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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靈媒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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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靈媒11

貝拉放下電話後也沒閑著, 她把買回來的亮晶晶燈串在秋千上掛好,保證在晚上也能看清楚鳶尾花綻放的美景。

她本來還想準備點燭光晚餐之類的,但想起丹尼爾似乎從來不在外面進食, 最終還是放棄了。

七點。

在心中默數完最後一秒, 丹尼爾瞬間從漆黑空間出現在房子門外, 在昏暗的門廊燈下,他身後的地面卻勾勒不出任何一絲陰影。

咚咚咚。

他禮貌地敲了三聲,還不等把手挪開,那扇門就猛地打開, 貝拉一把抓住他的袖子把他拽了進去。

“你也太晚了!我等了好久!”她不滿地抱怨著。

等了很久嗎?丹尼爾有些愧疚,又有些困惑,他擡頭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 沒錯, 是七點啊。

貝拉猜出了他的心思,說:“別看了,你沒遲到!但你也可以早點來啊,我從六點就在等你了,你難道不想早點見到我嗎?”

她漂亮的眼睛裏都是抱怨和委屈,好像他做了什麽天大的錯事似的。

丹尼爾恍然大悟, 原來……她是在撒嬌。

他心中好笑, 嘴裏很上道地道歉:“對不起,我應該早點來的。”

他只想著一定要守時, 卻不夠理解女孩子的心思,沒料到貝拉竟然早就準備好了一切,就在家中翹首以盼著他的到來。

在等他的時候, 她會做什麽呢?是坐在沙發上玩手機,時不時地看向門口, 還是佇立在窗邊,伸長脖子,不斷眺望著路過的行人,試圖從中找出他的身影?

想到那個場景,丹尼爾的心裏醞釀出了一絲甜蜜的滋味。

他覺得自己有點太壞了。想象著貝拉焦急等待自己的樣子,他竟然會為此暗自欣喜。

這樣不好。

丹尼爾迅速摒棄了這不正確的想法,轉而問貝拉:“你說的驚喜是什麽?”

一轉移話題,貝拉果然也忘記了剛才的不滿,拉著他的手往花園入口走,“來吧!我帶你看!”

丹尼爾順著她的指引,被她牽著來到一扇門前。他在這座房子裏待了很久,也非常熟悉這裏的結構,所以他知道,這扇門的背後就是那座廢棄的花園。

花園裏有一架秋千,他偶爾會坐在秋千上,放空思緒讓自己平靜下來。

她帶他來這裏做什麽?

一轉頭,丹尼爾便看見貝拉那緊張又期待的表情,她似乎在等著他發問。

於是他從善如流地問道:“驚喜在這扇門後?”

“嗯!”貝拉重重點頭,深吸一口氣,拉開了眼前的門。

夜晚清涼的空氣伴隨著一股馥郁的花香從門後湧了進來,幽藍色的花瓣隨著夜風輕輕擺動,如同黑暗裏的妖精一般神秘動人。

那架破敗的秋千被修整過了,木板重新刷過漆,兩邊的系繩也換成了新的,上面還纏著亮瑩瑩的燈串,散發的微光照亮了下方若隱若現的鳶尾花叢。

紅發少女幾步跳到前方,轉過頭來笑著對他說:“是不是很美?”

她的眼睛比夜色下的螢火蟲還要美麗,象征著生機的新綠徘徊在明亮的瞳孔之中,閃爍著自信的光彩。

丹尼爾看得怔住了,這樣的場景讓他的思緒不由自主地回到了很久很久的從前,久久無法回過神來。

貝拉還以為他是被自己布置的花園驚艷到了,覺得開心的同時,也在想這反應是不是有點太誇張了?

“丹尼爾?”她上前一步,用手在他眼前揮了揮。

少年回過神來,目光覆雜地看著她,“你……”

她想起來了嗎?

記起了那一天,在散落著無盡灰色塵埃的幽藍花叢之中,她說他的眼睛很像夜色下的鳶尾花。

“雖然我布置的花園是很漂亮,但也不用發呆這麽久吧?”貝拉笑吟吟地看著他,目光還是和從前一樣,似乎並沒有多餘的變化。

丹尼爾忍不住試探道:“為什麽……會在這裏種這種花?”

“因為我喜歡啊!”貝拉十分自然地大聲說,在丹尼爾松了口氣的時候,又話音一轉,“不過更重要的,是你喜歡。”

少年又是一怔:“我喜歡?”

貝拉點點頭:“對啊,我已經知道了!你很喜歡鳶尾花,是不是因為它很像你的眼睛?唔,我發現了,尤其是在晚上,顏色真的很像!”

她看了看花叢,又轉過頭來看看丹尼爾的眼睛,再次在心中肯定了這個答案。

她毫無異色的反應,更加讓丹尼爾確認了心中的想法——她還是那個她,只不過從別處得知了他的喜好而已。

他一想便猜到了洩露消息的是誰,“是漢森告訴你的?”

貝拉眸中閃過一絲心虛,“嗯……是他。”

丹尼爾的神色變化,鄭重道:“你把我的事告訴他了嗎?”

貝拉連忙搖頭:“沒有!我沒和他提你的事,只說是我自己好奇!”

“好的……我只是,貝拉,我希望你知道,我並不想見到那些過去認識的人。”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神情有些為難,好像拜托她不要把自己的情況說出去,是一件讓他覺得難以開口的事。

“我明白的!”貝拉立刻答應,“你住在這裏,這是我們兩個的秘密,我不會告訴任何人。”

丹尼爾說:“謝謝。”

貝拉噗嗤一聲笑了:“你謝什麽?這有什麽好謝的?好了,快來看這些花吧,它們都是我親手挑選的……”她遲疑了一下,還是說道,“其實我本來想自己移栽的,但試了很多次都種不活,就只能用花盆了。”

丹尼爾看著她,沈默了片刻才說:“這已經很美了,就算不準備驚喜也沒關系,你不用……不用為了我專門去做這些。”

“那怎麽行?”貝拉笑著說,“我們可是要永遠在一起的,不讓你開心怎麽能行!”

她沈浸在快樂之中,完全忘記了自己曾經許下的承諾。

直到下一秒,貝拉看見丹尼爾的臉色變了。

“永遠……在一起?”少年重覆著這句話,表情慘淡,他突然擡起頭來,目光直直註視著貝拉,“你想和我永遠在一起?”

貝拉有些被他的樣子嚇到了,她恍然想起,自己似乎是答應過丹尼爾,說只跟他戀愛一年。

可是,那時的話怎麽還能作數呢?

本來就只是權宜之計而已。

更何況,之前她不確定他是否喜歡自己,可是如今她已經可以肯定,他是愛著自己的,既然如此,一對相愛的戀人,怎麽可以只相伴一年?

必須要永遠在一起才行啊。

他是不是還在介意自己當時說的那些話?貝拉心想,她可是認真的,不能讓他誤會以為她只是隨便玩玩而已。

想到這裏,她便堅定地說:“對,我愛你,我想和你永遠在一起!”

不料聽到這句話,少年的臉色卻越發慘白了,他站立不穩,猛地倒退了好幾步,一只手扶住墻壁,竭力讓自己保持鎮定。

沒人知道他內心的崩潰!

不,不應該這樣的,她不能愛他,她怎麽能愛上他?

喜歡上一個終將消散的亡靈,對她來說是一件多麽殘忍的事?他怎麽可以這麽對她?他怎麽能讓她以為得到了愛,可這愛情卻只是轉瞬即逝的泡沫?

當知曉一切之後,她一定會很痛苦!

他不能對她這麽殘忍,這虛幻的海市蜃樓,還是得由他這個制造者來親手戳破。

再次擡起頭來的時候,丹尼爾的情緒已經明顯平靜下來,他的眼眸變得愈發暗沈,如同神秘洶湧的大海,而自厭和與世隔絕的孤獨就隱藏在幽暗的海底深處。

“你說你愛我?可你甚至都不了解我。你只知道我在過去很有名,我曾經得到媒體的關註……可是,除了這些之外呢?他們都說我是怪物,你知不知道這是為什麽?”

貝拉不明白他為什麽突然就變了態度,甚至對她隱隱產生排斥,但她不喜歡他眼睛裏那些自厭的情緒,更不喜歡聽到他貶低自己。

“我不知道你為什麽突然這樣,是我說錯了什麽話嗎?”她認真註視著他,“可是無論如何……丹尼爾,你對我來說不是怪物,你是我的戀人。”

丹尼爾嘲諷地說:“戀人?你能接受一個無法觸碰的戀人嗎?你能忍受一個時時刻刻會窺探你的秘密,讓你沒有任何隱私的枕邊人嗎?貝拉,這就是我不喜歡和人接觸的原因——他們所有醜惡的秘密,在我面前都會無所遁形。而你,也是一樣。”

這些貝拉其實已經知道了。

在不久前她夢到他的過去時就知道了。

所以她覺得自己掌握了先機,丹尼爾所說的問題也根本不會對他們造成影響。

貝拉堅定地說:“我知道,我猜到了!可那沒什麽大不了,我沒有什麽秘密是不可示人的,我也不介意你知曉我的一切!”

她從來沒有做過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又怎麽會害怕自己的秘密被發現?就是讓他知道自己的過去又如何呢?

丹尼爾聞言卻搖了搖頭,冷聲說:“你太天真了,你根本就不明白!”

貝拉也被他莫名其妙的強勢激起了火氣,她不服氣地盯著他,大聲說:“我為什麽不明白?我也是靈媒,是你的同類,我也偶爾會聽到別人的心聲……世界上不會有比我更能理解你的人了!”

“那不一樣。”察覺到自己的強勢只能激發貝拉的逆反心理,丹尼爾的語氣漸漸變得緩和,他就像一位負責任的導師一樣,對貝拉誠懇勸誡道,“你的力量多年不使用,就算現在恢覆了,受到的影響也微乎其微,可我不一樣。”

“我的能力隨時隨地都會發動,我不得不去遠離人煙的地方,過離群索居的生活,否則就會被腦海裏的聲音逼瘋。”

他的聲音越發平靜了,即便在描述自己經受多年的痛苦,語氣也毫無波瀾:“如果你和我在一起,就會面對一個不能跟你一起出門,不能陪著你,而且越來越孤僻、偏執、陰沈的戀人……就像那個自殺的男孩一樣。”

“你會很痛苦,這樣下去終有一天,你會後悔的。”

丹尼爾說的都是可以看到的未來,他見過太多太多這樣的結局了,那些較為出色的靈媒就算不及他,也多多少少有窺探秘密的能力。

他們可以控制自己的力量,但他們忍不住。

人總有好奇的時候。

就算嘴上說著不會隨意窺探他人隱私,可當面對那些行蹤可疑,似乎藏有秘密的親人、朋友、伴侶……你真的能忍住不去查探嗎?

而那些通靈者身邊的人,他們就算再愛他,又怎麽可能接受自己身邊放著一個二十四小時監控攝像頭,做什麽都要小心翼翼?

通靈者的世界是孤獨的,他們中大多是獨居,很少有人擁有伴侶。

也只有像貝拉這樣的特殊情況,才能養成這種開朗活潑的性格,擁有數不清的朋友,走到哪裏都受人歡迎。

所以,她才會總是這麽天真,認為一切的困難都是有解的。

望著依舊執著地扯著他的袖子,不肯讓他離開的紅發女孩,丹尼爾忽視了自己內心隱隱的揪痛感,嘆息著說:“好吧,那就讓你感受一下……我的世界。”

-

貝拉心裏憋著一口氣。

她不理解她特意為丹尼爾準備了驚喜,卻換來他對自己的突然發難,他尖利刻薄得就像一只刺猬,渾身的刺都豎起來對準了她。

有什麽了不起的?她不服輸地想,我要證明給你看,我可以做到!

早晨五點,貝拉按照丹尼爾的吩咐準備了一浴缸的鹽水。

她只穿著一條睡裙,躺在足以淹沒身體的鹽水之中,閉上雙眼。

在長達半小時的冥想過後,她感到渾身一松,意識就像氫氣球一般緩緩上浮,在達到某個高度之後,又驟然下降,一股引力拖拽著她重新回到地面上。

貝拉睜開眼睛,看到一副熟悉的景象——飄飄灑灑,不知來自何處的白色塵埃,正從頭頂悠然落下。

她依舊躺在自家浴缸裏,但光線和色調都暗了不少,仿佛是攝影師給照片加了個陰影濾鏡。

這好像是她在夢裏見到小男孩的那個地方。

貝拉心裏犯嘀咕,匆匆沖了個澡洗掉身上的鹽分之後,她披著浴巾往外走。

丹尼爾正在客廳等她。

貝拉本來有一肚子的問題,但在見到他之後,她就像在和誰賭氣似的,不僅一個字都不肯問出來,還直接扭過頭去不和他對視。

這小孩子一般的反應,讓丹尼爾再次心生無奈,他只得主動解釋道:“這裏是靈界,只有亡者和我們這樣的靈媒才能進入。亡靈不會攻擊人,但這裏有另一種危險的存在……你一個人的時候,千萬不要輕易進入。”

貝拉扭過頭,“你這是在關心我嗎?”

丹尼爾平靜地看著她:“我只是在提醒你。”

“……”貝拉滿腔的不滿沒有宣洩出來,反而被堵了回去,她感到更加憋屈,忍氣忍得都要爆炸了,最後只能冷冷哼了一聲,不高興地說,“那就別廢話,快開始吧!”

丹尼爾緩緩走近,站在貝拉面前,在她沒防備的情況下突然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拽進了懷裏,兩天手臂緊緊箍住她的腰。

貝拉眼睛一瞪,就要掙紮時,聽見少年在她耳邊說:“接下來,我們會共享彼此的視覺、嗅覺、聽覺,而你隨時可以驅逐我,被驅逐後我將回到靈界。”

她下意識地點頭,下一秒,緊緊抱著她的丹尼爾忽然像一團空氣一般消失了,又或者是融入了她的身體裏。

貝拉有一種很奇妙的感覺,在她的心靈深處仿佛藏著另一個人。

“丹尼爾?”她試探著呼喚。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心中響起:“我在。”

呃……這種感覺實在有點怪,有點像是雙重人格?

貝拉在丹尼爾的指導下從靈界回到現世,這種“附身”的效果依舊沒有消失,她還是可以聽到丹尼爾的聲音直接在她心中響起。

她強行壓抑住自己的好奇,故作冰冷地說:“心靈感應?就這樣嗎?”

丹尼爾:“開上你的車,我們去超市。”

“你不是不在白天出門?”

“現在可以了。”

他明擺著不想說,貝拉也忍住不問,直接去車庫把跑車開了出來,駛向最近的大型超市。

超市七點開門,現在才不到五點半,門口幾乎沒什麽人,空閑車位也很多,貝拉停了車後就坐在停車場的臺階上等待。

天邊漸漸亮起了一線光,深藍色的天空變作淺藍,陰影中的高樓大廈在日光中顯現出了輪廓。

貝拉百無聊賴地坐在臺階上玩手機,首先等來了工作人員,兩個保安拉開了卷閘門,穿著制服的職員三三兩兩從路邊經過。

在他們經過貝拉身邊的時候,她聽見了他們心底的聲音。

兩個保安對她有點好奇,猜測她大早晨的坐在這裏幹嘛。

一名男性售貨員想要她的聯系方式,猶豫掙紮良久後還是沒有勇氣,最終放棄了,在心裏唾棄自己的膽小。

一個在超市擔任會計的年輕女孩經過貝拉身邊,先是讚嘆她的妝容精致,隨後一眼就看中了她挎著的新款包包,羨慕地想著等自己發了工資也要買一個。

這些職員對坐在門口的貝拉有著各種各樣的想法,可他們的表現僅僅是看了她一眼,很快就收回了目光,根本想不到內心戲會這麽豐富。

貝拉覺得有點好玩,低低笑出了聲,“他們可真有趣。”

丹尼爾從她的視角感知到了一切,他默不作聲,沒有勸說也沒有反駁,就像一個存在感薄弱的隱形人。

很快,時間到達了六點。

一些起得早的人開始漸漸到達超市,他們每個人的腦子裏都在想著亂七八糟的東西,超市門口嘈雜得就像菜市場,貝拉不禁皺起眉頭,“怎麽這麽吵?”

一名中年女子正巧路過她身旁,聞言疑惑地說:“不吵啊,這裏都沒人說話!”

貝拉怔了一下,環目四望,這才發現,空曠的停車場裏竟然只有十幾個人,就像七八粒大米落在廚房地板上,不仔細找幾乎看不到。

那為什麽,她會覺得這麽吵呢?

是因為每個人都在不停地“說話”吧,他們有的低聲細語,有的在大聲咆哮,人類的大腦一分鐘內可以轉過無數個念頭,只要醒著,他們就很少有思緒放空的時候。

有人在擔憂家裏的孩子。

有人在抱怨不貼心的丈夫。

有人在咒罵壓榨自己的老板,冷漠自私的同事……

千萬種思緒匯聚成洶湧的潮流,而貝拉就像這潮水中的一葉小舟,被浪花擊打得左右搖擺,一不小心就會跌進大海中屍骨無存。

貝拉開始感覺到不適,但她強行忍耐著,額頭上浮起了一層薄汗。

時鐘的指針漸漸旋轉,來到超市的人越來越多了。

如果說這裏之前還像一個擠滿了人的菜市場,那麽現在就是一群人拿著大喇叭在她耳邊不停地吶喊,耳邊充斥著的聲音幾乎要把耳膜都震破了!

貝拉已經很難受了,可她還在跟丹尼爾置氣,所以堅決不肯放棄,寧願用力咬著嘴唇,把下唇咬出了血絲。

旁邊有個男人看到她臉色難看,走過來問她:“你怎麽了?”

他臉上是擔憂的神色,可貝拉卻感知到他腦子裏充斥著各種□□惡心的念頭,在看到貝拉的第一眼,就遐想著和她在酒店翻雲覆雨……

“滾開!”貝拉惡狠狠地拍開了男人的手。

男人一臉莫名其妙,“怎麽回事,我不就關心你一句,至於麽!”

“再看我一眼,就把你的眼珠子挖出來!”

“……神經病!”

男人悻悻地走了,而周圍人用不解的目光看向貝拉。

他們壓根就不明白,只是一句簡單的問候罷了,為何會讓這個女孩突然暴怒。

貝拉不理這些人的目光,重新蹲坐回角落裏,緊緊捂著耳朵,滿眼都是紅血絲。

心中傳來丹尼爾低沈的嘆息:“回去吧!”

“不要!”貝拉倔強地說,“我不走,只不過是有點吵而已……你可以忍受那麽多年,憑什麽我不行?”

現在丹尼爾和她的感知是共享的,他能看到她看到的所有,聽到她聽到的一切,他也和她承受著一樣的折磨,可他卻沒有像她一樣險些失控。

為什麽呢?

是因為……已經習慣了嗎?

貝拉性格執拗,心中也藏著那麽一股狠勁,她說到就要做到,堅決不肯半途而廢,非要讓他看到自己的決心不可。

她不肯走,丹尼爾也拿她沒有辦法,兩人又等了十五分鐘。

停車場的人群越來越密集了。

洶湧的聲潮幾乎要超過人類聽覺的極限,無數淩亂閃爍的片段也讓貝拉幾乎看不清眼前的事物,她忍不住崩潰流淚,蜷縮在角落裏聲音低啞地啜泣著。

可她還是不肯認輸。

最終是與她共享感官的丹尼爾先忍耐不住了,他只想讓她知難而退,而不是要故意折磨她。

“夠了。”他說完這句話,搶先解除了附身,回到靈界。

那些折磨得貝拉快要瘋掉的聲音和畫面在一瞬間消失。

她只覺得眼前一黑,便人事不知了。

再醒來的時候,是在醫院的病床上,貝拉的手背上紮著針正在掛點滴,傑克在一旁擔憂地望著她。

“你怎麽了?醫院的人給我打電話,說你在超市門口昏倒了……你不舒服怎麽不告訴我?”

貝拉發了一會兒呆,忽然轉頭問他:“我是幾點昏倒的?”

傑克一楞,答道:“聽護士說你是七點十分送到醫院的,從超市到醫院大概半小時,所以……差不多是六點四十?”

六點四十。

距離她出門才一個小時出頭,超市甚至都沒開門。

下一刻,傑克便看到躺在病床上的貝拉忽然哭了出來。

她的眼淚流個不停,染濕了床單,頓時把他嚇得不知所措,手忙腳亂地安慰道:“怎麽了?你這是怎麽了?怎麽突然哭了!你跟我說說,是不是你那個男友欺負你了?我幫你打他一頓出氣!”

“不用你幫我……”貝拉擡起沒紮針的那只手抹眼淚,哽咽著說,“不是他,是我,我是個壞女人……”

傑克更加摸不著頭腦,聽這意思,是貝拉把對方甩了?可甩了人家她哭什麽呢!

他還要繼續追問,可貝拉卻沒再解釋了。

她還在回想著丹尼爾離開前給她留下的訊息——

“現在,你還能說你可以接受這樣的世界,接受這樣的我嗎?”

貝拉的回應是久久沈默。

只一個小時而已,她就快被逼瘋了,難以想象他以前過的是怎樣的生活。

她強迫這樣的他和自己在一起,還想和他做親密的事,會不會對丹尼爾來說,也是一種負擔,是一種折磨?

她是否在以愛為名……卻做著傷害他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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