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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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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你……你……”

幾乎同時,公主已越過葉重陽,欺近木惜遲身前。正欲揚手摘其覆面,卻不知何處飛來一股罡力,將她衣袖掀得翻起,阻她視線。公主借勢旋身,回頭時,木惜遲竟飄飄然遠離了自己一射之地。公主飛身前趕,一發千鈞之際,她將臂上挽著的絲絳用力一撒,那原本輕若柔霧的絲絳活似一柄利劍破空而去,直往木惜遲面門劈來。後者臉上的黑帛登時破為兩半,露出面容。

眾人一見了,皆是大驚,只見此人前額突出,長眉勝雪,鷹鼻虬髯,眼角狠狠往下耷著,著實醜陋可怖。無怪他聲音低啞,走路蹣跚,原來老態龍鐘。

“哎唷唷,”葉重陽忙用自己的袖子給木惜遲擋住面目,“這不是欺負老實人麽!我這徒兒雖然又老又醜,卻沒惹過你們,一群促狹鬼不幹人事!”葉重陽那折扇對著四周一通亂點,氣得要蹦起來。眾人亂成一團,又是賠罪又是安撫,葉重陽總是不依,罵得更兇。

喧鬧中,只有公主註意到南壑殊一瞬間黯然的眼神。她當然也知曉方才阻她的罡力正是由南壑殊所發。可見他的猜測與自己的一樣,這個憑空冒出來的葉重陽徒兒絕非簡單,難說不與那個人相關。

公主的心被狠狠刺痛。她何嘗不知此人在南壑殊心中的地位。直至今日六界中仍在流傳,南壑殊當年對那個人剜目毀丹,做的好似決絕,實則是為了保全他一條性命,留待他日。天族最尊貴的大公主殿下終是做了愚人。

這許多年自欺欺人的日子,過得像一個脆弱的美夢,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會毀了它。

方才南壑殊只不過為一個一廂情願的猜測竟當著眾人與她動手,怎叫她不寒心。

公主借理整釵環的動作快速抹去眼角的淚痕,走近前斂衽成禮,“本宮失儀,請恩公莫怪。”

木惜遲未及說話,葉重陽跳起來道:“你說莫怪就莫怪,我徒兒不要面子的啊!”又跑到南壑殊跟前道,“你說怎麽辦?你老婆仗著有個呼風喚雨的爹就這麽欺負人,你這病不要治了!等死罷!”

南壑殊好似沒聽見他這話,仍是將目光盯住木惜遲,似乎想把他看穿。

不可能,難道他猜錯了……

可若是易容之術,則絕逃不過他的雙眼。

他方才幾乎認定了他就是綰兒,哪裏都不像,可——一種蠻橫的直覺——他就是綰兒!

在公主要揭露他面目的同時,南壑殊五內俱裂,幾乎快要瘋狂。可黑帛破裂的瞬間,心中一切的生死交戰霎時冷卻。

經過此番變故,葉重陽也是嚇得一身冷汗,只得用裝出莫須有的怒氣轉移開註意力。身邊眾人圍成一圈向他賠罪,正在想如何就坡下驢。公主取出一串手釧,親身贈與,告訴他說:“這是無量佛尊在本宮初得封號時贈與本宮的。每一粒珠子都由佛尊親自頌過,彌足珍貴。”

其實無用公主多加飾詞,葉重陽一聽是無量佛尊所贈,眼睛都亮了起來。將手釧珍重地揣進懷裏,嘴裏嘟囔了兩句,權作和解。

鐘嬤嬤看場面混亂,各個憤然切齒的樣子,忙堆上笑臉對葉重陽道:“尊者請這邊來擬方子。”搓著葉重陽到了另一間屋子。

好茶奉上,葉重陽卻坐著不動,他一面有些後怕,一面又暗暗崇拜自己,佩服自己心思縝密,若非他做了萬全的準備,將木惜遲從聲音到面容都好好地偽裝一番,還刻意用黑帛遮臉,那麽今日這一遭就無論如何躲不過去了。也幸甚他修的術法與仙道不同宗,易容才沒被眾人瞧出端倪。

木惜遲方才給南壑殊撐住手臂,感受到厚厚衣衫底下,他的體溫。從那一刻起,他整個人的意志就開始四崩五裂,適才他走在路上,茫茫不知所往,要不是葉重陽扯著他的袖子,他根本一步也挪不動。

兩個人坐在那裏,都怔怔的,一眾宮人都誤以為是他二人心有不忿,故不肯替駙馬擬方。不過多時,公主親自過來,再四賠禮。葉重陽從驚心動魄中緩過勁兒來,正要說話。卻聽木惜遲用偽裝後的聲音忽然說道:“駙馬傷重,乃我六界之安危所系,不獨公主憂急,須知人人牽掛。微賤如在下,亦是食不甘味,寢不安席,我二人定當竭盡所能,醫治駙馬。此險過後,公主切要規勸駙馬珍重自身,勿再涉險,千萬,千萬!”

他這幾句話旁人聽來句句驅奉迎合,可他關懷南壑殊之情發於胸臆,半絲不假。公主與之情發一心,不免被觸動心腸,流下淚來,倒把對他身份的疑心暫擱置了。轉向葉重陽道:“葉掌門可還願替駙馬診治?”

葉重陽見情勢回圜,也換了一副面孔。“唔,診是要診的,每一程病勢不同,藥方也要跟著變,所以還是要辛苦駙馬爺忍耐些時日。方才公主賞了好物什,我葉某拿人手短,可不能不賣力效命了。”

說著葉重陽一揮而就,將藥方交給鐘嬤嬤。公主將心放定,向葉重陽再拜,“葉掌門恩德,端靜深銘五內,容當再報。”

葉重陽敷衍地應了一聲,也不敢羈留,拉著木惜遲告辭而去。

這裏南壑殊手裏握著一卷書,斜倚在榻上。有公主的人在,他就總是這樣一言不發,任憑擺布,外人根本猜不透他心裏在想什麽。等到人去了,他便立即召來了苔痕。

“主上,葉掌門加了數味新藥入方,屬下遣派飛電去尋。”

南壑殊搖搖頭,“不用他,公主自會去辦。”

南壑殊臉色仍有些蒼白,眉頭緊蹙,滿面憂痛。

苔痕關切,問道:“主上,可是身上的傷發作了?”

南壑殊好似沒聽到,兀自說道:“那雙手——”

苔痕:“什麽?”

南壑殊:“葉重陽同行之人。”

苔痕納悶兒:“那位老者?他有何不妥?”

南壑殊:“那並不是位老者。”

“不是麽?”苔痕更加不懂。

原來木惜遲踉蹌欲倒時,南壑殊替他撐住手臂,那一瞬間,無需刻意回溯,記憶中無數個場景趕來重合。莫說木惜遲像是觸雷一般,南壑殊同樣如此。爭奈彼時神危力倦,只當心中迷情作祟,所以產生了錯覺。

後面想來,處處皆是破綻。那袖管中露出的一截指尖,玉白如蔥,絕非出自老者。手與面容毫不相稱,且對方身材昕長單薄,並無龍鐘之態,可知面貌絕非真容。

“苔痕。”

“屬下在。”

“聽聞葉重陽是公主請來的。”

“是。”

“為何忽然記起此人。你將前因後果說與我聽。”

苔痕便將葉重陽如何在眾人替南壑殊延醫問藥之際來尋太子下棋,公主如何風聞,又如何登門相求,一一都說了。

“莫非主上認為,葉掌門是刻意等著公主登門?”

南壑殊看他一眼,目光蒼白撲朔。

這邊廂端靜看著葉重陽一行離去,預備回頭照看南壑殊。太子卻打另一邊走近。兄妹兩身側的宮人各自見了禮。太子擺擺手,令他們都退下。

端靜狐疑,“太子殿下有什麽話,遲些再說,我眼下卻顧不得?”

太子遙遙頭道:“本宮的傻妹妹喲,都這個時候了,還被駙馬蒙在鼓裏呢。”

端靜深知太子與丈夫一向不睦,聽他此番說辭,便不要理會,擡步便走。

太子又道:“難道妹妹一點也不想知道本宮那妹丈到底是怎麽著了千滄那妖精的道兒麽?”

提到此節,端靜恨得咬牙,“我自然知道,勿須太子告知了。”

“喔,原來你知道千滄化作了木惜遲的樣貌,將南壑殊勾引了去。但如果你只是這麽認為,那可就大錯特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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