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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神棄之地(七) Suspir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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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神棄之地(七) Suspiria

次日, 杜彧把那四具屍體放置於山洞裏,做好相應的掩藏措施,並在洞口留下了醒目的標記;對於之前死去的6個人他也是這麽做的。

周斂立在一旁打哈欠, 嘴角印著昨天被他揍過的淤青。等他做完這些, 對方問:“你難道還要回來接他們?”

“如果我能活著返程, 我就來帶走這裏的屍骨。”杜彧搖晃噴漆罐, 罐子發出一連串哐哐當當的聲響, 鮮紅的油漆噴繪到巖石上, 畫出一個無意義的紅色符號。

“人都死了,屍體埋哪兒不一樣啊。”周斂撓著頭皮, 吸氣道, “再說等我們返程,都爛得只剩骨頭了吧。”

“嗯, 不過你的父母尚在人世的話,即便你死了, 他們仍會想保存你的骨灰。”杜彧給噴漆罐蓋上蓋子, 放回背包,“他們大部分都有家人, 或許還有孩子, 若能親手安葬至親總算是一份慰藉。”

他想起那個說很愛自己女兒的男人,現在正躺在黑暗陰冷的山洞中,他不該來的。杜彧沒註意到的時候,一張照片從他包側沒合上的拉鏈夾縫裏掉了出來。

“哦,那幸好我父母不在了。”周斂說著, 蹲下去撿起那張照片, 一看, 咧開嘴笑了, “這你女朋友?”

杜彧疑惑地扭頭,周斂翻轉照片給他看,“是不是?”

那是一張杜玟的照片,她捧著生日蛋糕坐在床上,鼻尖沾了一點奶油;不知道是誰幫她拍的,水平不俗,將她本人的魅力展現的淋漓盡致。

杜彧絕不會放杜玟的照片在身上,所以這大概率是杜玟自己放的;他這個姐姐是個行事詭異的人,不要妄圖揣測她的用意。

他想把照片搶回來,周斂手一揚,點評道:“操,太正點了,你小子艷福不淺啊。”

“不是,你還給我。”杜彧攤開手道。

“啊,不是女朋友?那是暗戀對象?”周斂挑眉,笑得不懷好意。

杜彧放棄了,說:“她是我姐姐,照片喜歡就送你好了。”

“操。”周斂瞅了他兩眼,又端詳起照片,“你家基因不錯啊,不過你和她只有下半張臉像。對了,她有男人了嗎?”

杜彧:“這種問題,你最好留著命回去親口問她。”

“夠意思!”周斂爽快地把照片還給他,“回去你一定要把她介紹給我。”

杜彧:“……”

他雖然是個感情匱乏的人,但每一次他都真心實意地同情愛上杜玟的男人。

杜彧和周斂花了一上午時間整理剩餘物資和武器彈藥,他們決定精簡交通工具,只開一輛空車;考慮目的地是沙漠,他們帶了足夠生存3個月的食物、藥品,以及幾只塞滿槍支和燃料的大箱子。

多出來的東西和用不上的兩輛車一起停進了隱蔽的樹叢,日後有機會再取回。

一個陽光普照的下午,蒼翠的密林仍舊寂靜如夜,他們重新啟程。

兩個人的旅程中,杜彧的話反而多起來,多到周斂忍不住感嘆:“想不到你還挺開朗的。 ”

“你是想說健談吧。”杜彧糾正用詞。

“沒差別。”周斂單手掌著方向盤,將抽完的煙蒂扔到窗外。

杜彧望著外面遮天蔽日的粗壯樹幹和稀薄陽光,說:“從昨天開始,這裏就很安靜。”

周斂:“原始森林,能不安靜嗎?”

“是連鳥叫蟲鳴聲都沒有的安靜。”杜彧道。

“不是一直都這樣?”周斂還是不覺得有哪裏不對。

杜彧:“地圖上顯示這裏是低海拔地區,屬於亞熱帶半濕潤氣候,和峽谷不一樣。”

“操。”周斂登時冷汗下來了。

峽谷,包括他們以往活動的範圍都處於高原地帶,空氣含氧量低,鳥類和蟲蟻幾乎絕跡,所以異常安靜。但這座森林溫暖而潮濕,卻連一張蜘蛛網都看不見,更沒有任何動物活動的跡象;只能說明,這裏的生態平衡已經遭到了破壞,所有動物銷聲匿跡了。

哪怕是被突變異種肆虐侵占的城市,邊緣角落仍會有少部分生物得以幸存,不存在生命絕跡的情況。

除非……是到了感染區!只有原始病毒擴散過的區域才會如這般死寂!

周斂掌控方向盤的手指發汗,道:“你怎麽不早說啊!”

“怎麽說呢,我們是繞不開這片森林的。”杜彧目視前方,平淡道,“假設這裏的空氣中有原始病毒殘留,我們早就被感染了,沒有任何防禦措施可以阻擋那種入侵。既然我們活到了現在,就證明這裏的空氣是安全的,我們要小心的只是植物。可是沒有哪一株植物會在葉子上貼「別過來我有毒」,所以防不勝防。”

“而且我真沒想到,你居然一直沒發現。”杜彧從行囊裏捧出一只黑匣子,開啟時裏面的白色冷氣悠悠冒出,十五管橙色液體靜置在防震的盒底,“這次帶的血清抗體數量夠我們活著走出這片森林,你照常往前開。”

“媽的!格蕾塔這老娘們兒真舍得下血本!”周斂費解道,“要不是她生不出孩子,我都以為我們要去救的是她私生女了。”

杜彧不置可否,按下調節鍵關上車窗,順帶收走了打火機。

“你做什麽?”

“森林防火,人人有責。”

十八年前原始病毒以粉末形態來到地球,它們像蒲公英一般隨風吹散到世界的各個角落,進入動植物體內生根發芽,或變成了蘑菇的孢子,還有更多杳無蹤跡地混入了花蕊和蜂巢。

你不知道它們究竟在哪裏,它們無所不在。

觸碰、吸入……任何方式都可能導致感染。

普通的氧氣面罩和防護外衣根本做不到有效過濾或隔絕病毒,如今的條件也不再有資源人力去開發生產適用於空間探索的高級探險裝備。

普蘭維林公司總部的廢墟裏或許還存著一兩套質量達標的探索服,但誰又敢去取呢。

話又說回來,假設不是當初有人發明研制了那套先進裝備,恐怕沙丘號的考察計劃並不會推進得那麽快;沒有那次考察航行的話,他們是否就不會面臨今時今日的滅世之災?

這些問題,恐怕唯有留給神明解答了。

“我是不是幻聽了?”周斂面露疑色。

杜彧:“怎麽?”

“我聽到有人在說話。”

杜彧:“你可能是累了,需要休息。”

“不是,真的有人在說話!”周斂為了表現自己體力充沛,用力拍打方向盤,“吵死了!”

執行任務期間隊友突然精神失常的情況杜彧是遇見過的,不過是在經受重大變故後;周斂當然不是那種情況,他暴躁的舉止更像是嗑多了。

杜彧想說幾句,周斂立刻擡手讓他閉嘴,並噓聲道:“……你仔細聽。”

一直寂靜到詭秘的森林裏傳來陣陣幽幽嘆息,宛如有人在耳邊竊竊私語。

那絕不是風聲,而且也不止一種聲音,好似有千百個人藏在樹後哭泣,有哀有怒,喋喋不休。

杜彧催促道:“開快點,這裏不對勁。”

車輪碾過枯枝敗葉和水窪,那陣幽怨的嘆息低語聲愈發清晰了。隨之而來的是,森林深處不時會冒出一兩棵被大火燒焦的死樹,樹幹從中被雷電劈裂,根部燒成焦炭;在第一棵死樹旁邊,他們看見了一塊腐朽的警示牌,青苔攀附的木頭上面用砍刀潦草雕刻著警示語:「不要靠近樹!」

他們越往深處走,發現的人類遺留痕跡越多。

路過警示牌十公裏後,密林間陸續出現了幾處廢棄的露營地,不知多少年前紮在這裏的戶外帳篷被掉落的枝幹壓塌,材質仍維持著鮮艷色彩;打翻的鍋碗瓢盆和燒烤架,變成垃圾的衣物、登山靴、背包……仿佛主人只是暫時離開了,卻再也沒有回來。

種種跡象昭示著,當年災難發生時,這座森林裏有不少人正在開展徒步遠足登山等集體活動。

車輛沿路緩行,杜彧隔著玻璃用望遠鏡仔細觀察,他找到了埋在草叢裏的粉色兒童相機和黃雨衣,唯獨找不到死人的骸骨。

那些聲音到底是怎麽來的?

杜彧把鏡頭移向那一棵棵高聳挺立的大樹——原始病毒對植物基因的改寫非常溫和,它不改變植被的外表,一棵被感染的樹外形依然是樹,你無法感知它的變化,它也並不會主動攻擊你,可你一旦不小心碰到它,那麽故事就結束了。

原始病毒有針對性地保留了植物溫順柔和的生物特性,只擴展了它們的繁殖能力,讓它們寄生一切血肉之驅,不停地生長、擴張。這種接近造物主的力量極富創造性,能使植物與動物的基因重組後孕育出另類物種。

比如使一棵普通的樹長出人的嘴巴。

它那兩片幹癟的嘴唇像貼在樹皮表面的菌類,翕張時小心翼翼,兩排牙齒中間夾著一張更小的嘴。

這裏的每一棵樹上,都長滿了這樣密密麻麻的嘴。

是它們在說話。

當初死去的人都以這種方式永遠留在了這座森林。

周斂:“怎麽樣?你看見什麽了?”

杜彧:“別問了,快點離開這裏。”

他們像逃命似的加速甩開那一聲聲陰魂不散的嘆息。

當陽光再次落到視窗上,暖意滲透身體,已經是2小時後的事情。

車駛入了一片安寧尋常的樹林,兩人僵硬的肩臂不自覺放松下來,盡管什麽也沒有發生,但他們都感到劫後餘生的萬幸。

“餵,你看——”周斂雙目熠熠聚焦於正前方。

杜彧看見了。

那是一座湖,藏在廣袤幽深的森林內部,荒草萋萋,湖水深綠;湖中心漂浮著小塊陸地,島上樹枝掩映間露出一棟墻體褪色的紅磚房,透出夢境般的幽謐深邃之美。

湖岸邊生長著一類紫色小花,像散落的星辰鋪滿草地。

這是地圖上明確標註的地點,叫紅塔湖,位於森林邊界。

“喔!我們快要出去了!”周斂興奮不已地喊道。

杜彧翻開路線圖,按照路程規劃,離開這座森林再向西行駛2天,就能進入沙漠了。

作者有話要說:

哎呀,又沒見上……

下章一定……(.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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