自語,全當沒有謝悠這個人存在。

只有今天反常。

見到謝悠第一面,謝修岷的反應就是放棄電視裏正在播放的鬥地主節目,從沙發上起身,走到客廳先上下打量正在拖鞋的謝悠,皮笑肉不笑地招呼一句:“怎麽這個點就回來了?是……在學校裏出了什麽事?”

謝修岷剛開口時,謝悠能明顯聽出他說話底氣不足,不難猜到對方做過什麽虧心事,但很快被野心掩蓋,追問自己怎麽這麽早回來,是身體有不舒服的地方?

身體又不舒服的地方?平常要想從謝修岷嘴裏聽見這麽一句關心話,簡直太陽打西邊出。

謝悠不吭聲,只是盯著他。直到把謝修岷盯得身上雞皮疙瘩一粒一粒冒,臉上的笑愈發掛不住,才瞥開視線,往自己臥室裏走。

期間謝修岷的眼神一直停在謝悠身上,謝悠走得很慢,時不時還需要扶著墻走,整個人都很疲憊的樣子。

謝修岷眼珠轉了轉,悄悄走到謝悠臥室門背後,打開一道門縫從門縫裏看去,就見謝悠正在換衣服,校服外套被他疊得整整齊齊的,收進衣櫃裏,謝修岷清楚看見少年坐下床邊後,膝蓋上那刺眼的淤青。

一看就是磕在地板上後形成的印記。

仔細回想,剛才這小子回來的時候,嘴唇邊似乎也有個不明顯的小口子,像是和人親熱時被啃咬出來的。

果然,自己的計劃得逞了!這小子喝了他給下藥的水,和他那有錢人家的同學滾上了床,這不就意味著可以趁這個機會,狠狠勒索敲詐一筆那景家的大少爺嗎?!

有錢的大戶人家都這樣,寧可花錢消災,也不願意自家孩子幹出來的醜事被曝光。

他謝修岷一夜暴富的夢想就要達成了!

想到這,謝修岷立馬聯系前段時間就托人搞到的師生聯系名單,上面記錄了謝悠所在班級的全部同學和家長的聯系方式。

找到景昀的名字,謝修岷邊走到客廳,邊將號碼撥出,接通電話的是一名女性,聲音溫婉:“您好,請問您是?”

“是景少爺的媽媽嗎,我是他同學的父親啊。你兒子對家兒子犯了罪,兩人滾了床單,導致現在我兒子連學校都沒臉上了。”

不肯給贍養費?老子有的是法子讓你把這筆錢吐出來。

即使有意忍耐,謝修岷嗓音還是沒忍耐住喜悅,嗤道:“你看你是要用一筆錢,大家一起好聲好氣地解決呢,還是要到派出所解決這件事呢?”

那邊荊嵐看一眼手機上來自自家兒子的短信,大概了解到對方的圖謀,款式素凈的美甲敲擊著屏幕,笑著對通話裏說:“這……能否選一天日子,我們詳細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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