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TREAT In the night.

關燈
第91章 TREAT In the night.

郁臻扒下播放著音樂的耳機, 平躺在床與天花板對望。

他難受極了,好像有人在他心頭挖了一塊肉走,還不給他縫合傷口。

杜彧竟然拒絕他, 豈有此理!

郁臻蹦下床, 走到病人床邊, 斥道:“你不是說喜歡我嗎?怎麽這樣啊!連個結局都不給……死騙子!”

“篤篤”的敲門聲響起。

郁臻驀地噤聲, 他扭頭警覺道:“是誰?”

不等他去開門, 敲門的人直接推門而入。

杜玟穿著睡袍, 裹了件披肩,卸完妝的面孔稍顯蒼白, 她抱著雙臂, 倚在門邊審視他,揶揄道:“你剛剛, 說什麽?”

啊啊啊啊……郁臻腦內的小人兒瘋狂尖叫,臉漲得如柿子般通紅。

完了完了, 這是在別人家, 都怪他口無遮攔,出洋相了。

可現在是半夜淩晨啊!杜玟為什麽會出現在她弟弟的房間?來監視他嗎?她不是說自己困了?

……尷尬!郁臻恨不得找個墻縫縮起來裝壁虎。

“呃……夢話。”他幹笑兩聲。

“我本來是想檢查你有沒有在偷偷工作。”杜玟的目光掃過他與病患, 將連接著設備的雲層紐盡收眼底, “看來是有咯?”

郁臻退至自己的床邊,“……我這就睡覺。”

“你睡得著嗎?”杜玟好整以暇地問。

郁臻:“應該睡得著吧……”

杜玟笑道:“睡不著就別勉強了,來陪我喝一杯,我失眠了。”

她用的不是問句,郁臻知道自己沒有別的選擇。

無論杜玟是作為他的雇主還是這間宅子的主人, 她提出的要求, 他都沒理由拒絕;因為一旦他說“不”, 基本等同於“違抗命令”或“不識擡舉”。

杜玟的強勢隱藏在她美艷溫柔的外表下, 她既不嚴厲刻板,也無需擺臉色,即便她只嫻靜無聲地望著你,你依然不敢忤逆造次。

雖然不清楚杜玟和杜彧的真實相處模式如何,但有這麽一位長姐,可想象壓力如山倒。

——這樣的人,居然會替弟弟向他鞠躬道歉。郁臻揪心地想,杜彧的命怎麽就那麽好。

二樓有一間屬於姐弟兩人的琴房,杜玟就是把他帶去了那裏。

偌大的房廳,擺了四架三角鋼琴,窗戶敞開,夜風吹動窗簾飄動披拂,

杜玟解釋道:“別誤會,真正在用的也就那架斯坦威,其他的是別人送的,我一直愁沒地方處理。”

郁臻不了解樂器,但他覺得這些琴擺到任意角落都是高雅的裝飾品,不明白為什麽全部閑置在此。他見過杜玟用手指憑空練習曲子,便好奇道:“杜彧也會彈琴嗎?”

“他會。”杜玟走到墻櫃邊,取出一瓶酒和兩只杯子,她顯然時常來這裏小酌。“但他不喜歡,該說是厭惡吧。母親在的時候,每次家裏來客人,都會叫他去彈首曲子;他從不拒絕,只答應「好的」,我們一直以為他熱愛這件事。直到母親去世,他讓人把所有鋼琴搬來了這兒,說眼不見心不煩,我才知道他那麽厭惡彈琴。”

杜玟倒了兩杯酒,閑聊道:“那三架有年代的都是他小時候學琴,別人送的禮物,我也不方便賣,留著呢占地方又落灰……”

她雪白柔美的手送來酒杯,郁臻接住說了謝謝,又問:“可是,他都不住這裏了,為什麽還要按照他的喜惡來?”

杜玟理所當然道:“因為希望他回家的時候能高高興興。”

“哦,他脾氣夠怪的。”郁臻直言不諱。他懷疑杜彧的性格是讓親姐給慣出來的,不喜歡的不說,喜歡的不懂表達。

杜玟領著他去沙發邊坐下,她靠著抱枕,懶洋洋道:“你剛才是在工作,那可以給我講講,你在阿彧的夢裏看見了什麽嗎?”

“一些虛擬場景,關於太空探索和外星人什麽的,主角是一群人類和機器人。”郁臻選擇性地講,選擇性地提問,“我正想問,巫馬是誰?”

“他的夢裏有巫馬?”杜玟吃驚道,“他很討厭那個的。”

郁臻期待地凝視她,表示自己很好奇。

杜玟:“說來話長,我外祖父那個人,一心想要創造更美好的世界,所以忙於工作忽略家庭,他的子女眾多,相信你也有所耳聞;但所有孩子當中,他唯一愛的是他親生的小兒子,說唯一是因為,只有在小兒子面前,他才像一位父親。”

“不過很可惜,他的小兒子只活到26歲,死於喉癌。從那之後,他公司的醫學部開始專攻於破譯癌癥基因鏈,假設計劃成功,將能治愈世界上95%的癌癥。”說到這裏,杜玟舉杯和他碰了碰,“祝我們有生之年能沾到這份光。”

“他的公司推出過好幾款仿生人,其中有一個型號就是巫馬,臉模是他最心愛的兒子,特征融合了阿彧的長相,非常逼真漂亮。不過造價過於昂貴,並未投入生產,只有一款概念樣品。”

郁臻:“還真是這樣啊……”

杜玟:“嗯,你好奇的話,改天我帶你去看實物。”

郁臻:“還是不要了。”他絲毫不想重溫噩夢。

杜玟看他的反應,笑道:“阿彧的夢有那麽可怕嗎?”

“好可怕的!”郁臻加重語氣道,“那何安黎又是誰?”

“何安黎?”杜玟思索後道,“沒聽過的名字呢。”

郁臻放了酒杯,正色道:“請問,您介意我了解您和杜彧彼此間的感情嗎?他……是不是恨著什麽?因為我覺得他不是被困住,而是他的意識在抗拒回到現實世界。”

“我不懂夢境解析和心理學,可能我在您弟弟的夢裏認識的他,並非真實的他;但他在夢裏給我的直觀感受就是,偏激和陰暗……抱歉我找不到更委婉的用詞。我想問,他對您或其他人,是否有過心結?他對生活有什麽不滿嗎?”

郁臻細數著疑問:“他的朋友們如何評價他呢?過去有沒有戀人?有什麽東西是值得他留戀的?”

杜玟頓了片刻,剛啟唇,郁臻又道:“您等等,有沒有紙筆?我記一下。”

“不需要紙筆。”杜玟制止他去尋找的舉動,“你的問題,我回答不上,我和他分開生活很多年了。”

郁臻坐回去。

“其實,要認清一個人很難,阿彧一出生就在我身邊長大,他三歲開始學琴,可直到他十三歲,我們的母親去世,我才知道他一點都不喜歡樂器。他在我們和外人面前,從來都是聽話懂事的好孩子,他的朋友們對他的評價就是……安靜、溫柔、文雅,一些冠冕堂皇的詞。我也曾經試圖從旁人口中了解他,可是我發現那些都不是他。”

“然後……他沒有交過正式的女朋友,他私底下喜歡過一些女孩,但時間都不長。”

郁臻問:“那男朋友呢?”

杜玟眉頭微蹙,“什麽?”

郁臻:“我是說,他可能喜歡的是男人,他平時有接觸親密的同性嗎?”

杜玟沈思少頃,道:“有,他之前收養過一條流浪狗,和一名寵物醫生走得很近;對方來家裏吃過飯,長得挺斯文秀氣,家世良好,也養狗。我記得是姓嚴還是顏……”

郁臻猜測道:“嚴諶?”

“對,是這個名字。”

“……那他們應該是普通朋友吧。”郁臻汗顏。“他收養的那條狗呢?”

“你見過的,就是Toya,他送給我了。”

Toya是杜玟養在身邊的那條尋血獵犬的名字。

郁臻在心底記下:情感經歷為零、對寵物的責任感一般、人際交往方面深藏不露(特指你跟他交朋友的時候,根本不知道他如何看待你)。

郁臻仔細回憶前兩個夢,夢裏他生病時,杜彧找來為他看病的醫生是嚴諶;好哇,原來真把他當寵物啊……

“那他對您呢?是徹底疏遠,還是偶爾有親近的時刻。”郁臻問。不管從哪一角度接近杜彧,杜玟毫無疑問是他生命中最重要、對他影響最深遠的人。

“徹底疏遠。”杜玟斬釘截鐵道。

“這麽篤定?”郁臻提出不合理之處,“但我記得,杜彧是為了趕回來為您慶祝生日才出車禍的。”

杜玟意味不明地笑道:“阿彧呢,他是個做事周全的人,他永遠不會錯過我的生日,無關我和他是否姐弟情深。他小時候是全心全意依賴過我,但長大以後……我不確定了。表面上看,除了我們不住在一起了,其他的似乎都沒變;每個節日他都為我準備禮物,定期跟我分享他的生活。可我知道,他不再是那個追著我叫姐姐的小男孩了。”

郁臻點點頭,“那您對他呢?”

“我不能失去他。”杜玟說,“他對我來說,是生命另一半的重量,我的餘生需要他。”

“因為愛嗎?”郁臻與面前的女人四目相對,誠懇地問。

杜玟笑意嫣然,卻沒有給他答案。她起身脫下披肩丟到沙發上,走到一架純黑色的鋼琴邊,回頭對他說:“等我彈完這一曲,你就該去睡覺了。”

蠰分

郁臻關好臥室房門,卻不敢上鎖;因為要保證病人一旦發生異狀,隔壁護工能及時趕到。

他很在意杜玟最後的笑容,可他知道那與他無關。畢竟他也不是被他們姐弟的情分打動接受的這一份工作。

但他仍然十分同情杜彧,只那份同情裏還夾帶了幾分嘲弄。

——生得好又怎麽樣,還不如他自由自在呢,要勉強自己做不喜歡的事,要對至親虛與委蛇。

無聊透了。

郁臻躺回自己的床,重新佩戴好Gaze,偏頭望著另一張床上的病人,“這次,你來我的夢裏吧。”

作者有話要說:

我要寫一個甜甜的故事`(∩_∩)′

夢之六:看見惡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