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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安息島(五) 別舔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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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安息島(五) 別舔手

流理臺將廚房的面積切割開來, 部分蠟燭只能放在臺面或高於地板的位置,層次參差不齊,以平視的角度無法一目了然它們構成的完整圖案。

郁臻去餐廳搬了把椅子, 放在廚房門口, 自己踩上去;從高處俯視, 蠟燭的分布才明晰——

廚房中央, 百餘支白蠟燭圍繞屍體擺放為一個圓形, 這個圓的六面, 分別延伸出了火焰狀的尖角,組成一幅抽象的六角星圖騰;乍一看還像太陽, 抑或是燃燒的火球。

杜彧找了一張餐巾紙, 從兜裏摸出一支圓珠筆,根據他的描述, 把圖案畫了下來。

郁臻跳下椅子,湊過去一看——越是簡單的圖形越能測試水, 杜彧的畫功紮實, 在不適合寫畫的軟紙上,筆觸細致而平穩, 圓形畫得流暢無誤, 一筆勾成,圓圈裏的屍體著筆不多,但結構詳盡造型精準;這還是紙巾墊在手心裏畫的,可見杜彧說自己畫得比那張明信片好,並非盲目自信。

“你不誇誇我?”杜彧問。

“畫的真好啊, 你是達芬奇轉世吧。”郁臻虛偽地讚美道, 攤開手, “筆借我。”

“我喜歡畢加索。”杜彧把筆交給他。

郁臻跨過地面的蠟燭, 踮著腳站到血潭邊,他扶著膝蓋蹲下,臉蛋被火烤得通紅發燙。

屍體彎腰勾背側躺在血泊中,一把菜刀捅穿了肺部,面部表情猙獰,雙眸怒睜。

浸泡屍首的血水沒有一絲溢出邊縫,完好地盛在圓池裏,在燭光下深紅滲出濃濃的黑。

常人體內的血液含量是體重的8%以內,受害者身高約178,體型中等偏壯,體重目測在75kg,總血量6L;而這方血潭深三寸,絕不止一個人的出血量。

好像一盤菜。郁臻不合時宜地想,白色蠟燭是餐盤露的白邊,屍體是主食肉,血水是濃稠的湯汁。

不不不……這樣想就吃不下飯了。

郁臻把荒唐想法拋到腦後,集中註意力觀察眼前的內容。

蠟燭與蠟燭只是簡單並排的話,間隙再小,密封性也達不到鎖住流動的血液。他拿圓珠筆戳了戳蠟蠟燭圈的內層,試圖推動其中一根,紋絲不動。

他懂了,這一圈蠟燭是先通過融化的蠟液固定在地板上,再通過高溫使彼此柱面融解相黏,填滿縫隙,最後與地面形成的封閉蠟池。

這是一份需要耐心和時間的工作,稍有差池血水便會漏出來。

如此巨量的鮮血,必定是事先抽出體外用血袋備好,待屍體躺入蠟燭圈後再傾倒進來的。

廚房其他區域的地板非常幹凈,並無明顯打鬥和兇殺痕跡,不排除被兇手清理過的可能。但今早七點他在自助餐廳吃到的食物是熱且新鮮的,說明剛做好不久,廚師的死亡時間就在近五小時內,假如既要殺人擺陣,又要清理廚房,幾個小時顯然不夠用吧?

他想到,早晨自己和周斂在餐廳吃飯時,其實兇手就在一墻之隔後的廚房裏擺弄屍體、點蠟燭?

兇手是住在旅館裏的游客之一?還是失蹤的艾莉卡或其他鎮民?

郁臻愁眉不展,反覆按壓著圓珠筆頂端,聽著彈簧的聲響緩解焦慮。

倘若是在別處作案,再將屍體搬運到這裏,那麽兩地距離不會太遠,兇手至少2人以上;可是死者身上還穿著廚師服,他死前的確是待在廚房裏的。

還有另一種可能性,廚師是自殺的。

擺好蠟燭陣,傾倒血液,點燃蠟燭,拿著菜刀躺進血潭,刀刃紮進自己的肺部,松開手等待死亡到來;他鼻腔嗆了很多血,一定死得緩慢又痛苦。

擁有極強的意志力和決心的人,才能選擇這種死法。

外面的人消失,和這具屍體有關系嗎?這些蠟燭和圖形象征什麽?有什麽特殊含義?

郁臻抖掉筆上的粘稠的血液,說:“我們需要一個符號學專家。”

杜彧道:“用得著嗎?自己上網查不就好了。”

“也行。”郁臻站起來,小心翼翼地踮著腳回到門口,“蠟燭能堅持到晚上,我們把門鎖好,別讓其他人進來。”

“不告訴他們嗎?”杜彧接過自己的筆,用空白紙巾擦掉血跡,“這樣一來,等警察傍晚抵達,誰都走不了了。”

“是誒。”郁臻撓撓臉,從神秘事件發展成了宗教元素兇殺案,鎮民集體失蹤,他們這些剩下的人恰好住同一家旅館,每個人都有犯罪嫌疑。

“你覺得呢?”

杜彧將筆和畫稿裝進外套口袋裏,插著手說:“我有個合適的人選。”

葉映庭在房間裏聽音樂,通過社交軟件把島上的詭異經歷告知了五六個好哥們兒,收獲了幾百句“臥槽!?”

他們本是一群人組團,只不過其他小夥伴嫌島上娛樂活動少,想先在郵輪停靠的港口城市玩一通;可是柳敏迫切想來看雪山的藍色湖泊,她執意要動身,葉映庭又不放心她孤身一人,就跟著來了。

結果現在,小夥伴們在海邊打沙灘排球沖浪,喝著雞尾酒泡美女,他在這座陰天多霧的孤島上驚心動魄。

旅館的木門又薄又脆,被敲兩下就哐哐掉灰。

葉映庭摘了耳機,下床開門。

他門外站著兩個男的,都很年輕,算熟人了。

一個頭發長點,個子也高,氣質像雜志分頁的男模,長相卻遠比平面模特要精致,用柳敏的話來說就是,長成這樣想泡誰都行。葉映庭對這人的印象是:不愛說話,但特會贏錢。

昨晚牌桌上他把自己三個月的零花錢都輸給對方了。

另一個稍矮些,黑發碎碎的,發梢微卷,皮膚白眼睛大,像玻璃罩子裏的陶瓷人活了過來似的,很脆弱,經常做些奇怪舉動,聽柳敏說這人脾氣不好。

葉映庭被他們盯得背後毛毛的,說:“額找我有事嗎?”

“想讓你幫個小忙。”郁臻勾住葉映庭的脖子,把人邀出房間,“小朋友,見過死人嗎?”

葉映庭莫名其妙就被挾制了,他看見後面的杜彧貼心地幫他關上了房門。

“沒見過。”他實話實說。

郁臻笑道:“那你馬上就要見到了,做好心理準備。”

……

葉映庭沒想過自己會有離屍體那麽近的一天。

他被蠟油和血腥味熏得反胃,待看清蠟燭圈中間泡在血水裏的屍體時,他快暈厥了。

第一反應是逃跑!

杜彧拎著他的後領把他拖回來,說:“拍照,報警。”

“啊啊啊臥槽那是誰啊——”葉映庭嚇得扒住門框,“你們想做什麽!?”

“是廚師。”郁臻對他做噓聲的手指,“吵什麽吵?等下把兇手喊來了,小心他殺你滅口。”

葉映庭捂住嘴,眼神依舊驚懼萬分,他發著抖,顫聲道:“你們把我叫來幹什麽?你們自己不會報警嗎?該不會是你們殺的人吧?賊喊抓賊還利用我報警當人證洗脫自身嫌疑……”

郁臻怔了怔,說:“你腦洞挺大的。”

“我們不是殺人犯,這具屍體是我們半小時前發現的。”杜彧道,“叫你來,是因為最先和警方聯系的人是你,待會兒去碼頭接應的人也是你。你有必要了解更完整的情況,並且通知外界這裏發生的一切;最好讓警察盡快趕到,不然也許會死更多人。”

“哦、哦……”葉映庭忙不疊地點頭,承認是自己想太多了。他的手松開門框,腳往前挪了兩步,皺著五官在屍體前鼓搗了幾分鐘,跑到餐廳裏撥通了警署的號碼。

他簡單地敘述了基本信息,並說自己是早上報過警的游客,他讓接線員把通話轉給警員,並打開投影視頻模式,讓外界的人能更直觀了解現場的狀況。

郁臻和杜彧靜默地立在一旁,兩人在浮空的小屏投影上圈圈畫畫,搜索蠟燭擺放的圖案及其對應含義,但查出來的全是紋身和刺繡;加入祭祀、詛咒、自殺等關鍵詞,仍一無所獲。

郁臻說:“我們的確需要一個懂宗教符號的人。”

葉映庭克服了惡心不適感,單腳在蠟燭陣間跳來跳去,給視頻那頭的警方傳達各處細節。

冷硬的女聲從他的終端設備傳出:“收到,情況我們已大致了解,下午三點雷納警官會隨第一班渡輪抵達小島,請您提醒其餘旅客註意人身安全,人群盡量集中待在一起,不要分散或落單。還有,請你們立刻離開案發現場,不要毀壞或觸碰任何證物,重覆一遍,請你們立刻離開……”

“嘀——”

通話結束的提示音彈出,畫面一黑,耳機與終端的信號燈跳成紅色。

葉映庭拍拍手環,嚷嚷道:“啊,怎麽連不上了?”

杜彧這邊情況一致,投影自動熄滅,全部信號中斷。

三人等了五分鐘,信號仍未恢覆。樓下傳來一些喧嘩聲,人們都在詢問相同的問題。

“看來是大家都一樣。”

“一點半了,我去外面看看,實在不行我就去碼頭等船來,反正警察說了下午三點他們能到。”

葉映庭說完,急急忙忙地沖出了餐廳。

郁臻將廚房門鎖好,去保鮮櫃拿了一份新水果,走到餐廳的窗邊,他探出頭,樓下葉映庭剛跑出院子,直奔碼頭。

他靠在窗沿,食指戳了一顆樹莓放進嘴裏,問道:“要是警察來不了,怎麽辦?”

杜彧從他盤子裏挑了一枚葡萄,反問:“為什麽來不了?”

“直覺吧。”郁臻將就臟掉的手指又戳了一顆,“一般通訊工具失效,就意味著有人或是有股力量,想要困住我們。”

“嗯,三點不來,就等到六點,六點再不來,就想想怎麽度過今晚。”杜彧吃下葡萄,表情變了,“……好酸。”

郁臻嘗了嘗剩的葡萄,說:“還行吧。對了,我記得樓下是間博物館?”他眼睛一亮,“等我吃完了去瞧瞧。”

吃光樹莓,他習慣性地吮手指蘸到的果汁,卻被杜彧打斷了,“不行,很臟。”

“哦。”郁臻沒否認,去拿了餐巾紙擦手。

杜彧語重心長地說:“你以後別舔手了。”

杜彧不知道是自己的問題還是怎麽,總之他一看到郁臻舔手指,就想給他餵點別的東西。

旅店一樓的博物館叫museé d’Ancy,是明信片上那幅畫作的所在地。

入口的玻璃門沒鎖,售票處無人,他們順利地推門而入。

越過門口的公示展板,杜彧打開墻上的燈。這是一座超小型博物館,由住宅改建,墻面漆成紅色,地毯純黑;幾乎沒有設計可言,直接利用的原住宅格局,將客廳改裝成一間展廳,藏品畫作皆無玻璃罩和護欄的遮擋——可能是沒必要。

這間展廳陳列的展品不到二十件,郁臻沒有見到印在明信片上的那幅《沈睡的雪峰》,他第一眼看中的是左邊墻頭一面鏡子。

厚重的紫色雕花木框,邊角塗著金漆,尺寸寬大富麗;放在旅館的小房間裏格格不入,掛在博物館的展廳卻相得益彰。

這是他們房間的那面鏡子,即使不是同一面,也是一模一樣的覆刻品。

作者有話要說:

杜彧:啊啊啊啊你別舔手指!!!

郁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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