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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異星眾神(十一) 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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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異星眾神(十一) 抱抱

沙子簌簌流動, 他像踩中陷阱的兔子,在堅硬幹燥的隧道裏跌跌撞撞,毫無還手之力, 被數不盡的沙石洪流席卷, 墜入地底深淵!

下墜持續了10分鐘, 郁臻從洞窟滑出, 摔進一堆白沙, 沙礫灌進喉嚨鼻腔, 嗆得他劇烈咳嗽;但除了吃進幾口沙,手肘膝蓋的小片擦傷外, 他竟然平安無事。

巫馬下來得比他早, 將他從沙堆裏拖出來,慰問道:“您沒事吧?”

“有事你要負責嗎?”郁臻撿起槍背好, 沒好氣地說,“倒黴死了, 怎麽跟你一起就那麽倒黴。”

他離開沙堆, 踩進另一片沙地,沙之下依然是沙。

蕾娜的屍體也被沙流卷下來, 被巫馬清理到一邊用沙子埋上;郁臻連忙檢查自己衣兜裏的項鏈胸牌, 幸好沒弄丟,否則他太對不起她了。

地下世界晦暗幽冷,寒霧繚繞,有如混沌未開的虛空。周圍溫度明顯低於地表,郁臻身著探索服, 不至於凍僵, 卻也沒多保暖;他沒有帶任何裝備物資, 假如這裏是另一片荒漠, 他都不知自己能否活到被救援。

又或許不會有救援了,他得自給自足找活路。

“好冷……”郁臻呼出白霧,眼圈發紅,瑟瑟發抖地說,“都怨你,變成機器人還要給我使絆子。”

聽到他的埋冤,巫馬撇清道:“這樣的事故顯然是爆炸震裂樹枝造成的,不關我的事。”

郁臻:“樹枝?”

“嗯。”

巫馬拿出一枚骨骰拋到空中,那顆小正方體釋放出幽幽藍光,冉冉上浮,升至百米高空後靜止;它的光芒不夠強烈但光域十分寬闊,照亮了他們所處的地穴。

這裏不是洞穴或封閉空間,更不是沙漠,而是一片枯樹林。一棵棵參天巨樹拔地而起,筆直靜立在幽暗的地底;這些樹不是在地球上能常見的高度,可能一座原始裏會有那麽幾棵,但像這樣大面積的巨樹林,絕無可能出現在地球,首先生物體型不匹配。

它們猶如一座座高塔或巨型石柱,最細一根也需6人環抱,頂部散開的樹冠堪比遮天蔽日的穹頂,又像黑壓壓的烏雲看不見邊際。

要說地球上有什麽類似的奇觀,大概是巴塞羅那市中心那座聖家族大教堂了;但尺寸仍然無與此地自然的造物比擬。

郁臻回頭看自己掉下來的石窟隧道,那竟然是一個樹洞。這片樹林的木與木的間隔極近,各自頂端的樹冠交叉盤錯連成一層堅實密集的網墻,沙漠正是覆蓋在這片樹林上方,而他們腳底踩的沙,是從樹洞和樹枝縫隙間流瀉漏下積攢而成的。

這片樹林生長的時間也許超過了上萬年,樹幹早已堅如磐石,對於人類來說和鋼筋水泥並無差別。

荒漠裏的爆炸撼動了沙層下的一小節枝椏,樹枝斷裂後露出樹洞,白沙灌入形成流沙漩渦,於是他們便掉了下來。

純粹的意外,真實的倒黴。

“挺好的,暗黑版愛麗絲夢游仙境。”郁臻搓手取暖,樂觀地說。

“需要我抱抱您嗎?我的皮膚有發熱功能。”巫馬對他張開手臂。

郁臻道:“不要!你撿樹枝幫我生火!”

巫馬歪頭道:“可是我抱您,您會暖和得比較快。”

郁臻踟躕了三秒,走過去抱住巫馬。——沒辦法實在是太冷啦!

他沒抱過生化人,本以為會很僵硬,或是一股機械零件和人造物品的味道,結果意外的溫暖舒適,像熱烘烘持續運作的暖爐;郁臻裝作不經意地仰頭,嗅了嗅巫馬那段白皙瑩潔的頸脖,幹凈中帶著室內香薰的淡雅餘香。

“你好實用啊。”郁臻由衷地誇讚道。

巫馬:“謝謝。”

這時,郁臻衣兜裏的通訊器發出白噪音,他拿來戴上耳朵,聽見何安黎微弱斷續的聲音。

“郁臻……巫馬……哪裏?還活……你們……什麽位置?”

郁臻回答:“我們還活著,但聽不清你說話,這裏信號太差了。”

何安黎像是松了口氣,又道:“待在……別動,我叫人……你們。記住!別……保持聯系……”

郁臻調整耳機位置,道:“聽不清!但我大致知道你說什麽,我們不會亂動的。”

通訊結束過了兩分鐘,郁臻趴在巫馬的肩頭說:“要不你還是幫我生火吧。”

他不想再給其他人加固“他很嬌氣”這一印象,點把火就解決的問題,非得別人抱著取暖算怎麽回事。

“好的。”巫馬聽話地松手放開他,去往樹林深處尋找合適的木柴。

幹木頭燃燒發出纖維斷裂的劈啪碎響,紅光映亮郁臻的臉龐,他舒心地烤著火,對巫馬說:“謝謝你啊。”

“我的榮幸。”巫馬單膝著地跪在火堆邊,用較長的樹枝挑開燃木的空隙,讓火燒得更旺。

身體緩和了,肢體不再麻木,大腦也恢覆正常運轉。

郁臻的視線轉投到附近那具被沙子掩埋的屍體上,那是蕾娜,她死亡距現在已有2小時,然而她的屍身未發生任何變異。

感染蕾娜、毀掉登陸艙的類蛇生物與他們遇見的藤蔓,絕非同一物種;不止是外形和生物特征上的差異,還有被感染癥狀。

亞瑟被藤蔓寄生後,迅速成為它們的沃土和肥料,提供養分使它們飛速生長亢奮化,攻擊性顯著提升。

而蕾娜肚子裏的“蟲子”盡管在啃食消化她,卻沒有利用她的身體作為孵化器繁殖發育;它們只是吃掉她,自身沒有進化。

就好像,藤蔓是傳染性病毒,會改變異化人的基因,觸碰即有被感染風險;而那些類蛇的觸手更像殺傷性武器,用於摧毀生命。

它們是如何出現在登陸艙內部的?

早川說它們的根部在醫療艙,醫療艙只有查維斯;截肢手術後能接觸查維斯的人,只有巫馬。

郁臻隔著一簇火焰望著巫馬的臉,這張臉和這個人,似乎都無可挑剔,但他一直不相信“完美”;神明創造的人類尚且不完美,那麽不完美的人類,亦無法創造完美之物。

“你那時,為什麽要笑?”郁臻目不轉睛地凝視巫馬的眼睛。

巫馬擡眼,不確信地略微前傾頭顱,問:“那時?”

郁臻點明道:“登陸艙爆炸的時候。”

巫馬似是努力回想,然後與他相視,真誠地答道:“我想是您看錯了。”

有效交流必須建立在互相坦誠的基礎上,倘若有一方欺騙,便失去了意義。郁臻相信自己的眼力,於是他牽開嘴角笑笑,結束這段無效對話。

——如果是巫馬,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若是受人指使,船上並沒有能指使他的人。

他看起來也不是腦子壞掉的樣子啊……

比揣摩人心更難的,是揣摩機器人的心。

郁臻沈默地思考著,巫馬忽然站起身,走開了。

“誒誒,你去哪裏啊!”郁臻喊道。

巫馬道:“我剛才在那邊聽到流水聲,可能有東西,您待著別離開,我去看看就回來。”

巫馬就這麽走了,甚至頭也不回。

郁臻一臉無可救藥地搖頭,心想不愧是模擬成年後的杜彧制造的,完全一副德行。

他將蕾娜的項鏈套到自己脖子上,以防丟失,順便從包裏摸出一塊巧克力,有點碎了,不過還能吃。

郁臻火堆旁啃著巧克力,花40分鐘等到了何安黎。

何安黎和林淇是常年奔波於各片大陸地下的人,求生和攀爬工具不離身;兩人利用腰間安全扣和繩索下降穿過樹洞,盡管被沙子嗆得不輕外,但也安全來到地底。

何安黎落地時,入目第一眼是蕾娜掩在沙之下的屍體;她眸中閃過微光,然後轉開眼睛。

“我找到他了。”何安黎收好情緒,對通訊器那頭的人說,“下面信號太差,我們盡快上來。”

“你倒是挺會享受。”她走到火堆旁,火光照著她出汗發亮的皮膚。

“隨遇而安嘛。”郁臻拍幹凈手,把槍還給何安黎,而不是林淇。

“巫馬呢?”何安黎將武器物歸原主,拎開衣領散熱,眼睛往四方看去,大為震撼道,“這下面居然是一片樹林?”

“他說那邊有東西,他去看看,走了有……45分鐘左右吧。”郁臻估計道。

“巫馬——”何安黎朝樹林深處高聲呼喊,“我們要回去了!”

沒有應答,反倒是聲音振動了上空樹冠構成的曲面穹頂,罅隙瀉下輕盈的白沙。

何安黎放低音量,苦惱道:“他真的是……過於自我。”

自我不是仿生人應該擁有的品格。

“我去找他,你們先上去。”何安黎說。

“不行,一起去。”郁臻道。很難說巫馬一個人的時候究竟在做些什麽,這片樹林也未必安全,不能讓何安黎單獨去找人。

越往樹林深處走,溫度越低,沒了火焰的溫暖,靠他們體內儲存的熱量,根本走不了多遠。

普通照明燈具帶來的光亮,宛如一只渺小的螢火蟲潛行於深遠詭秘的巨樹林,又如滄海裏一粒游動的夜明珠。

“太冷了。”何安黎說,“他為什麽要自私亂跑。”

靜謐的深暗之中,郁臻聽見巫馬所說的水流聲,潺潺湲湲,夾雜著似低吟的悠悠風聲。

“在那邊。”他指水流的方向道。

靠近水源的巨樹林變得稀疏,一條清溪橫過他們眼前,在微弱的燈光下波光粼粼,水底沈著無瑕白沙。

跨過清溪,一座氣勢恢弘的龐大建築聳立林間,那難以丈量的高度不由得使人心生恐懼;它呈四面金字塔狀,穩固地深紮於地底,尖頂如錐刺進巨樹連綿的樹冠;四周的樹木同它對比,纖弱得仿佛初生樹苗。

而他們手裏的光,僅夠照見它的一條斜邊和部分石壁。

青翠的綠葉藤蔓爬滿青黑石壁,像為這頭深淵巨怪裹上一層薄薄的細碎綠鱗,油亮的葉子閃著鮮嫩光澤;而未能被根莖葉蔓徹底包裹的壁面,雕刻著精細的圖騰與線條……

“我們見過面了。”何安黎著魔一般專註地仰望著它。

郁臻明白她所指,這座建築,就是他們在沙漠當中見到的石塔。

作者有話要說:

騙小郁睡覺其實挺容易的,哄哄他,他肯定願意,就是騙心難(。

按照小杜比較保守的確定關系才能doi的性格,

不知道何年何月能寫到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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