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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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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葉重陽前腳剛走,公主便款款而入。原來方才她並未去遠,只因葉重陽言語冒失,不便陪座。

屋裏沒有外人,南壑殊手指摩挲著鵷扶小小的腦袋,低頭似在出神。公主卸去紗袍,走近些便也順著鵷扶的毛發撫摸。真有一種夫妻兩個一同逗嬉幼子的錯覺。

公主心內既軟且酸,忍不住淚水盈上眼眶。

南壑殊過了會兒才察覺,忙問端的。

公主拭淚強笑道:“誰哭了,不過眼睛癢揉的。”

“說起來,”一番靜謐之後,公主再度徐徐開口道,“太子宮中又添新丁,我那侄女玉雪可愛,一雙圓眼睛看著你,把人心都柔化了。”

南壑殊默默半晌,緩緩道,“端靜,連日來你清減了不少。我的傷已無大礙,你不必為此勞神。”

公主道:“夫君身子漸愈,闔府上下都松了一口氣,我何苦再勞神。只是……”

公主頓一頓,她知曉南壑殊有意避開話頭,只得暫談講些別的來岔開。

“太子的昆吾軍聽說又新編入了足足七萬兵馬,可是真的?”

一聞此語,南壑殊立即正色,點點頭“嗯”了一聲。

“我還聽聞,七萬兵馬中近乎一半都是夫君的舊部,這……果真麽?”

南壑殊面沈如水,沒有即刻答話。

“裁撤夫君帳下兵力,充編昆吾軍,實在不成道理。”公主內心忐忑。“太子雖是我兄長,可並無從小的情分,我……”

“你不必為難。”南壑殊忽然說,“這不是你女兒家該煩惱的事。我自會處理。”

“知道了。”

“陛下那裏你也不用提及。”

“是。”

“以免陛下煩心。”南壑殊特又補充了一句。

公主凝視他片刻,終是擔憂地點點頭。

南壑殊目光轉柔,“兵馬不在多,而在於精。何況陛下統理六界有方,如今四海賓服,安泰無事。留著閑兵散將無用。”

“嗯。”公主婉順地應著,默默半晌,低低道:“軍中的事務少了,夫君好歹顧及家裏。我常覺得家中冷清,仆婦雖多,沒個說得上話的。鐘嬤嬤時常念叨些她在人間之事,如何服侍東家幼子,幼子如何可愛,如何乖巧。我時常想著家中若有個孩子,該是多麽熱鬧歡喜。”

南壑殊靜靜聽著,似在出神。公主脈脈柔情看著他,身子一塌,將臉頰枕在南壑殊肩上。後者並無抵觸,就這樣兩相依偎著,倒真有一種舉案齊眉的靜好之感。

忽而手指刺痛,南壑殊低頭看去,原來這小小鵷扶竟一口咬在了南壑殊手上,當下便留了兩排冒著血珠兒的齒印。

公主一見了,登時嚇壞。一手將鵷扶捉住。使的力氣大了,鵷扶後背的皮被揪著皺在一起,可它卻不覺疼似的,仍呆呆地楞著一張兔臉,直勾勾盯牢了南壑殊。

公主忙喚人進來給南壑殊包紮,又命去請醫官。

南壑殊忙出言阻止:“小小傷口,不礙事。”

公主卻哪裏肯聽。醫官忙忙地趕來,問明了緣故,又要來鵷扶細看。一會兒翻翻眼瞼,一會兒擡擡爪子,一會兒又瞧瞧肚皮。給他渾身翻了好幾個個兒,處處都查驗過了,方說道:“稟公主殿下,這畜生不過是個低階的精靈。並無毒性。”

公主不信,又命他診一診南壑殊的傷口。醫官依言行事,回稟的仍是“不打緊”。

公主蹙著雙眉不語,身側鐘嬤嬤忖度她心裏的意思,道:“此獸縱非流毒妖魔,可來路不明,性情乖戾,斷乎留不得。”

“夠了,一樁蠅頭小事,也值得鬧個天翻地覆。”南壑殊語帶慍怒,“它不過一只精靈,嬤嬤竟不容它活命?”

那醫官最有眼力,見局面僵持,便賠笑道:“容下神一稟,此獸能在天庭自由行動,想來絕非俗物,莫不是哪位神仙的愛寵逃了出來也未可知。倘或是生肖神一脈,那就更加動不得了。還是詳察一番再做發落罷。”

公主聽了,半晌點頭道:“有理。” 遂命人尋來一只玲瓏鳥籠,將其暫鎖入其中。

“嗳呀呀——”恰在這時,一個聲音自遠處飄也蕩地傳來,“我是不是才說過,你們哪一日耍膩味了這鵷扶,不要丟棄,我親自來接。”

說著人已到跟前,卻是去而覆返的葉重陽。

“此獸並非什麽流毒妖魔,乃訛獸和那月兔之後。訛獸伶俐,會說人話。月兔懂得用研杵搗制藥材。照理說,它當取雙方之所長而長成。可不知偏這一只是怎麽了,何以先天不足。既不會搗制藥材,也不會說話,只落了個好模樣,惹人歡喜罷了。”

這時一直沈默的南壑殊開口道:“此獸尚且年幼,許是還未學會說話,也執不動那研杵。今日咬人也只是一時頑皮淘氣。”

鐘嬤嬤道:“無論如何他是咬了駙馬爺,這是死罪無疑。既然這畜生年幼,它的肉一定很細嫩罷。倒不若把它燉了吃,想必不錯。”

“萬萬不可,”葉重陽忙出言攔阻,暗道這老婆子怎恁地心狠手辣,難怪小白行止日益刁橫,怕不是受其挑唆。面上卻不露,打了一恭,笑道:“仙娥有所不知,訛獸常欺人,言東而西,言惡而善。這孽畜身上流著一半訛獸的血,是以,雖肉質鮮美,但若吃了它的肉,便再也說不得真話了。”

正說著,殿外唱喏一聲,又有人來了,聲而未畢,太子已一步踏入。身後跟著臊眉耷眼的六殿下。原來他方才被葉重陽“轟”出去之後,路上遇上了他這位太子兄長。太子本來心緒不佳,見了他這副樣子,更加生氣,劈頭先叱了一頓,再問其緣故。六殿下擦擦汗又撓撓頭,遂將葉重陽一節說了。

太子聽見一個南壑殊,又同著一個葉重陽,丟下六殿下也不理,折轉腳步,一徑往這邊過來。

“早聽說葉掌門打著同本宮下棋的幌子常來我天族閑逛。怎麽本宮連你半個人影也不見。原來在駙馬這裏。”說到此處,眼光仿似無意地掠過南壑殊面上。後者並無理會,倒是端靜起身向太子福了一福。

太子向身後一招,六殿下忙溜溜地走近,“不知本宮的六弟如何開罪了公主府,落得在花蔭下獨自委屈。”

“原來這等小事,來——”公主向六殿下遞出手去。六殿下瞅一眼太子,這才蹭到公主身邊來。

“六弟快不要委屈了,姊姊宮中有你愛的點心,快去用一些。”

遂命宮娥帶了他下去。

“葉掌門——”太子又看著葉重陽。後者眼見節外生枝,情勢鬥轉,早無羈留之心,於是笑道:“正所謂‘長兄如父’,太子殿下對幾位庶弟可真是關懷備至。便是受一句玩話也不能。在下領教,往後必不敢造次了。”又躬身向南壑殊道:“駙馬爺請割愛,這小東西在你這裏橫豎待不得了,不如賞給在下。”說著將腰間的別洞袋拍了拍。

南壑殊正欲說話,鐘嬤嬤插口道:“不可,這東西即便不吃它的肉,做成藥引也罷了。哪能容它一個闖了禍事的妖精繼續活著。”

葉重陽忍無可忍,“你這老婆子真是毒辣,張嘴就要殺要死,你仗了誰的勢,就敢這樣橫行妄為?”

公主見他句句點在自己身上,不好再坐視不管,於是起身說道:“葉掌門這般含沙射影,指桑說槐,倒是求人的態度麽?”

葉重陽冷笑一聲,“果然貴人多忘事,公主殿下曾屈就在我別洞袋內好些時日,如今都忘了不成?”

公主正要動怒,葉重陽見便宜就收,末了又沖太子補一句,“改日再來討教棋技。” 話音未落,已攜了那鵷扶一溜煙去了。

大公主府平日被護的鐵桶相似,太子想探聽南壑殊的近況也不能,今日尋了這個由頭,好容易親眼得見,便不肯輕易就走。

“駙馬的傷恢覆的如何?”太子順勢落座。

“已好了大半,多謝殿下掛念。”南壑殊以手握拳,攏在唇邊,輕輕咳了兩聲。

“本宮聽他們各說各話,傳得神乎其神。究竟是何方神聖竟有本事傷了本宮這位戰無不勝的妹丈?”

公主終究一顆心偏在南壑殊身上,見太子故意發難,也不客氣,道:“將士在外沖殺作戰,豈有不受傷的道理。外人不知,難道我還不知麽。他身上的傷……”

說到這裏,公主頓覺失言,臉上也燒起來。

在座的兩個男人卻無心理會這些女兒家小情緒。太子更是步步緊逼,“駙馬的傷多有蹊蹺,父帝已著人追查了,約莫這幾日就有結果了。這個葉掌門也古怪得緊,連日來來往往,異常活躍,就先從他查起。”

南壑殊闔著雙目,無可無不可地道:“別事本座不曉,也沒有興趣,本座只聽說葉掌門屢次來往天界,都為尋太子殿下對弈。想來其中關竅只有太子殿下了解。還望請殿下相告一二。”

太子眉棱倏地一跳,立刻恢覆了常態。他死死盯住南壑殊低垂的眼眸,力圖窺見其中究竟是怎樣的千窟萬壑。

看著二人焦灼,公主心內著急,勉強插話道:“葉掌門本就是個古怪人。前陣子他叫嚷著自己隨身的別洞袋遭人竊取,裏頭的精怪都遺失了。一時間又嚷嚷著他的精怪是被誆走的,現下已被做成了菜肴,進了我族人的肚腹。還宣揚定要在天界找到它們的遺骸當作證據,一命抵一命。如此瘋言瘋語,說個不停。本宮念在他醫好了駙馬的傷,這才不與他計較。他上躥下跳,本宮也由他去……”

沒等說完,太子忽然丟出一句:“葉重陽逃不掉了。到時便見分曉。”

作者有話說:

對不住各位友友,前段日子身體出現些問題,目前仍在調養恢覆中。現在滾回來更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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