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畫中人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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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畫中人9

兩人提著蛋糕回到家。

雖然既不是過生日也不是過節,維爾拉卻很高興,用有儀式感的態度慢慢拆開了蛋糕外包裝。

她用小勺子嘗了一口,像演話劇似的,用誇張的語氣大聲說:“哇,太好吃了!我還是第一次吃到這麽好吃的蛋糕!”

騙人的。

這家店她去過好多次了,布朗尼蛋糕也不是第一次買。雖然確實很好吃,但也沒到這個地步。

她這拙劣的演技騙不了任何一個人,可屋子裏唯一的非人類卻對這段誇張的表演深信不疑。

他不由自主翹起了嘴角,得意地說:“那當然,也不看是誰的錢買的!”

維爾拉聽了這話,又有點想笑,她強忍住了笑意,點點頭,“嗯,多謝了,你也吃一點吧?”

“甜食是小孩子喜歡的東西,我才不想吃。”

伊凡說完轉身走了。

自從上次維爾拉說他的喜好像小孩之後,他就特別註意這點,在她面前堅決不沾任何看起來很“幼稚”的東西。

即便他真的很喜歡吃甜食。

維爾拉看著他的背影,無奈地笑了笑。

熄燈,關窗,這間小小的屋子很快變得寂靜下來。

半夜,某扇房門悄悄打開了。

一個看不清的黑影從縫隙裏溜出來,打開冰箱把蛋糕拿了出來。

黑影不敢讓人看出來他動了蛋糕,所以只吃了幾口就放下了。

準備回去的時候,他感覺客廳裏有些熱,很在意溫濕度的他立刻過去把窗戶打開,然後自然而然地忘記了把蛋糕放回冰箱裏,就回去睡覺了。

翌日。

這天是個周六,維爾拉不用上班,所以她一直睡到了日上三竿。

等她起來之後,一推門,就看見了桌子上放著的蛋糕。

她挑了挑眉,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有人偷吃了蛋糕,卻忘了放回去啊……真是太粗心了。

她也沒打算拆穿那個人,打算替他將蛋糕放回原處,可是當她走到桌邊,看見蛋糕那慘不忍睹的賣相,不由得陷入了深深的懷疑之中。

“這是直接用手抓了麽……?”

除了這個,實在難以想象這個蛋糕為什麽會在一晚上變成這個樣子——

坑坑窪窪的,邊邊角角都被啃得亂七八糟,像是個爆發後的火山坑,已經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模樣了。

維爾拉站在原地,默默思考著伊凡究竟是受了什麽刺激,才會突然這樣子吃東西。

恰好這時,另一扇臥室門打開了。

金發少年慢騰騰走近,一看桌上的蛋糕,十分嫌棄地說:“你是用腳吃蛋糕了嗎?”

她?

用腳吃蛋糕?

自己做的事還誣陷給她,維爾拉這就忍不了了,立刻轉頭控訴道:“我從起來就沒吃過東西,這蛋糕不是你吃的嗎?”

“我?”伊凡先是有些心虛,但看著蛋糕那淒慘的賣相,又理直氣壯地反駁道,“怎麽可能!我怎麽可能把蛋糕吃成這個樣子?”

他不說自己沒吃蛋糕,只說沒把蛋糕吃成這樣,真假交錯的謊言聽起來會更加可信,這是他前幾天剛在電視上學到的。

維爾拉聽了,果然有些遲疑:“真的不是你?可是……”

這屋子裏沒有別人了啊,貓又不喜歡吃蛋糕!

正在兩人爭辯的同時,下方忽然傳來了細小的“吱吱”聲。

伊凡一聽到這個聲音,立刻汗毛倒豎,隨即他感到腳上一重,一個毛茸茸的東西貼著他的腳背爬過去了。

他楞住了,一股毛骨悚然的涼意直躥頭頂。

片刻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維爾拉目瞪口呆,她從來沒有聽過這麽淒慘的,比恐怖片還誇張的尖叫聲,更何況是從一直秉持著優雅美學,從不失態的畫中人嘴裏發出來的。

看他那上躥下跳,就連頭發都炸起來的樣子,明顯是嚇得六神無主,已經無法維持正常的行為邏輯了。

沒想到,他居然這麽怕老鼠。

是的,偷吃蛋糕的不是伊凡,也不是維爾拉,而是老鼠。

她家裏是沒有老鼠的,估計是伊凡昨晚忘關窗了,才會讓老鼠偷跑進來,還吃了放在桌上的蛋糕。

維爾拉望著金發少年被老鼠追得“花容失色”的樣子,滄桑地嘆了口氣,轉身拎起了掃帚。

幾分鐘後,小小的客廳裏出現了一幅奇境。

漂亮的金發少年嚇得拔足狂奔,一只灰色大老鼠緊跟在他身後,而在老鼠身後,黑發女人兇神惡煞地舉起掃帚追打前方的老鼠。

一件很奇怪的事情是,老鼠誰都不追,就追伊凡,仿佛他身上有什麽特別吸引它的東西似的。

伊凡都快嚇哭了,他怎麽可能跑得過老鼠,眼看著那只可怕的灰色大老鼠從桌角直沖著他撲了過來,他嚇得心臟驟停,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忽然,斜刺裏沖出來的一把掃帚猛地把老鼠掃到了一邊!

“吱吱吱!”老鼠發出不甘心的叫聲,似乎還想撲過來。

伊凡嚇得直接撲進跑過來的維爾拉懷裏,什麽都顧不上了,抱著她不撒手,渾身像個篩糠似的抖個不停。

維爾拉一驚,掙紮了一下發現沒用,也就沒硬把懷裏的人撕出來,而是一手攬著他,一手拎著掃帚,隔著翻倒的椅子和那只老鼠對峙。

長到這麽大,她就沒見過這麽囂張的老鼠,還敢當著她的面咬人了!

維爾拉瞪著老鼠。

老鼠的豆豆眼也瞪著緊緊摟在一起的兩個人。

那一刻,電光火石,殺意交鋒!

顯然,它是不想放棄的,可又懼怕維爾拉手裏的掃帚,所以遲疑著不敢上前,就在附近亂竄。

維爾拉是想拎起掃帚打老鼠的,可有懷裏這麽大個“絆腳石”纏著,她又騰不開手。

想了想,維爾拉挪步,往旁邊另一扇緊閉的房門走去。

她一動,伊凡就抱得她更緊了,還用哽咽的聲音哀求她:“別走……”

維爾拉嘆了口氣:“我不走!只是,也不能放著那只老鼠一直在這兒橫行霸道吧?”

單是聽到“老鼠”這個詞,少年都會害怕得發抖。

維爾拉無奈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帶著他緩緩來到一扇透明玻璃門旁。

這裏面,藏著對付老鼠的終極武器!

維爾拉緩緩拉開了門。

“凱特——快出來幹活了!”

隨著她的呼喚,一只臥在貓爬架上的白貓懶洋洋地舒展身體,輕盈地落在地上,邁著慵懶的貓步走來。

自從伊凡住進來,由於一畫一貓水火不容的關系,維爾拉便不再散養貓咪,而是按照網上的教程給凱特準備了貓房。

貓咪本來就不太依賴主人,雖然維爾拉和它相處的時間減少了,但只要有充足的食物和玩具,它似乎也能自得其樂。

如今被鏟屎官呼喚一句,白貓很給面子地離開了貓房,來到客廳,它敏銳地發現了客廳裏亂竄的“獵物”——灰色大老鼠。

貓咪的狩獵本能讓它迅速弓起背,胡子一抖一抖,喉嚨裏也發出了準備狩獵的嘶啞叫聲。

“喵嗚~”

凱特身手矯健地沖了出去,像個沖鋒陷陣的戰士,必須得說專業的還是專業的,貓咪一出手,囂張的灰老鼠沒幾分鐘就被它按在了爪下。

白貓叼著還在不斷掙紮的老鼠,慢吞吞靠近了維爾拉,像是要把獵物送給她。

畫中人又怕老鼠又怕貓,看到這一幕還不得活活嚇死!

維爾拉伸手指了指窗外,“我不要,把它扔出去吧!”

貓咪瞥了她一眼,很有靈性地從窗戶跳出去了。

維爾拉這才松了口氣。

“好了,都走了,不用怕了!”她示意伊凡可以起來了,她脖子都快被他勒斷了。

可金發少年就像只鵪鶉,躲在她懷裏不肯起身。

他又不是聾子,自然知道老鼠已經被貓抓住了,貓也暫時離開了,他現在不動不是因為害怕,純粹是出於羞恥。

剛才在極端的恐懼之下,他控制不住生理性的淚水,此刻的樣子一定狼狽極了,他不願意自己這副難看的模樣被維爾拉看到。

可也不能一直這樣僵持著。

要不就趁她不註意,擋住臉跑回去算了……雖然丟人,但總比自己滿臉淚水的樣子被她看見的好。

就在他這樣想的時候,聽見維爾拉嘆了口氣,扔下掃帚,兩只手臂都放在他背後,摟著他輕輕拍打。

她抱著他,用伊凡從未聽過的溫柔語氣說:“好了好了,不用怕了,我會保護你的。”

那一瞬間,不知道為什麽,本來已經收回去的淚水竟然有再次湧出的趨勢。

雖然表現得什麽都不怕,但伊凡怕的東西其實有很多。

他怕光怕熱,怕潮濕,最怕的就是老鼠和蟲子。

它們都會啃噬畫像,會實實在在地對他的生命造成威脅。

每次聽到老鼠的吱吱聲和蟲子扇動翅膀的嗡嗡聲,伊凡都會感到毛骨悚然,那是一種人類絕對不會理解的恐懼,因為在人類眼裏,它們都是隨時可以踩死的小東西。

可對一幅畫來說,卻是絕對的噩夢。

伊凡對貓沒有那麽害怕,但他和貓之間也有一段不愉快的記憶。

在他剛剛誕生的那段時間,畫框是被擺在外面的,那時他的“母親”卡特琳娜夫人養了一只小貓,是灰藍色的毛發,很可愛,伊凡一開始也很喜歡它。

可是這只小貓實在太調皮了。

它對一切都很好奇,看到擺件便忍不住把它撥到地上,看到毛線團就忍不住追逐撕咬,等到卡特琳娜夫人把這些東西都收走之後,它開始對掛在墻上的油畫感興趣了。

這只灰藍色的小貓總是趴在桌子上,搖著尾巴,虎視眈眈地望著墻上的畫。

它好幾次嘗試著跳過去,雖然都沒有成功,但鋒利的爪子還是給伊凡造成了嚴重的心理陰影。

從此以後他就討厭貓了。

或許不僅僅是討厭,還藏著一絲不肯說出口的“懼怕”。

對一幅動不了的畫來說,任何一只活著的動物都是值得畏懼的東西,它們大多數盲目而沒有約束,尖牙利爪很容易就能撕掉一塊薄薄的畫布,終結他的生命。

維爾拉不肯丟掉貓,伊凡也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才選擇接受的。

如今結果……似乎還不錯?

他壓抑住了眼角濕潤的淚意,故意兇巴巴地大聲說:“這是你自己說的,不是我要求的!可是既然承諾了,就一定要做到,不然的話……我是不會放過你的!”

“嗯嗯,你說得對。”

伊凡不滿:“你這是什麽態度?”

一點也不嚴肅,不認真,好像在敷衍他!

維爾拉噗嗤一聲笑了,“我說我知道了,公主殿下,我會好好保護你的!”

她說完,在伊凡反應過來之前就放開他,飛快地溜回房間了。

良久,客廳裏才傳來一聲咆哮:“你在叫誰‘公主殿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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