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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看見惡魔(二十五) 不要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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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看見惡魔(二十五) 不要放棄

郁臻被凍醒過來, 冷得一個激靈。

他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一片藍汪汪的水面,他周身泡著刺骨的清水, 只露出頭在水面外;水波輕蕩, 溫柔地撫摸他的脖子, 皮膚因低溫血色盡失, 白得發青。

“咳、咳……”郁臻昏迷期間被丟到水裏, 嗆了不少水進肺部, 一開醒來便是咳嗽,咳到鼻尖眼尾暈紅, 眼眶酸澀。

他惶然地一扭頭, 胃部和呼吸道的灼痛感也蘇醒了,扯得五臟六腑一齊抽痛。

這是一方藍色游泳池, 池底亮著幽幽的燈光,四面的岸上漆黑, 他雙臂撥動池水上浮, 試圖游到岸邊,腳踝卻被什麽拉扯住——

郁臻低頭, 透過漣漪水波紋, 他看到水中扭曲成像的自己的腿;鞋不見了,兩足被池底的鐐銬鎖緊,只能堪堪漂浮,無法游走。

水牢?

他再仰頭望去,昏暗的房頂垂下無數的繩索, 距離他兩米的上方, 懸掛著長條形重物;池底的燈光與粼粼水波映照中, 他慢慢看清那些被吊起來的東西。

是人, 他頭頂掛的,全是倒吊的人。

有的是屍體,還有的是奄奄一息的活人。

郁臻安靜地觀察著,通過辨認衣物,他看見了丁厭和喬思塗等人。

“喬喬!”他呼喊道,“你們醒醒啊!”

沒人回答他。

空曠的室內回蕩著他一個人的聲音。

這一喊催動了郁臻逃跑的想法,他深呼吸閉氣潛進水底,查看困住他的腳銬如何解開。

——上鎖的,需要鑰匙。連接鐐銬的鐵鏈末端被釘在池底的磚縫裏,用水泥澆築過,不能強行掙脫。

郁臻的眼睛刺痛,朦朧間他看到池底的磚有異色閃爍,仔細一看,是用噴漆繪制的奇怪的線條,蜿蜒曲折,劃過每一塊磚,組成一幅神秘圖騰;而他恰好被鐵鏈鎖在圖騰正中央的月形圖案裏。

這裏是要舉行什麽邪惡儀式嗎?他是祭品還是……?

“你被選中了,成為他的新軀殼。”

郁臻浮出水面,抹了把頭發,甩掉水,臉龐晶瑩濕潤,沾滿剔透的水珠。

——杜彧!?

“在呢。”

郁臻:你剛剛怎麽不說話呀?

杜彧:“我在打量這個地方,很遺憾地告訴你,這裏只有一扇門,還上鎖了。”

郁臻:那我怎麽辦?

杜彧:“……有人來了。”

郁臻:啊,我要假裝自己沒醒嗎?

杜彧:“晚了。”

有人推開門,腳步輕悄如貓般靠近。

郁臻註視著來人的方向,卻沒有見到預想的對象。

一個矮小的身影走出黑暗,來到熒光浮動的水池邊,那是個小男孩,穿著深藍色連帽衛衣,正蹲在岸邊望著他,小小的一團。

男孩臉蛋窄小,眼睛亮,鼻子嘴唇端正,眼睛一眨不眨地端詳水裏的他。

郁臻:“你是誰?”

男孩不說話。

郁臻被看得發毛,往水裏沈下去些,他說:“我跟你說,只要你放我出去,我保證——”

話未說完,又一人走進來。

對方個頭和郁臻差不多高,樣貌年輕且面熟,下半張臉和司雅極為肖似;男孩與後來的青年對望一眼,站起身跑掉了。

郁臻問青年道:“你是司弈?”

對方揚起眉毛,笑了;笑起來的模樣和照片上的少年重合。

郁臻:“?”

“沒所謂,我是誰不影響接下來的事。”司弈繞著水池走到了離他最近的地方。

這聲音郁臻聽過,所以他昏迷前見到的看不清臉的人,是司弈。

杜彧:“他到底哪裏殘疾了?”

郁臻:直接問會被打吧。

司弈的走路姿勢和手腳一切正常,體態穩健,外貌稱得上英俊,氣色不錯,眼底有神采。

若說患有先天性殘疾,以郁臻淺薄的見聞,只能想到天閹和兩性發育畸形了……

他憑空揣測的片刻時間裏,陸陸續續有人通過暗處的門進出,戴著各式面具的Npc們將一個個塑料水桶提到游泳池邊,逐一放好;桶上蓋著一層絲網,防止裏面的生物探頭。

待十只水桶全部放好,Npc們盡數離開,門關上。

司弈慢悠悠地回到原處,親自揭開一只桶的網蓋,把桶內的活躍的蛇群傾倒進了水池,十條扭動的黑蛇昂起頭向水中央游去。

郁臻頭皮發麻,“它們不咬人吧!”

在他的認知裏,無論家養還是野外的蛇類,沒感受到威脅時是不會主動攻擊人的。

司弈很快倒完了三桶蛇,拍拍手道:“咬你也得受著,不過別擔心,都是無毒蛇,死不了。”

郁臻往後逃,但腳踝被銬住,他很快給一群蛇包圍了。

司弈繼續在往水裏倒蛇,原本純凈清冽的水中出現了無數黑色波浪線,密密麻麻令人發寒。

郁臻浮在水裏,一動不敢動,內心吶喊道:不要啊!杜彧你快想想辦法!

杜彧:“你能憋氣多久?”

郁臻:3分鐘?

杜彧:“記得他剛剛說什麽嗎?他讓你別擔心,死不了。”

郁臻:這只能說明蛇沒毒啊……

杜彧:“不,說明我們都猜對了,這個老不死的變態在無辜玩家裏挑選合適的對象,作為他第二次轉生的肉身,你很不幸地被挑中了。”

郁臻:為什麽是我啊!

杜彧:“他說了,你是第一個進入房間發現真相的人,也許這是第一名的優待。”

郁臻:哇哇哇!我不要!

杜彧:“——聽我說完!我們不了解轉生術究竟如何實施,但他留你活著一定有原因。水裏這些蛇不是同一品種,但全是無毒的,不會傷害你的性命;我推測這項儀式需要在你活著的情況下才能進行和生效。”

“所以無論如何你現在不能死,否則他的計劃將落空。你死了,他只能挑選其他人作為你的替代品,但他精心策劃了這一切,就為選一個誠心如意的人,肯定不願意退而求其次。你想活命很簡單,立刻假裝溺水,把他引下來,然後發揮你擅長的,揍他。”

郁臻:好狡猾啊你。可是揍了他能怎麽樣?沒鑰匙我依然跑不掉嘛。

杜彧:鑰匙掛在的他脖子上,我看見了。

郁臻決定聽杜彧的,他下一秒便入戲,眉毛一擰,假裝被什麽咬了一口,痛苦呼救:“啊!它們咬我!好痛!”

岸上的司弈道:“你別亂動。”

“啊啊啊!不行,又咬我!啊……”

他假意掙紮一番,張開嘴吸足了氣,屏住呼吸,順勢沈進水底!

嘩啦啦的水流聲覆蓋了聽覺,所有噪音氣味被水隔絕。

郁臻放松肢體,頭朝下,讓上半身和兩條手臂隨水的浮力自然飄浮起,模仿溺斃的死屍。

一條條蛇在他的身邊游過,它們怕冷,理所當然地靠攏熱源。

閉氣使時間變得漫長而折磨,肺部的氧氣被一點一滴消耗。

郁臻不常游泳,他靜止不動兩分半鐘後,開始因缺氧而頭昏腦脹,仿佛全身血液都倒流進了頭部,耳鳴眼花。除了疼痛以外的知覺統統遠去了,他的肺難受得快炸掉,但他知道沒有人可以幫他,這世界充滿惡意和危險,卻沒有實用性外掛和金手指給他。

有沒有更簡單、更容易的辦法呢?

他想是沒有的。

實在不行就死了吧,死也不能讓壞蛋如意。

郁臻的腦內飄過了許多奇異的碎片,是他活過的二十五年;小時候是萬人嫌的搗蛋鬼,長大後不懂迎合接納,總是孤伶伶一個人。雖然一事無成也是一種不可剝奪的權利,但確實是乏善可陳的一生。

要不然,就這樣吧,沒有什麽可留念的。

杜彧:“不要放棄。”

郁臻:不像你會說的話。

杜彧:“我跟你說實話吧,我一直認為我活著沒意義,本該是世間最牢固和密不可分的親情,到了我這裏,也僅僅是互相利用的關系;如果我死了,我姐姐會如願以償,對大家來說都是最好的結局。”

“其實你說得對,人只有真正想明白一些事,才能走出魔障。我認識你以後,想明白的第一件事是:陪伴有意義。我喜歡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分鐘,那讓我感覺,我不是世界上唯一的怪胎。你的存在對於我來說,有不可替代的價值,而你又是世間唯一,我不想失去你。”

郁臻:所以呢?

杜彧:“所以你跟我一起活下去,我們可以擁有很多的故事。”

郁臻想了想,告訴存在於自己腦內的那個人:你的告白好爛啊。

杜彧:“將來一定改。”

郁臻:……我沒那麽脆弱好不好。

杜彧:“嗯,我知道。”

郁臻在水底泡了足足三分鐘,總算等到司弈下水。

他的身體承受著極端的痛苦,意志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堅定,這不是他的結局。

杜彧:“他來了。”

郁臻宛如屍體般在水中漂浮了三分鐘之久,司弈接近他時雖有戒心,但並未想過這是陷阱。司弈拖住他的手臂,打算將他翻過來——

郁臻隨對方的動作上浮,他反手擒住那條手臂,司弈一驚,見他從水中擡頭,漆黑的眼眸裏有火在燃燒。

面部接觸到空氣,郁臻重獲新生,他使出有始以來最大的力氣,俯身向前一把掐住對面的脖子,將人死死摁進水裏!

那一刻他的耳旁仍在嗡鳴,聽不見任何聲響。

前臂和手背的經脈血管突出,緊扼對手的生命。

人在水下遭遇襲擊的應變能力不可與岸上同語,意外落水必然嗆水缺氧,而被扼住喉嚨則會導致本能地張口呼吸,再嗆入更多的水,反抗的力量直接減半。

察覺到司弈的手腳有脫力的跡象,郁臻改為壓住對方的後頸,不讓人有一點喘息的機會。

動手淹死一個人,最忌諱的是心軟,你要眼看著他激烈掙紮,看他變得虛弱,最後是不再動彈。

郁臻疑心重,他把人按在水裏溺了25分鐘才收手。

其實司弈從第五分鐘起,就不會動了。

郁臻翻過屍體,檢查脈搏、心跳、眼球,確定人死的不能再死,便拽斷對方脖子上的項鏈,項鏈吊墜是只小鑰匙。

杜彧:這不是挺簡單的嗎?

郁臻:“簡單你來試試啊!”

杜彧:我來不了。

郁臻潛到水底解開腳銬,撥開那群不咬人的蛇,游上了岸。

他想解救被懸吊起的人,可一息尚存的人們皆處於昏迷狀態,他既沒梯子更沒刀具,怎麽放下他們是個問題。

杜彧:“先別管了,他們一時半會兒死不了。”

郁臻:我是想管無能為力。

他下水去拖了司弈的屍體上岸,坐下時已經餓得頭暈眼花。

忍著饑餓,他三兩下扒光了屍體的衣服。

事實上,司弈這具身體發育得完整康健,沒有多出器官或缺少零件,平時鍛煉得不錯,肩寬腿長,肌肉線條流暢,瘦而結實。

郁臻:他這麽完美的身材,到底有什麽可換的?司雅說的先天性殘疾不會是心理殘缺和人格障礙吧。

杜彧:“什麽叫「這麽完美的身材」?”

郁臻:哎呀,那還是你最完美,他哪兒能跟你比,身高就輸了。

郁臻對人類的審美是偏中性化的,他厭惡突出的性別特征;尤其是肌肉膨大誇張的男性,他們一脫衣服總讓他聯想到被扒了皮的牛蛙,馬上就要下鍋了,而他作為一個什麽都吃的人,唯獨吃到蛙類會反胃嘔吐。

綜上所述,選男人的話,杜彧的確最符合他的口味,高挑、修長、精瘦,該有的都有,穿什麽衣服都好看得要命,所以他不介意在外貌上多多吹捧對方。

司弈是不錯,可是比杜彧就差遠啦。

——天啊,他居然一本正經地對一具屍體評頭論足,還選美。

郁臻深深地唾棄自己。

杜彧:“我欣賞你的誠實。”

郁臻餓得發昏,居然沒註意到門被推開,有人走了過來。

待他擡起眼皮,先前的男孩站在離他不遠的地方,身邊是一只紅色空桶;桶的鮮紅與男孩深藍色的衛衣對比鮮明。

一雙眼睛幽幽地望著他,男孩說話了,還未變聲的稚嫩童音。

“我是司雅的弟弟……你要走了嗎?可不可以帶我一起走?我知道一條安全的路。”

郁臻很難去拒絕一個小孩子,因為在大人面前,孩子永遠是弱者。他並未放松警惕,而是問:“你家裏的其他人呢?”

“他們在鄉下,司弈說他們年紀大了不中用了,只帶了我來。”男孩嘟噥道,“我不是故意咬傷那個姐姐的……是司弈逼我。”

這小孩就是躲在墻後咬傷小楠的人。

郁臻:“那這裏的工作人員,比如Npc之類的,都是什麽人呢?”

男孩搖搖頭說:“我不知道,他們都稱呼我哥哥為父親。”

父親?養父子關系?

郁臻殺死的大個子魔術師是個中年人,面部畸形;他打暈的青蛙頭槍手,那面具下的臉也比司弈老相。

從時間上看,這群人只可能是蛇面還是醫生時收養的殘疾孤兒們;他們是如何被司弈找到的?為什麽成年後還願意對殺人魔養父唯命是從?

看來這個惡魔操縱人心的手段的確不一般。

郁臻:“這樣啊,你是司雅的弟弟?”

男孩:“嗯。”

郁臻凝視著男孩的臉,總覺得哪裏不對。

他忽然打了個寒顫。

司雅從未提過她弟弟的年紀。他看過兩張全家福,一張照片裏的司雅臉蛋稍圓,那時她應該13、4歲左右;還有張是她正青春的少女時期,就是被剪去了眼睛的那張,看身材和穿著打扮她當時至少有16歲。

那兩張照片上的弟弟,都是七八歲孩童的模樣,小男孩個子不高可解釋為發育遲緩,但這都多少年過去了,早該長大了。

那為什麽,站在郁臻面前的這個“弟弟”,仍然是兒童的樣貌、聲音和身高?

所謂的先天性殘疾,難道是……

郁臻腦袋裏“轟隆”一聲!

錯了,是他搞錯了!

郁臻手指顫栗,身上的濕衣服像冰塊似的貼著他的肌膚,他垂眼去看腳邊的屍體——

這不是司弈,這才是司雅的弟弟,她的正常人弟弟!

站在他對面的男孩是司雅的哥哥,所謂的先天性殘疾是指侏儒癥,所以他要換身體!

顛覆的認知使郁臻在須臾間嚇得魂不附體,下意識地向後退了退。

太瘋狂了!

杜彧:“他個頭還不及你腰高,你怕什麽。”

郁臻:我怕鬼!我怕不是孩子的孩子!

“可以帶我離開嗎?”男孩朝他走近一步。

郁臻:“你、你別過來……”

一想到那張天真懵懂的面孔下藏著一個衰老的靈魂,一個潛伏多年、費盡心機重生的惡魔,郁臻就感到惡寒至極。

男孩又走了一步,委屈道:“我就是想好好活著罷了……活得更長一些……”

郁臻是赤足站立,他腳底的瓷磚鋪了一層滑溜溜的水跡,他快嚇瘋了,還在後退,“哇你別嚇我啊!你再過來我殺了你!”

男孩:“你下得去手嗎?”

這簡直是靈魂拷問。

郁臻的答案是,難。

還是跑吧,小孩腿短,絕對追不上他。

杜彧:“你別傻了!”

然而郁臻已經調動全身運動神經和細胞準備開跑——

不料剛一挪動,足底便因水漬打滑,使身體失重一仰!

郁臻倒栽回滿是蛇的泳池裏,冰藍的水花濺起,冷冽的池水擁抱了他,他無止盡地沈了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

啊這個副本終於寫完了。

臨時要陪媽媽出門旅個游,未來一周更新的內容會比較輕松XD

讓兩人正兒八經地戀愛一下8/(/ /·/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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