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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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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木惜遲死死抱著南壑殊,一眾天兵圍上來,為首的那個已將一只手按在木惜遲肩上,卻忽覺後背被個利器刺穿,身子輕了一輕,整個人懸在半空。卻是被龍爪抓起,在空中游了一圈,又被重重摜在地上。

一時間黑雲滾滾,龍吟陣陣。瓊旲向那半空的青龍道:“端靜,你臣服本君,便仍享尊榮,六界之中,你仍是天族公主,如若不然……”

話未說完,青龍忽然俯沖向下,只沖瓊旲面門。尖利的龍爪本要將瓊旲捉住,卻被後者一閃,只在臉頰上刮出一道血口。

伯陽子抽出隨從的寶劍,一劍刺去,捅在青龍腹部,青龍疾嘯,那劍便一路劃到龍尾。

青龍在半空游弋半圈,將包圍南、木二人的天兵沖撞得人仰馬翻,終是撐持不住,摔倒在地,現出人身。端靜掙紮著起身,卻忍不住嘔出一大灘鮮血。

她面朝木惜遲低聲道:“快去鐘粹殿,眼下只得那裏……”說著喉嚨腥甜,嘴角溢出一線血紅,“快!”

木惜遲一咬牙,囑咐她當心,自己扶著南壑殊突出重圍。

“撐得住麽?” 木惜遲問。

南壑殊不答這話,只說道:“鐘粹殿你去過的,往南走。”

“嗯。”

木惜遲隨著南壑殊的指引一路奔逃,直至來至鐘粹殿左近。

“鐘粹殿屋瓦有一處破損,不知可曾修繕與否,我曾隨瓊旲飛到那上頭,從那裏進入殿中,鬼神不曉。”

“端靜所說,正是如此。綰兒——”

這個名字一經出口,兩人都感到心腔如遭一擊。南壑殊忽然啞然,木惜遲生怕他不好,忙問:“可是身上太痛了?”

“沒有,”南壑殊道,“你攜著我飛到殿頂,能做到麽?”

“嗯,”木惜遲點頭。

“不要弄出動靜,被守衛聽到。”

木惜遲挽著南壑殊手臂,縱身一躍,上了殿頂,從那一處破洞潛入殿內。

四周珠光寶氣,熠熠生輝,對於方才九死一生的兩人來說,是難得的靜謐。

剛才有話怕來不及說,此時覿面相對,各存心思,本來很近的感情,形跡上反倒疏遠。這話就不知從何說起了。

南壑殊看著木惜遲雙眼,半晌才道:“綰兒,葉重陽沒有將你的眼睛治好?”

“治好?” 木惜遲遲疑著,他知道這是兩人的心結,現在不肯提。

“你的雙目在南明體內存放。我曾多次示意與葉重陽,他竟沒有領會……”

木惜遲訥訥聽著他說話,心裏酸脹無比。

“水火雙元,你如今可運轉自如了麽?”

木惜遲怔怔地點點頭。他看不見,伸出手去摸南壑殊的臉,掌心濕濕的,不知是血是淚。“師父……”

木惜遲此刻再無冤仇牽纏糾葛,千言萬語也不必再說。他輕輕抱著南壑殊,內心深自傷感,悲苦不禁。他二人身處絕境,南壑殊性命垂危,既有舊傷,又有新瘡,如何抵受得住?瓊旲遲早要尋到這裏,他們乍然重逢,便立時要命喪。

“我將精元還給你,不就好了麽?” 木惜遲忽然急急地說。

南壑殊搖搖頭,“傻子,傻話。”

“那……小白有沒有法子救你?” 木惜遲道,“她愛你至深,你的藥她必定仔細經管,便是那瓊旲毀盡滅絕,小白也必定拼死存下一二。”

南壑殊不回答。

“不好,她與那瓊旲纏鬥,已經身負重傷,我得去救她——”

忽然殿門洞開,兩個守衛直挺挺向後倒下。

木惜遲驚問:“是誰?”

南壑殊手掌覆在木惜遲手背上,“是小白。”

只見公主浴著血,踉蹌進門,南壑殊卻沒有動。

木惜遲問:“小白,瓊旲呢?眼下天羅地網,你如何能甩脫他們的?”

公主似乎說不出話來,她一步步艱難走近。“駙馬,你可……”她指尖微動,有什麽自她袖口溢出。

木惜遲抱著南壑殊的手但覺一沈,“他怎麽了?”

南壑殊已然昏迷,公主扶著他泣道:“駙馬才受過重刑,恐怕他……”

木惜遲不可置信,忙問:“你可有法子救他,瓊旲曾說他叫丹藥吊著命,你可有那藥?”

公主道:“原本這藥取之不盡。只可惜被瓊昊全部毀掉。若要煉制,時日須長。眼下卻來不及。我隨身只有一味九轉還魂丹,能救得他一時。”

木惜遲忙道:“快給他服下。”

公主卻不即刻答話,他看著木惜遲,一字一字道:“可你自己也危在旦夕,你摸摸你肋下,是否痛得厲害。”

木惜遲依言在自己肋下按了按,立刻痛得幾乎叫出來。

“方才打鬥之時,你受的傷,可不是小事。瓊旲一心要治你死地,兵刃上早已淬了劇毒。這唯一一枚九轉還魂丹,你服下便可無虞。給了你,他死。給了他,你死。要如何抉擇?”

“給他!”木惜遲無一絲遲疑。

公主口中喃喃,似在自語:“你若自救,我尚可留你性命。可你既如此,我便當真不能容你了。”

方才他們一致對抗瓊昊,絲毫未曾提防彼此。聽得公主此番說辭,一時反應不過來。他也看不見公主握緊了手中的寶劍,眼神狠厲地鑄在他身上。公主心中恩仇消長,愛恨交爭。終於還是高高舉起了劍,盯牢了受的胸膛狠狠摜了下去。

忽然眼前乍現一團黃光,將她逼得倒退幾步。再看時,卻是個呲牙裂眥的丫頭。

“休傷我相公!”

正是七妹。

“相公?”公主先是一怔,立刻知道她指的是木惜遲,不覺冷笑,“原來你無恥奸詐至此,使喚女子為你賣命。”

又對七妹道:“他何曾是你相公了。丫頭閃開,免得白白丟了性命。”

七妹道:“除非我死了,魂飛魄散,否則有我在,沒人傷的了相公。”

公主搖頭,“好好好,好一個癡女子,我本憐憫你,可你護的人偏是他,那麽休怪我。”

公主才要對付七妹,豈料七妹將身一縮,現出原形,變成個黃鼠。公主在下界時一直只當自己系蛇蟒一族,被同族警告要遠離黃鼠一類天敵,因此每每在田裏叢中見到黃鼠,便如見到克星一般十分害怕。她雖已脫身草莽,也知曉自己真身系龍非蛇,但舊時記憶深深印刻,揮之不去。看見碩大一只黃鼠,一時竟生出膽怯之意,將劍也拿不穩。

那七妹呲牙撲過去。公主一時唬慌了手腳,勉力撐持了幾個回合,那七妹的尖牙便在她身側頰畔來回不斷,公主倉皇之下,劍卻已被奪去。木惜遲在後呵斥七妹,七妹救主心切,生怕公主再要相害,便只將其驅趕至遠處。

公主一壁抵擋,一壁試圖返回木惜遲身邊,七妹自然知道她的意圖。七妹原本與公主不識,但見她一心要加害木惜遲,心想如若不除掉她,相公又如何能完全脫險,於是乎不再只一味驅趕。她既奪了劍,對方又如此懼怕自己,不如斬草除根,以絕後患。

眼見七妹要一劍斬下,公主叫道,“幹什麽殺我?我與你有何仇怨?”

“你要害我相公,所以咱們有仇!”

原來,公主早已看出這七妹心智愚鈍,於是用言語激刺,“你相公?真是好笑,他何曾拿你當夫人過?不過當一個使喚丫頭,如今更躲在你身後當縮頭烏龜,誆得你在前頭替他拼命,他何曾真心待你,你今日就便死了,他能為你掉一顆眼淚不能?隔天就會忘了你是誰。好像你從來沒有來過這世上,更從來未與他相識。”

見七妹眼中惶惑,料定她必已中計。果不其然,寶劍輕易易主,已被奪回。公主本可以趁其分神,立刻將其斃命。但心中憐她與自己癡情相似,竟不忍下手。轉而去攻擊倒在地上的木惜遲。

七妹猛然醒過神,見公主已來至木惜遲身畔。一發千鈞之際,七妹顧不得多想,飛撲在木惜遲身上。

“相公小心!”及喊了這麽一句,劍已透胸而入。這柄劍乃玄鐵鑄就,尋常血肉碰上一碰,便要灰飛煙滅。七妹早已不支,但她記掛著木惜遲,拼盡全力撞向公主,奮力在她頸上咬下。公主大驚,只當七妹竟被劍刺傷而不死,一時拿不準她有何蹊蹺,只得掀翻了七妹,捂著頸上傷口,持劍逃離。

這裏七妹力盡神危,再也支持不住。

木惜遲已知七妹舍身救了自己,也漸漸察覺小白竟有餘力從瓊旲手下逃脫,這一切有多麽奇詭。恐怕他兄妹二人早已沆瀣一氣。

他抱著七妹,感受她氣息漸弱。

“相公,我不能護著你了……”七妹說了這麽一句,口中不斷吐出血沫。“七妹是個低賤的妖怪,相公不嫌棄我醜陋,願意讓我陪在身邊,只怕就拼盡了我一生運氣,七妹此生已得到太多……”

“七妹,你這是何苦。我配不上你這樣待我……”

七妹累極,淒涼地笑笑。

“便是知道你心裏沒我,我也當你是相公。今後……萬不可再圖輕生……” 木惜遲這時才知道自己彼時因南壑殊自棄,令七妹耽心至今。

木惜遲運力將玄元北水不斷註入七妹精元,護住她的真氣,只盼天可憐見。可七妹的身體卻越來越軟下去,冷下去。

“相公……”七妹最後勉力睜開眼睛,看著木惜遲道,“自咱們相識以來,七們從來沒有求過你什麽事,今日永訣,我有一事,相公萬務應允,我求你以後……好生……珍重……”

良久後,七妹已經一動不動。木惜遲萬箭攢心,呆呆地抱著她,不肯放下。想到始與七妹相識,自己從未真心愛護過她。屢屢因為她保護自己過切,傷到旁人,自己還要厲聲呵斥。七妹只有委屈,從無怨懟。

方才木惜遲在南天門外受眾人圍攻,情勢險惡已極,卻未有絲毫氣沮,此時想到七妹的結局,自己的罪孽不容推卸。胸中萬念俱灰,痛不可當。只覺不該活在世上。一聲悲嘯,提氣向小白疾追,一心要同歸於盡,卻哪裏還追的上。

他一時急痛攻心,滿心裏都是七妹。一時醒神,師父還重傷危殆,刻不容緩。

木惜遲強自斂了傷痛,回到殿內,脫下自己外袍,蓋在七妹身上。

殿外鐵馬相擊,鏗鏘有聲,已不知被多少兵卒重重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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